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哦?”

谷君泽大跨步一跨而上,站在四轮木车的最上方。

本就高挺的个子几乎与旗帜一般高,巳时的太阳晒在其身上,风吹动着道袍涌动,整个人如同道主降临。

“我家主君乃楼兰太子,楼兰帝上乃古帝萨吉娜亲生嫡长子,若是论名排辈儿打一个个搜罗起来,我家主君可是正儿八经嫡嫡嫡出,地地道道的正统太皇太孙!你这老匹夫上下嘴唇子一动便说是我满口胡言,那你且睁大眼睛来瞧瞧这是何物。”

说罢,就见谷君泽从怀中掏出一物。

正是那日,邱则安赠予竺晏保命用的太子玉牌。

明眼的老人儿但凡眼不盲的,一打量便知其上花纹所代表的,正是古国皇家正统。

贺应贤怎知敌方还留了这么一手,抬手间便是一拍大腿。

这乃是从底子上便是错了的事儿,即便他这么个老家伙长了八张嘴,也自是辩不通的。

“那块儿玉牌不会是造假的吧”,也不怪一旁的海川怀疑此物真伪,毕竟其未曾见过古帝和楼兰帝上邱莫乾。

“多半是真的”,虽说离得甚远,且年纪大了难免有些眼花,但从那玉佩的晶透程度,贺应贤便可断定真伪。

贺应贤虽说这般道来,但脚歪不怕鞋正,随即便面色一板,双腿一夹稳定住□□略微躁动的马匹。

“你个黄口小儿,少拿个鸡毛当令箭的来糊弄老夫,我朝天子自登基以来,便一统燕川十三洲,整整比古国之时的版图大出一半有余。”

“且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蛮夷、女真乃至莫齐纳皆俯首称臣,这便是万众齐心天命所归,你那主子不过是个小小的靖王如何能办到?那只剩仁心无勇无谋的楼兰帝上如何办到?”

贺应贤可谓是畅谈一番,是什么都敢言。

只要是能扎心窝子的话,管他有的没的,先说了便是。

海川虽说文化不高,但也能听懂一多半,捡着能懂的笑呵呵的乐着,竟觉得这文斗比看戏台子还热闹。

谷君泽闻听此话勾唇笑了笑,收回脚来气定神闲的坐回木车椅子上,在千名士兵的目光中慢悠悠给自己倒了一盏茶。

品了品,待喝了一盏。

润了润喉咙后,方才坐直了腰板,抬起扇子直指贺应贤的鼻子骂到:“我呸!你个老匹夫!”

“原以为你是三朝元老,虽未登阁拜相但也碍于晚辈之礼对你客气些,没想到竟是个满嘴喷粪的蠢货”,谷君泽一扶宽大袖袍,随即正色有道:“诸位将士,燕川的好儿郎,让昏君支撑挥霍至今,其底蕴便是古帝所创之盛世支撑。”

“而再看今朝,昏君残害忠良将士谋杀三朝老臣,立位太子重用宦官,更是口诛笔伐爱民如子的靖王殿下,岂不是把我等这天下百姓,当成痴傻之人蒙蔽哄骗”,谷君泽拾起茶盏,一边呵斥一边愤慨激昂间将其摔在地上。

听着身后守备军纷纷议论,贺应贤心道不妙,纷纷看向四周:“尔等莫要喧哗,莫要被此等小人扰乱军心!”

一旁的海川拔出佩剑:“跟他费什么话,他就一人到此杀了便是!”

“万万不可!”

贺应贤立即上前阻拦,只见其抓住海川要拔剑的手又道:“一但杀了来使,便给了靖王开战的由头,他这是激将法海将军莫要因小失大。”

不知是否是被气的,贺应贤只觉得口鼻喘不上气,只有抬手一直捶打着胸口,以此才能缓和些许呼吸间的急促。

“再看今朝朝堂之上,还有几个忠君忠国之臣,我想已是屈指可数,这是为何?因为那些个良将、文臣都被那暴君残害宰杀光了,只有尔等还被荆景泰的诏书蒙在鼓里”,话音刚落,就见谷君泽跳下木车,拔起彰显靖王神虎军的旗帜,往前挪移而去。

“我且问你,我家主君不愿百姓生灵涂炭,不愿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为民奔波于洲郡亲自修缮房屋、播洒农务,怎么到了那昏君口中就成了口诛笔伐之人!”

谷君泽迈前一步,引得淮洲守备军不得不往后退上一步。

“我再问你,我家主君统管三洲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怎就到了那昏君口中就成了十恶不赦的讨伐逆党!”

一鼓作气谷君泽以旗做为拐杖,正气凛然压迫着海川二人一退再退。

“而如今你这位三朝元老倒是说的好听的很,亏你活到了古稀之年,活的这般久也算是经历三朝。”

“一生平平无奇生来浪费粮食钱财,死后愧对古帝白占着恩赏,半死不活在这当个拦路虎同我咬文嚼字助荆为虐,说好听些称你为一声前辈,说不好听点你是什么?效忠昏君的狗吗!那你当真是一条能名留史册的名犬!”

谷君泽面色一板,目光如炬的紧盯着贺应贤,字字珠玑直击贺应贤心肺而去。

“你!无耻之尤!”

只听“噗噗”数声,原本稳稳骑于马上好端端的贺应贤,忽的口喷鲜血数次,从马上径直摔落而下。

海川慌忙下马将其抱起,却见贺应贤瞪大双眸,心有不甘的抓紧海川衣袖。

只见其眼眸逐渐流露出悔意,急促呼吸了几次方才道:“万,万不可伤害此人,此人竟有两分形似恩师实乃燕川之福,将军还请…告老还…乡去吧。”

说到底还是惜才。

见贺应贤就此故去,海川自是愤恨间涌起杀意,但他知贺应贤所言有理,他也知此人说的都在理。

“收兵回城”,海川却不能同贺应贤一样,撒手人寰不管后世了,他的子孙都在国都城内,淮洲是最后一道防线,即便是死他也要死在这道防线之上。

死在家人的前面。

重新回到四轮驴车上,谷君泽收好旗帜往回驶去,贺应贤生命由此帷幕的画面,重复在其脑海内久久不能消散,谷君泽也是人也会感到一丝悲凉。

要怪只能怪二人立场不同,虽皆是为了燕川,但从今日起那也不再是同一个燕川了。

得知谷君泽胜仗而归,邱则安亲自出营迎接。

“见过主君,臣不辱使命胜仗而归,敌方军师贺应贤已于刚刚吐血而亡,淮洲眼下只剩海川一人”,谷君泽被邱则安扶起,随即将刚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部告知。

这一瞬间,听到贺应贤亡故的消息,邱则安脸上并非是喜悦而是短暂的悲痛。

虽然赢了此战,但贺应贤也是恩师黄道隐的门下弟子,他失去了一位未成谋面的同门师兄。

但伤痛是短暂的。

邱则安拍了拍谷君泽的肩膀:“即日起,命谷君泽为神虎军军师一职,墨将之下受其调令。”

对于邱则安而言,此战后有了功绩的谷君子,才算是让其放下其余的戒备。

毕竟无论是奇门遁甲还是胆识、谋略,此人都在邱则安之上。

是个只可收拢不可得罪之人,若是立场不同邱则安当真会下令即刻诛杀。

“臣,谢主君抬爱”,谷君泽跪地领命。

竺晏站在一旁,看见谷君泽起身时抛过来的媚眼,嫌弃的回了个白眼。

是了,数月前头一次见面时,谷君泽便向竺晏表明了来意。

“这位小生信不信算命?”

谷君泽自来熟的很,一见竺晏便显露的话多起来。

“我娘亲说,算命折寿”,竺晏看他就像是画了的笑面狐狸,不愿与其过多攀谈。

却没想到此人如此蹬鼻子上脸。

“我呢对一人一见如故,甘愿沁这繁华乱世”,谷君泽转动手中扇柄,打了打自己的鼻尖:“你这小生,便是我求得的姻缘。”

“我名谷君泽,小字谦谦,择日起变同阿晏一样在主君手下做事了,怎么说大家日后也是同僚,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笑一笑呗~”

于是,某位道士头的青年人,就尝到了竺小将军的重力手刀。

当然了,其也算是乐得其所,自讨的恩赏。

回过神时,竺晏已经跟随邱则安回了营帐。

但这几日说来也好笑,本是亲卫的竺晏竟时常被墨卿予轰赶出去,缘由便是嫌竺晏没他伺候的好。

“这叫什么歪道理”,竺晏郁闷的踢着脚下的石头子。

一旁不知何时冒出来的谷君泽,悄无声息的挪移到竺晏身侧:“你看不出来?墨将军喜欢主君呗。”

吓了一跳的竺晏抬手就要一掌劈去,手掌落下间看清来人非但没收力,反而更加用力三分。

谷君泽抿唇一笑,抬手间以柔克刚竟巧妙的化开了这一重掌。

“你竟会武”,竺晏差异的后退两步,思虑间他方才又道:“那以往为何不躲?”

“因为我也喜欢你啊”,谷君泽支住自己的下巴,眨着眼睛又道:“可你刚刚那掌下手太狠了,我若是硬接怕是明日上不了阵,到时主君怪罪下来,你岂不是得担责?”

“也对”,竺晏竟没察觉被诓骗了,反倒是真心觉得谷君泽是为了他好:“嗯?你前一句说什么?”

“你看不出来?墨将军喜欢主君?”

谷君泽故意说了上上一句。

“不对不对不是这句,担责的上一句”,竺晏谨慎的思考后,摇了摇头又问道。

谷君泽故作姿态的思考了一阵儿:“下手太狠?”

“再上一句!”

竺晏紧张的吞咽了一口唾沫。

“因为”,谷君泽向前一贴,使得二人距离呼吸可见:“我喜欢你。”

“这回,听清了吗阿晏?”

谷君泽抬手揉了揉竺晏柔软的深棕色头发,盯着竺晏墨绿色的眼眸。

他那张本应冰冷阴戾的面容上,此时笑的竟如融化的冰雪,温柔且让人容易沉沦。

“你应该是个妖精”,竺晏被他的面容吸引,控制不住的眼眸震颤道。

“放心,本妖今日不会吃掉你的”,趁机,谷君泽捏了捏竺晏呆滞的脸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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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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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缕曲
连载中捏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