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自打那日看过邱则安为墨卿予疗伤,武胜男就亲自派人请教了其缝合医术。

这不,今日正好有个难得的靶子,武如山也宠着自家妹子,派了几个高大的壮汉跟府中老太医,与其一同前去。

前者保护,后者拖底儿。

穿过武家府邸,跨过总督府的门槛,武胜男带领众人一路向着地牢走去。

虽说是地牢,但却搭理的十分整洁,甚至武如山还专门派了数十位武家军看守,从里至外可以算得上是严防死守。

“你们武家敢私自关押朝廷命官,这是置王法于不顾”,见有人下来,仍然不服气的王安珩,也不顾脚下的铁链,抓紧紧凑的栏杆就摇晃起来。

“王安珩,事到如今你怎么还看不清形势啊,亏你还是个文官”,武林志都有些看不下去了,竟头一次见到比他还蠢的。

觉得自己有此想法的武林志,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跟他费什么话”,想到王安珩说自己官衔是从七品时,武胜男乐的嘴都合不拢了:“不知王大人听没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王安珩呆滞的目光,闻言间忽的汇聚至武胜男爽朗的面容上。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武胜男抬手挠了挠自己的鬓角,随即将双腿搭在长板凳上,一脸不屑的又道:“王大人不是常说,自己是太子殿下亲封的从七品御史么,那本官就告诉你,老子是他爹亲封的旗洲总督,老子的老子也是。”

旗洲总督,从一品大员。

“从一品大员”,王安珩滑落跪地,是了他怎忘了,这可不是寻常百姓的人户,欺负不得的。

“鉴于你的态度让老子极其不爽,我以于刚刚上报朝廷辞官了”,武胜男抬手间,身侧四名壮汉上前打开牢狱大门。

“你要做什么,士可杀不可辱!”

王安珩想躲却又无处可躲,想挣扎又挣扎不动。

“王大人放心,我呢出于好心,也帮你写好了一份殉职报告一同送回国都了,想必此时,已然到了你那位太子殿下手中,你猜他会不会因为你办事不力诛你九族啊”,武胜男觉得对付王安珩这种小人,最佳的良方就是三分牵制七分恐吓。

看着自家小姐玩的不亦乐乎,萧陌站在一旁偷偷捂嘴笑了笑。

收手时却对上武林志投来的怀疑目光:“怎?”

“不怎!只是觉得你小子没安好心”,武林志一副“我看透你了”的目光“小心着点!”

可,毕竟他打不过萧陌,也就只能口头威胁这么两句,然后装作没看见。

“小姐是要亲自缝制吗”,太医将东西准备妥当后,上前来行礼作揖道。

被捂住嘴五花大绑的王安珩,瞪大双眸看着木台上准备好的各式针、刀、线具。

“我试试,不行你们再来”,武胜男起身净了手后,拆开萧陌捧着冰碗中的厚麻布,里面包着的便是被武如山斩下来的断指。

武胜男要试能不能复原。

“小姐,曼陀罗敷好了,可以开始了”,另一名太医看了看桌面上,那燃烧四分之一的香柱。

“王大人,忍着点”,武胜男一脸坏笑的拿起缝针,穿透一根缝线道。

数日后,国都。

得知淮洲败了的荆景泰,已在大内发了不知多少回疯,便是他不肯承认自己的平庸无能罢了。

“一定是他们串通好了的,一定是父皇同他们串通好了的,为了考验对这一切都是为了考验我”,荆景泰按住御花园内的假山石,目光空洞间不断捶打着石壁,即便手锤破了皮也丝毫不在意。

“你再怎么打这石头,也奈何不得那邱则安半分,还不如留着精神头儿,召集各大臣赶紧商讨出一套应对之法才对,本宫想着国都内禁军一万,再稍带上淮洲撤回的五千精锐,怎么也够盘桓数日了”,唐皇后收到姚顺传来的消息,立即赶到御花园中,便看见自家儿子一蹶不振的场景。

早知此子这般扶不上墙,当初就不能那般快的对贤王下手,应是先将这靖王收拾掉才对。

但毕竟是自己生自己养的,现下闹到了这副田地,唐皇后知道自己是追悔也莫及了。

珉洲孟国公与旗洲武家,无疑是都要抗旨调兵了,这一点唐皇后自然是看的一清二楚,不至于像荆景泰那般愚昧至今还抱有希望。

现下国都内可用的武将可谓是屈指可数,不过是禁军统领徐云海还有几个得力的副将,亦或是选武大比出来的武状元,陈家那位耍枪的三少爷陈水云。

几位人选,可谓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于是在多日紧急商讨之下,荆景泰不顾重臣反对,下定决心亲自挂帅出征,讨伐反贼邱则安。

坤宁宫内。

角落里都是烧艾草的盆子,荆云起就那样一动不能动的躺在榻上,整日里盯着殿内的顶棚。

若非凭着千年海龟汤吊着一口气,瘦成皮包骨的荆云起,怕是早就要因为身上的褥疮病死了。

似听见有人推门进来,荆云起长舒了一口气,将目光凝神望去。

虽说久病卧床不起,但眼眸之中显露无疑的杀伐之气,还是令荆景泰不敢直视。

虽说如今荆云起病的口不能言,但其依旧是圣上,临行前做太子的理应来探望一番,不然史书上该记他一笔不孝的大罪过了。

“儿臣见过父皇”,荆景泰并未下跪行礼,毕竟也是半步天子,怎能屈尊轻易跪下。

“出征前,儿子特意来探望一眼父亲,就像是当年您探望祖母那般”,荆景泰原本不想重提这些个旧事,毕竟此时荆云起被他气死了,可不是什么好事,但他看荆云起瞧他眼神就怒火中烧,也就顾不得他是死是活了。

大不了推迟几日征讨反贼,先登基继任大统更是名正言顺。

闻听荆景泰此言,荆云起原本冰冷阴戾的目光,瞬间充斥着浓浓的杀意,想必若非风疾缠身病入膏肓,早就提剑砍下他的头了。

“父皇莫要与儿子滞气,儿子定当同父皇一样亲手斩杀反贼,以此才能让父皇您安心闭目让位啊”,荆景泰越说越是气势昂然,话音刚落便是最后看了荆云起一眼,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坤宁宫。

他未听到的便是荆云起的阵阵冷哼。

在荆云起心中,唐皇后的那些个微末文臣,都是一群心术不正偷奸耍滑之辈。

可想到此处,荆云起又是自嘲一笑,也自知是怨不得他们,毕竟有才华有真本事的,都让他荆云起给杀光了。

终老一生,留下最后自己这么一个祸害来。

见自家儿子从殿内出来,唐皇后忧心忡忡快走上前:“泰儿,你就听娘一句劝吧,那邱则安手下可都是韩束多年带出来的亲兵,即便那几个副将没剩几个堪用的了,但还有墨卿予那个野狼崽子在,你若是不放心就让老三带兵先碰上一回,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我的儿!”

“我爹打得我为何就打不得!”

荆景泰满脑子都是急功近利,早日亲手斩杀逆贼邱则安,此时便是忠言逆耳,谁劝都是热脸贴冷屁。

“你爹当年手握十万神虎军,文有唐家、万家及数位老臣撑腰,武有韩束、孟朗、武文政、万俟庭等诸多权贵为其保驾,你以为你是他吗,你以为你比得过谁啊,醒醒吧儿啊,娘好不容易盼到你及冠娶妻,娘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啊”,唐皇后声音哽咽间打着颤,眼泪一颗一颗从眼角滑落而下。

她终是后悔了,后悔娇惯了荆景泰,从小到大要什么给什么。

惯子如杀子,慈母多败儿啊。

荆景泰平静的看向有些发抖的唐皇后,抬手间将手抽了出来:“娘,您听好了,儿子也是铁铮铮的汉子,大燕的江山半分不让,所以,不杀逆贼儿臣愧对先祖耻于称帝登位。”

“荆景泰!”

唐皇后想要抓住那双手,往日种种如同走马灯般脑海内飞速流逝,似有所感应,荆景泰这一别怕是凶多吉少。

“回来啊!儿啊,回来啊!”

一道道被御林军关闭的大门,任由唐皇后如何拍打也无法再次打开。

姚顺在其身后不远处,冷漠注视着这一切,可嘴角却微微上扬着。

这戏啊,还得让局外人来瞧,才品的明白。

而他姚顺,一直都是这么一位,局外之人。

七月,夏去秋来寒日将至,正是欲要转凉的节气。

荆景泰可谓是险些搬空了国都的家底儿,上至城内七老八十的老农,下至刚刚启蒙读书的幼童,老的少的可谓是全都收纳充军皆不放过。

这一路上但凡遇到个乡镇也是烧杀抢掠,竟比山匪还像是个山大王。

正所谓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跟着他的都是些个臭味相投之人,自然就没人管手底下人的所作所为了。

这很快啊逃命的人,就将消息传遍燕川十三洲了。

荆洲城。

孟国公府邸。

近日城外的流民越来越多,孟凡宇甚至施粥都得来回搬运数次。

这好不容易回了府邸,竟是比以往巡城还累。

“阿爹好会躲清闲,竟在这府中啃食瓜果”,孟凡宇也不顾手上干净埋汰,直接拿了一块就啃了起来。

“闲着不好么”,孟朗轻咳几声,随即将手中扇子放于胸前,抬眼看向自家儿子:“但如若你实在闲不住,便去那淮洲,帮太子抓拿反贼,这样一来也算是军功一件,指不定日后还能给你个封赏。”

看着自家父亲的咳疾越发严重,孟凡宇一把拿走了果盘:“父亲今日是不是又没按时服药,您到底想干什么啊,您得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孟朗自打收到万贵妃死讯后,便病的一日重过一日,每位太医把过脉后,均都说孟国公这咳疾怕是凶多吉少。

多则也就再活上三四载,少则也就是这一两载之内的事儿了。

“不打紧的”,孟朗又咳了几下,他倒是毫不在意:“你爹我做了太多恶事,作孽太多这老了挨点报应不是应得的么。”

倒是看的开。

“爹您别这么说,儿子一定积德行善,您的病会好的”,孟凡宇说着说着就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你瞅你,挺大个人了,怎么还是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孟朗还是有些嫌弃,但也不忍心破坏父子这最后几载相伴的光阴:“你要守好这荆洲城,咱家不像武家,兵强马壮的想反也就反了,我命中子嗣稀薄,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自是不忍你遭遇凶险,而且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去了淮洲也是送死。”

“爹,您能不一口糖豆一口唾沫的挤兑儿子么”,孟凡宇被说的哭也不是乐也不是。虽然打小就没心没肺,但也知道自己爹怎么做都是为自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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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缕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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