回到皇宫大内。
邱则安首要之事,便是急召李之阳入宫。
墨卿予便在一旁,抢过姚顺手里的活,替邱则安准备笔墨纸砚。
对此,姚顺自然是乐得其所,且还觉得此幕观赏性极佳。
“臣参见陛下、将军”,李之阳身穿素色常服,而头顶却是乱糟糟的。
一瞧便知是随手胡乱簪好的发冠。
这样细细想来,这几人的婚事着实得让邱则安废心了。
“余晖啊,朕总是深夜召你入宫,可是会耽搁你入寝歇息”,邱则安望着李之阳眼底一片青乌,倒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李之阳闻言立即起身作揖道:“回陛下,余晖亦未寝,陛下御令不曾耽搁臣歇息。”
“这样,待此事一了,朕便赐给你半月的恩假,待到那时迎着开春儿,你便带着凭轩去三洲转转,顺带着为朕考察考察民情”,邱则安心里思虑半晌,方才开口询问道。
前半句所言的半月余赐假,对于李之阳而言属实是惶恐了,但又听邱则安说是为了顺带着考察民情,方才稍安心了不少。
即便李之阳是邱则安门下弟子,但于朝中乃是身居要职,便要知道三省己身的道理,且 切不可居功自傲。
“臣,谨遵陛下御旨”,李之阳再次行礼作揖后,方才在邱则安的示意下坐回蒲团之上。
先帝太子遗留党羽之事,好在未曾耗费二人多少时辰,便就商讨出了相应对策。
还是由姚顺护送李之阳一路出了宫门,就像当年他师父那般。
忽而想起往事,墨卿予看着邱则安发愣的眉眼,抬手捏了捏邱则安的脸颊:“阿许,该陪我了。”
直到墨卿予扑来将自己搂入怀中,邱则安方才回过神道:“阿肆,明天陪我去乾恩寺上柱香吧。”
“好”,墨卿予神情一顿,应答间拍了拍邱则安的脊背,似宽慰一般。
只因他懂得邱则安,便知道他的阿许此时是想念逝去的阿爹和阿娘了。
自乾恩寺重新建成后,邱则安便命人四处寻找修行在外的广岸主持,也亏得找的及时。
如若不然,广岸主持便要在莱洲那荒僻的小山村里不吃不喝的坐化了。
直至今日,墨卿予有时想起那日,丛也将广岸主持接回来的画面,都会实在忍不住的发笑。
记得是刷洗几次来着,好像是刷洗了四次,云霄倒是没什么事,倒是给丛也累的不行。
自打从那以后,丛也都不嫌弃带着墨凭轩进浴池了。
想到此处,墨卿予竟才想起来这两人趁着恩假,不知云游何处去了,到现在都曾归都。
翌日。
随着四周佛音袅袅,忽听鼓楼之上钟声悠长,广岸主持敲打木鱼的手瞬间停滞悬空。
邱则安与墨卿予纷纷起身,身后的禁军与羽林军依旧严阵以待。
“阿弥陀佛”,广岸主持离开蒲团后,缓缓站起身来又道!“陛下孝心赤诚,想必长公主与大将军在天之灵,定是十分欣慰的。”
邱则安收回目光,看向乾恩寺正对着那处,山上是正在修建的陵寝,乃是邱则安亲手画的图纸,为荆元济和韩束准备的合葬之所。
以及日后,他与墨卿予的长眠之地。
上完香后,二人未曾在乾恩寺多停留,约一个时辰后圣驾便启程前往鹭洲猎场。
看来今年邱则安的诞辰,便是要在鹭洲举行了。
国都至鹭洲,仅需半日的路程,也正是日落西山之时,仪仗队伍纷纷而至鹭洲城内。
鹭洲城内,由于还是三月里的天,夜间也是十分的冷,当地知府特意早早翻修了行宫,为行宫增添了地龙。
刚洗漱完的墨卿予,仅搭了一条毛巾帕子,便从浴房隔间一路走到寝殿内。
看着其满身的汗,就知道这地龙烧的多旺了。
“这都洗两次凉水澡了,身体能吃得消么”,邱则安方才才叫人停了添柴,真怕一冷一热的再给墨卿予伤着身子。
“你若是冻着了,我才真是吃不消”,一想到邱则安往日之中那些受寒生病的日子,墨卿予可谓是急在心里,且不分昼夜的忙于照料在身。
切切实实都跟着大病一场。
邱则安示意让墨卿予做到榻旁:“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拿条帕子来我给你擦擦。”
墨卿予扯了扯腰上挂着的:“这条怎么样?”
邱则安怕“啪”的一声打在墨卿予大腿上:“大晚上的,胡闹什么,快些擦干了好就寝歇息。”
“是,臣这就去拿新帕子”,不被打就没个正形儿的墨卿予,满足的在邱则安额头上亲了两口,方才老实的去取了一条新帕子回来。
若非估计着车马劳顿,再加上怕邱则安受了寒证,墨卿予定是要又亲友啃个没完。
待接过帕子,邱则安方才说起过几日春猎之事:“此次春猎围宴,乃是自我登基后首次举办的,虽说我本意是不想铺张浪费的,但涉及皇室以及到场百官的诸多事宜,想来是节俭不到哪里去。”
“原来我的阿许,也有担心银子不够用的一天”,墨卿予也是难得打趣邱则安一回。
“这不是修了陵寝么”,若是早知道修陵寝能花费那般多的银两,邱则安还就得真考虑考虑帮荆云起迁坟的事宜了。
虽说邱则安作为永辉楼幕后的东家,但即便是算上全古国境内的诸多分号加在一处,都竟还不够这一笔账目的支出。
可想而知,以往的帝王修建陵寝,得耗费多少钱财。
“这还不是因为,你废除了奴隶制度”,墨卿予点出其中差距所在。
奴隶,吃饱饭便可干活,而贫民百姓是需要给工钱的。
若是像修缮房屋的小活也就罢了,费不了多少银两,而皇陵可是有极大的讲究的。
不但看惯人数较为庞大,用料上也是极为考量,小至陪葬品大至木料石料以及风水的勘测,都是要靠金山银山堆积成山的。
邱则安一开始还想着欲速见成效,可待看到第一份账目册子时,便打消了这一念头。
自知此事是欲速则不达了。
但事到如今,光是长公主和靖老王爷的墓室已然修建妥当,且棺椁已然迁移完毕,经广岸主持再次诵经祈福后,方才撤出的修建师傅。
而余下的墓室版图,便是要靠日积月累的建造了。
“本就不该有奴隶这一说,至少我看不惯”,邱则安手上温柔的擦拭着墨卿予的长发。
不知是不是邱则安编辫子的缘故,墨卿予的头发即便是洗过还是会打起卷儿。
墨卿予抚摸着邱则安的手,仰头枕在邱则安盘着的腿上:“阿许,我困了。”
只见邱则安用帕子包裹住墨卿予的脸,随后俯下身子用鼻尖与其鼻尖触碰。
待亲昵了一会方才一点墨卿予薄唇道:“那还不上榻来。”
如若墨卿予此时长条尾巴,听闻此言怕是要扑棱着翘上天去了。
就在这时,屋檐外的冷风吹的殿门咯吱作响,墨卿予起身走到最末端的窗旁,推开一瞧:“阿许,外面下雪了。”
本是困倦的二人,竟是偷偷摸摸穿上毛皮大氅出门打雪仗了。
当然,也是苦了今夜值守的栾松曜了。
毕竟邱则安被墨卿予裹得跟个球儿一样,只是坐在廊下暖炉旁看着他二人对打。
“栾松曜你小子!瞅哪呢!”
墨卿予一个大雪球,就瞄着栾松曜脖领子招呼了过去。
雪灌进脖子里,给栾松曜冷得一激灵。
“我怕陛下冻着”,他都有点纳闷,这大半夜的夫夫二人不钻被窝,甜言蜜语睡个好觉,竟还有一颗童心找他轮值的人打雪仗。
还是夫夫轮番上阵,欺负他一个。
“大将军放心,我不冷”,邱则安披着墨卿予的豹子皮大氅,身上还裹了个棉被,脸被暖炉烤的红彤彤的。
于是,前来换值的周剑琛,就看见了栾松曜被雪球狂殴的一幕。
墨卿予那大手爪子,一握就是一个实心儿雪球,被砸一下也是挺疼。
“也亏得老栾身子骨硬朗,禁得住这夫夫二人这般遭尽”,周剑琛哪里还敢提换岗的事儿。
只见其悄摸摸的躲在一旁,等墨卿予打累了再提不迟。
“剑琛!你也来帮大将军一把啊”,邱则安倒是一转头间,瞧见了院子门口犹犹豫豫的周剑琛。
得!这下是躲不过去了。
周剑琛深吸一口气,咬着牙上吧!
一场雪仗结束,栾松曜愣是管邱则安要了一日休沐的恩假。
好在邱则安准了他三日恩假,其余日子自行安排便是。
令邱则安没想到的是,武家竟也来了鹭洲。
墨卿予心里自然是偏袒邱则安,从而忌惮武家的,虽说前来应礼之人,只有武胜男和武林志二人。
但武如山还在旗洲坐镇。
旗洲离鹭洲的路程,也是只有半日的间隔。
进了行宫,因栾松曜休沐,便是由周剑琛带领二人进殿参礼。
“旗洲总督武胜男携兄长拜见陛下。”
“副将武林志拜见陛下。”
虽说武胜男可佩刀而入,但毕竟旗洲功高震主,武胜男今日连甲胄都未曾傍身。
同武林志都是身穿一身常服,便入殿行礼问安。
“给男姐与林志看座”,邱则安刚想起身,就见墨卿予先其一步上前扶起武胜男,便只好夫唱夫随的吩咐道。
姚顺自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早就准备好了软垫和暖炉。
“来的路上可还在下雪,快暖暖身子”,邱则安询问道。
“有劳陛下关心臣等,这开春儿前的雪,自是没年前的冷,且这半日路程间,我二人快马扬鞭所以不曾察觉冷冽”,武胜男本以为姚顺递上来的是热茶,便未曾多想的一口邹进了肚子。
结果一品是果酒。
“阿肆同我讲男姐好酒,这是我早些年同阿娘学的果酒酿造之法,且阿肆也嘴馋,平日里便为其酿了几坛,不知合不合男姐口味”,邱则安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捏住墨卿予要偷喝的嘴。
武家兄妹自然没见过墨卿予吃瘪的样子,竟着实觉得此幕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