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章

从始至终谷君泽都知道,靖王殿下不是完全信任予他。

但谷君泽不在乎,他入世为的既不是靖王也不是功名,他要的是能有机会陪伴在竺晏身边,其余的他便都不在乎。

“我记得,君泽也是珉洲人”,将贺应贤的名字用红色墨水从纸张上划去后,邱则安抬眸看向书桌前待命的李之阳。

这些天任命调集、统筹粮草后,李之阳可谓是忙的不可开交,连胡子都冒出一大节,真就是忙的连刮个胡子的空闲都未曾留出来。

闻言间,李之阳眉宇一紧,似乎短暂的思考后想到了某些事情。

珉洲八子中,并不是所有人都互相认识,且记录人数为八子是因为珉洲仅供读了八位秀才。

也就是这八个人先后走出珉洲,各自奔向自己前程,而其中李之阳认识的,只有武进士栾松曜和攀附荆楚的王安珩。

“应是比学生早几年出珉洲游历之人,若是学生想的没错,谷军师应是神机谷古家后裔”,神机谷是燕川较为有名的神算世家,这老一辈人都知道的事情,所以李之阳曾听自家长辈提起过。

而神机谷曾经多次救古国于水火之中,此后古家家主便被古国大帝封万户侯,只不过荆云起登位后,将此等殊荣召回了。

自打召回以后,神机谷便从国都迁移至珉洲,从此便销声匿迹,数年后就淡于世人的视野之中了。

“神机谷古家”,邱则安抬手间摸了摸下巴,闻言思虑再三竟觉得如此机缘竟是自动送上门来的,总觉得何处有些蹊跷。

似乎看出邱则安的疑惑之处,墨卿予摊了摊手间打着哑谜道:“我想阿许你无需担忧。”

邱则安回眸间,疑惑看向坐在一侧太师椅上的墨卿予:“此言为何?”

被邱则安这一问,墨卿予抿唇一笑,身体放松下显得整个人都靠向椅背,挥了挥手示意道:“可是阿许,想知道真相是需要酬劳的。”

李之阳眼神左看看右瞧瞧,非常有自知之明的拉着满脸不愿的栾松曜,按头行礼后退出了营帐。

出了营帐的栾松曜一股火气,只见其满脸气愤的看向李之阳问道:“你这么着急拽我出来作甚?我还要听墨将军讲解一二的,甚至还有些许要事未谈!”

闻听此言,李之阳都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我说老栾,你这眉毛下面挂着的是俩啥啊,这都看不出来吗,主君和将军俩人在那**呢,你还想这时候谈要事,我看你像要事。”

“调什么?**?”

栾松曜震惊真张了张嘴巴,甚至一用力都把脑门儿挠红了,也没理解李之阳说的短短一句话:“你是说主君和墨将军,刚刚那是在**?”

营帐内。

邱则安自李之阳拉着栾松曜走后,脸上都是阴沉沉的:“你以为这是什么能让你开玩笑的时候么,墨卿予亏你还是个骠骑将军。”

“我错了阿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你理理我”,墨卿予紧忙收敛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上前两步手足无措的徘徊在邱则安身侧:“我真错了,我保证我再也不这样了,我这就告诉你为何无需担忧。”

“那还不快说”,邱则安抓住墨卿予不安分的手。

但又看墨卿予这副恳切的模样,心一软便深呼出一口气松了口,而后想来又觉得好笑,便抬手间捏了捏眉心,生怕自己被气的笑出声来,让墨卿予看见又起劲儿粘着他要东要西的。

“我原本认为那谷君泽是冲着阿许来的,但观察数日后实则不然”,墨卿予说到一半有点心虚,随即立马改口:“他的眼神都快粘在竺晏身上了,明显就是有所图谋。”

“他喜欢竺晏”,邱则安几乎是瞬间出口一点也未犹豫。

回忆着谷君泽的目光,那对比简直就是跟墨卿予不相上下,又粘又腻恨不得整日整夜粘在别人身上。

且但凡有点姿色的人靠近时,就会怒视瞪着别人直至威胁消除,那场景现下想来倒是有点像是护食的肉食动物。

见邱则安一点即透,墨卿予也就不需再多解释了:“那我让云霄将他二人召回,继续研究下一战的战术?”

“午时三刻了先传膳吧”,忙碌到现在,邱则安都将吃饭的事抛在脑后了,但民以食为天一顿不吃饿得慌。

尤其是打仗前,更是要吃得饱吃得好。

就在军营后厨袅袅炊烟之时,淮洲的情报已于一个时辰前,快马加鞭送去国都。

御书房内,接到八百里加急急报的荆景泰,一副抓狂的样貌坐在龙椅之上,不敢置信的读着恩师亡故的内容。

看见荆景泰捏信的手打着颤,唐皇后立即吩咐房内所有太监宫女退出御书房。

“贺应贤败了?”

似乎预料到书信中内容的唐皇后,眼眸微微暗淡下拿起一旁的茶盏,轻抿了一口刚沏好的热茶。

“恩师亡故了”,信纸从荆景泰手中脱离落下,但很快他便镇定下来,因为他想到淮洲还有海川这位老臣。

且调动禁军增援后,淮洲守备军足足一万有余甚至接近两万,淮洲城四周环山易守难攻。

“只要拖的够久,那逆臣麾下那些个穷乡僻壤,产出的粮草根本就撑不了多久的,就算是耗也能将其耗死”,只见荆景泰一拳砸在桌面之上,发出闷沉的一声。

过了半晌后,只听其再次下令道:“让王安珩那个废物再去旗洲催兵,倘若此事再办不成就给本宫提头来见。”

刚归都不到半个时辰的王安珩,饭还没来的及吃口热乎的,就收到太子爷身边的红人,李内监亲自前来通传的口谕。

这跟赶鸭子上架也没什么区别了。

“王御史,接旨吧”,李内监居高临下的看着王安珩,那眼神儿跟瞧一条狗似的,几乎没什么区别。

这也不怪人家李内监,毕竟在现在所有人的眼中,他王安珩不就是一条摇摆不定,风往哪吹往哪倒的狗么。

那日荆楚被剥夺皇子身份之时,王安珩二话不说为自己更改门庭,当时可谓是当众跪在大皇子荆景泰的府外,万般恳求要当大皇子的狗。

其所作所为,被都察院比做文人之耻,甚至从那以后王安珩已被严令禁止进入都察院大门。

但若是想进也不是不行,大门旁的狗洞还是专门给他留着的,要不怎么说损人当属文人墨客会想招。

最可笑的是荆景泰还打了都察院的脸,不但收下了这条狗,还在登位太子后,亲封其为旗洲御史,为其传递调令。

而武家、旗洲总督武胜男,连个正眼都不瞧他一眼,这王安珩连个耍威风的机会都没有,在旗洲半月内不但吃糠咽菜,连住的驿馆还不如旗洲老百姓,是旗洲最次的驿馆。

也亏得武如山能找出这家店来,武胜男都觉得是不是她兄长特意现建的。

这半月内,王安珩是两边不讨好,荆景泰那边半日一封加急催兵信,而这边武家则是日日喂其闭门羹。

于是不堪受辱的王安珩上书归都复命,也可以说是归都告状去了。

这不,前脚刚到国都,刚一屁股坐到路边面馆的长板凳上,就见皇家的车马向自己驶来。

传达完口谕的李内监自是片刻都不停留,便上了马车原路返回皇城。

这时面馆的老板娘,端着一碗热乎乎的面条走上前来:“来来来客官,您的面条好了还请慢用。”

在老板娘轻声细语之下,本就握紧拳头的王安珩便把气全撒在这面铺之上了。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王安珩可谓是连热面带着瓷碗,全摔向了老板娘的脸上。

一声惊呼后,老板娘脸上被烫的通红,从额头到脸侧还被砸碎的瓷片,划出了一条条血痕。

“娘!”

煮面条的姑娘是老板娘的女儿,一见此幕自是顾不得手中的营生。

见其立即飞奔至娘亲身前:“你这当官的怎这般蛮横无理,堂堂皇城天子脚下,您受了窝囊气便要撒在我们寻常百姓身上不成?我们可以良民,这国都城内还有没有王法了!”

巡防的侍卫听见动静立即赶了过来,便见到这般场景。

带头的侍卫蹙眉间上前一步,抬手作揖道:“这位大人,不知这家面馆何处得罪了大人。”

“老子看她不爽,砸了她又能奈我何,我可是太子殿下亲封的御史,现在领了皇命要去旗洲办差,你们拦我耽误了办差担当的起么!”

王安珩抬手间牛劲一冲大脑,更是疯了的掀翻木桌。

木桌上面的小料木盒和待用的木筷,由此一掀可谓是翻滚洒了一地。

这便是仗着势、仗着皇恩啊。

随即似还有些不解气,便上前上下打量侍卫长两下。

冷哼一声后抬手便是几个巴掌打在其脸上,打完似乎有些嫌弃,便侍卫长的衣服擦了擦手。

随即王安珩方才又道:“你个狗东西,还不给爷起开。”

侍卫长瞧了一眼其手中拿着的皇令,自知只能隐忍不发,抬手拦住其余要动手的侍卫。

再次抬眼时,目露凶光咬着牙,行礼作揖道:“卑职恭送大人。”

待王安珩大摇大摆走后,方才说道“帮老板娘收拾东西。”

“怪不得那些个富贾人家都离都而去,原来这国都城内的官都成了这种货色”,老板娘的闺女抬手间擦去眼角泪水,随即将她娘扶了起来。

“少说两句吧董姑娘”,下了值这些个巡城的侍卫也常这家铺子吃面,一来二去便同董家面铺熟悉了:“今日这事,真不能怪老常不帮你们,实在是我们这些人得罪不起。”

毕竟都是为了营生,谁也不想真因为此事丢了手头上,得之不易的一官半职。

“儿啊,你莫要说大人们了,现如今都是为了混口饭吃,这世道都不容易砸便砸了再修便是”,老板娘擦了擦脸上的血痕。

似乎是为了感谢各位帮忙的侍卫,待收拾妥当后其又道:“今日你们若是下值,定要来吃完热腾腾的面条,我啊请你们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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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缕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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