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果然如武胜男当日所料。

这入冬的第一场初雪后,女真部史无前例的聚集一处,齐心协力朝着边城大营发起进攻。

城门被守城士兵合力缓缓推开,如城门高的两台投石机被数十名兵卒一同推行向前。

时间紧迫任务重再加上木料之讲究,谷君泽暂且造出两台投石机已是尽力所为。

武胜男同墨卿予骑在马上,而其身后带领着的,便是数万武家军和神户军组成的守城军。

“清肆觉得这三万女真部几时杀的完”,武胜男稳住马匹,倒是闲聊了一句。

毕竟就要上阵了,也得适当活跃活跃气氛。

“自然是越快越好,我家主君还在洛洲城等我复命”,自打谷君泽将那投石机建造完毕,就请命去了洛洲。

这让墨卿予是一夜未眠。

其恨不得单枪匹马的杀入女真部,取了首领首级,连夜赶回洛洲城坐镇靖王府。

武胜男闻言抿了抿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那般惦记着,便早些把话说明了,你如今这般只会让人家躲的更远。”

一旁的萧陌闻言,倒是抬头看向武胜男的背影。

“他还小,尚未及冠,我且有的等”,墨卿予难得的展现出一丝忧愁。

“等吧,到嘴的肉飞了,你着急也没用喽!”

武胜男笑着打趣道。

其身后的丛也兑了兑云霄:“咱们将军惦记上谁了,还是位年幼的,莫不是隔壁牛翠花吧!”

云霄闻言,一副“你得多傻”的面孔。

但见丛也震惊的模样,像是吃了千年苦瓜,云霄咂了咂嘴没舍得呛他。

“我只知道你若再多想,怕是要挨板子了”,云霄勒了一下缰绳,他身下的马匹总想靠近丛也的马匹站着。

若是贴的太近,一会冲激时容易相撞绊住。

这可不是儿戏。

凛风吹过,于战火纷飞间,此战最终大捷。

鹅毛般的大雪,似在安抚着万千将士们的亡魂,儿郎们终于可以归乡。

看着大雪纷飞,武胜男惆怅的眉宇,如雪一般化开。

随即看向萧陌道:“萧陌你瞧,连老天爷都眷顾着我边疆儿郎,早不下雪晚不下雪就等着战事一落方才下起雪来。”

“将军说的是,若是早些降下这般大的雪,火油定是一浇便灭了,若是如此也就没这般功效了”,萧陌将侍从取来的毛领外披给武胜男披上。

“我又不冷”,武胜男看了看那黑色的外披,有些不解道:“我这身上埋汰,再给这好料子弄脏了,你且收着吧。”

“脏了我洗,听话!”

萧陌伸手亲自给武胜男系好绑带。

就是系的有些丑,像是在脖子上系了个明晃晃的死扣儿。

洛洲。

墨卿予可谓是战事大捷后,连口喝水的功夫都未曾给自己留,马不停蹄的就连夜赶回了洛洲城。

正所谓是,心有所归日夜兼程,快马扬鞭不知疲倦。

邱则安自当日回到洛洲,就开始处理积压的大小事务。

上到百姓安宁下到府内吃穿用度,可谓是事事皆须亲自操办。

忙到如今可谓是晕头转向。

眼瞅着又瘦了一圈儿。

这一点他就很羡慕武胜男,家里有兄长相帮只需一心抗敌便可。

“主君,喝盏安神茶吧,您又看了一晌午了,往日在国公府时看书都没这般久”,竺晏端着煮好的茶,缓步入了书房。

谈话间,周剑琛急匆匆的进屋行礼道:“主君,墨将军在刚刚入城了,想必现下已经快到府外。”

邱则安闻言笔尖一顿,瞬间染成了一片墨花儿。

心境想必亦是如此。

只见其欢喜的,将手中握笔放置一旁的玉石笔搁上,随即迈步往府外走去。

听见追雷的啼叫声后,邱则安顺着方向望去。

迈步向前,扑入墨卿予怀中:“回来怎么连封书信也不写,都未曾去城门为你接风。”

待半晌后,墨卿予才不舍的松开手臂。

“何必在乎那些,知许在府内为我接风洗尘也是一样”,墨卿予抬首间话刚到嘴边,就见影壁一侧走出两人。

正是竺晏与那谷君泽是也。

那日谷君泽离旗洲赶赴洛洲,墨卿予自然是知晓一二。

可如今亲眼所见之时,心中依旧大生警惕之心。

“那便在永辉楼定下宴席,竺晏这事交给你去办”,邱则安侧身吩咐道,抬手示意府中小厮将追雷牵入府中马厩。

待思虑片刻后又道:“永辉楼新添了几道菜,其中的那道东坡肉想必阿肆你能喜欢。”

墨卿予倒是觉得蹊跷:“这永辉楼怎么像根尾巴,你到哪处便开到哪处,莫非远在楼兰也有一家?”

“阿肆莫要拿我打趣了”,谈笑间邱则安与其迈入府中。

入了夜。

这洛洲城被治理的也同国都一般,花灯满铸城内沙河支流桥上行人匆匆。

于小贩们的吆喝声中,数人走进了这新开张未到数月的永辉楼内。

待酒足饭饱后,不知怎的就提及到那日墨卿予书信之中,催周剑琛找媳妇的事儿了。

“那则安喜欢何样的女子?”

谷君泽将竺晏身前的酒盏换成了茶盏。

“嗯?我?”

邱则安喝的有些醉了,脸上微红微烫。

听见有人唤他,起身后用手勉强支撑着脸。

只见他另一只手将酒杯握于手中,把玩了几下,似认真思虑又似醉意上了头。

墨卿予静静地看着他,似乎也在好奇他的答复。

“古人云女大三、抱金砖,古人诚不欺我”,邱则安缓缓吐出这一行字。

“原来主君喜欢比他大的女子!”

竺晏本喝多了低头躺着,闻听此言后猛的抬头应到。

而后就见其一个猛子又倒了下去。

亏得有谷君泽接住,不然头上非得撞个大包出来。

“还要大上三岁才好,女大三、抱金砖,这说法我当真是头一回听闻”,周剑琛思来想去,觉得既然主君都这般说了,那必定是有一定道理之所在的。

一旁的墨卿予虽然嘴上默不作声,但心中却暗自嘀咕着:“女大三…难不成好生养?知许难道喜欢好生养的姑娘。”

越想越是吃味,越想越是不开心的喝起闷酒。

毕竟得留个人负责将众人平安送回府中。

李之阳便就是那个,以茶代酒尚是清醒的倒霉蛋儿。

许是出于好奇便开口套话道:“那夫子如今年也年满十六,可曾想好赢取哪家姑娘?”

“哪家姑娘”,邱则安看向墨卿予,伸起微红的指尖,指了指墨卿予。

这举可是看的众人一愣,纷纷将目光移至墨卿予身上。

那几道目光中有复杂的、明悟的、揣测的、还有震惊到眼眸放大的。

丛也咽了下口水,反观云霄可谓是视若无睹。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喝盏中酒

包厢内气氛顿时仿若凝固。

这下,倒是轮到墨卿予呆愣了。

可随之就听邱则安又道:“他不着急,我便不急!”

众人方才松了一口气,纷纷均被邱则安这话给弄笑了。

“世子莫不是喝醉了,这话说的怎么像要娶墨将军似的”,谷君泽哑然一笑,只好打趣着缓和气氛。

而也在此时,邱则安终于抵不住困意,坠在桌子上进入了梦乡。

翌日清晨。

许是因昨日喝的有些高,邱则安撑着手臂半天也没从床榻上爬起来。

“嘶,我的头”,脑袋昏昏涨涨的发沉,邱则安捂着脑门儿发出呢喃声。

面前一盏醒酒茶忽的被人递了过来:“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贪杯了。”

邱则安抬首望去,竟不知墨卿予是何时入的房内,这竺晏也是越发没得规矩了,竟也不通禀一声。

“竟不知阿肆也在,有劳了”,邱则安接过茶盏,一小口一小口的将醒酒茶饮尽。

似没喝够,但又不好意思跟墨卿予提议再来一碗。

“眼下年节将至,我来是想同阿许商讨大朝会一事”,墨卿予昨日收到国都密报,说是燕川帝要在正月初一,也就是元旦那日开大朝会。

届时文武百官凡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需奉旨归都进京参宴。

想必身为靖王的邱则安,不日自会收到归都的圣旨。

“你是为调兵一事前来”,虽说尚未酒醒的透彻,但邱则安可谓是与之心有灵犀,几乎是瞬间就琢磨透了这位墨大将军心中所想之事。

“若是只带数百人,真到了彻底翻脸之时,怕是泥牛入海性命危已”,墨卿予深知燕川帝是个弑杀的疯帝,所以此行必须得防范于未然。

看着墨卿予这般担忧自己,邱则安倒是不免有些差异。

他本以为墨卿予虽为韩束一手带大的徒弟,但心中还是位臣需心系皇帝的,现下看来莫非是真的认自己为君。

“且容我想一想”,邱则安下了榻,缓步走至窗旁。

屋外的积雪虽已被仆人扫平,但房檐上仍偶有掉落的雪块儿。

“不如这样”,邱则安似被点通,有感而发道。

临近出发前,邱则安从库里调出一张狐狸皮毛来,让府上的嬷嬷裁制成两份护膝,一份放在包袱中收好,另一份拖人送至吴太医府中。

这是去年冬日,他曾答应恩师黄道隐的。

“大夫说师傅膝盖有风寒,这护膝师傅先用着,待来年我猎得一只火狐,给师傅做成护膝好暖和。”

归都的马车之上。

往日种种历历在目,骤听邱则安讪讪又道:“师傅爱吃我做的长寿面,过了元旦便是师傅的诞辰,此次归都面圣,不知能否见师傅他老人家一面,为其过寿。”

坐在其身旁的墨卿予,闻言难得面露难色:“知许之言可谓是难之又难险之又险,若想天师安享晚年,知许还是远离皇宫为妙。”

此言有理,邱则安自然是关心则乱。

如今黄道隐便是握在荆云起之中的质子,自己越是安分守己当个闲散王爷,黄道隐便在国都内更安全。

如若反其道而行之,恐怕黄道隐的命便就休矣。

国都的天近日也是雾蒙蒙的,唯有到了午时才能漏出太阳来。

而这化了的雪沦为积水,弄的近日里扫水的杂役,倒是接了不少活小赚了一笔。

看着入城的马车,杂役小跑上前,丛也呵了一声拦停了马,四周侍卫仆人纷纷驻足待命。

“尔等因何拦车”,丛也看向那穿着缝补衣裳的杂役问道。

“禀大人,在下等人都是奉命在此打扫积水,还望大人海涵稍等片刻再入城门”,杂役越说越是哆嗦,最后都跪了下去。

一见此幕,丛也嗖的一下就先他一步,兜着其膝盖将他扶了起来。

头一日归都,还未曾入城门就当街苛责杂役,若是传扬出去,那他这靖王当的真就是好大的皇恩啊!

见外面喧闹,邱则安撩开帘子站在马车前扫视一眼,便知是旁人安排来对付他的小手段。

邱则安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待上前后,邱则安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到杂役手上:“洒扫幸苦了,拿去同诸位一起喝壶酒暖暖身子。”

随即,邱则安目光移至一侧又道:“马车停于城外驿站,我等便步行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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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缕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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