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

“砰”的数声。

巨大的爆炸声,随着热浪滚滚带起一阵阵浓烟。

耗时数月方才建好的登天阁,就这般被炸的粉碎。

本和禁军厮杀的荆元济,听此巨响只觉身子发木头皮发麻,眼神空洞的望向登云阁的方向。

心跟着揪的生疼。

似乎是知道了什么。

下一瞬,只见荆元济忍住泪水,仿佛不要命般混乱砍伤了数位禁军。

待冲破阻挡后,磕磕绊绊的冲向登云阁废墟。

而与其迎面撞上的,正是当今圣上她的胞弟荆云起。

“韩束呢,说!你把他怎么了”,荆元济一把抓住荆云起的衣领,由于用力过猛都把金线织的领子给拽烂了:“张嘴说话!荆云起!回答我!”

喊的可谓是声嘶力竭。

看着红眼怒斥的长姐,荆云起用力握住其左右手腕:“长公主节哀,镇国公殉国,朕已下令追封其为一字并肩王,以国礼后葬。”

“你疯了”,荆元济终是隐忍不住眼眶中打转的泪水,边哭边喊着挣脱开来,也不管什么身份不身份,抬手冲着荆云起便是两个巴掌。

“他一生都在为你!为了燕川征战沙场,就连他唯一的孩子都是为了你的儿子死在了襁褓之中!”

荆元济被冲上来的禁军拦住了手脚:“你怎么不去死啊!你去死啊荆云起!你不得好死……”

“为了燕川,他不得不死。”

忽的一声惊雷,将燕川帝的话全部吞没。

闪电划破白昼闪的天昏昏低沉沉,大雨瓢泼始料未及。

看着被打晕的荆元济,荆云起抬手擦了擦被嘴角流下的血痕:“将长公主送去皇后宫中严加看管,人前人后切勿离开半步,叫太医院的人守在皇后宫中。”

此等大事,各宫先后收到了消息。

皇后闻听此事时正在奉香诵经,骤听噩耗被掉落的香灰烫伤了手。

她的父亲唐阁老极其长兄也均在其内。

而万贵妃那听此噩耗,似疯了般跑去雨中起舞,边跳边说:“阿爹,兄长,你们看见了吗?都死啦!他们都死啦!”

随着其发出瘆人的笑声,侍女阿华屏退左右后,撑起油纸伞快步上前。

“这雨越发大了,娘娘千金之躯不如回屋再舞”,阿华一手撑伞一手从里怀掏出帕子,为万俟蓉擦着脸上残留的雨水:“娘娘当心伤着身子。”

语气之中,皆是心疼。

“阿华呀阿华,你看这雨像不像那日的雨,我听连雷声都是那般的像”,万贵妃推开阿华手上的油纸伞,继续奔跑在雨中跳舞狂笑。

似在为亡灵翩翩起舞。

数日后。

沙洲总督府。

“将这密报,即刻送去御史府邸”,聂宽看完密报,嘴笑的都快咧到耳朵根儿了。

御史府邸。

书房内邱则安正与沙洲的多位地主,商讨着收租和雇佣等问题。

唇枪舌剑间可谓是说的口干舌燥。

就在此时,邱则安见竺晏神色古怪的迈步而入,便抬手示意在场众位稍后再谈。

待撩起帘子走出书房正堂邱则安净了手,看向竺晏问道:“何事?”

“总督府的人,差人送了信件来”,竺晏说罢,表情凝重的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一时间递的缓慢,邱则安察觉异常快速接过。

“聂宽差人送信,这日头打西边出来了?”

邱则安侧了侧头,接过信件拆开一瞧。

不知是什么东西碎了一地,给屋内的地主们下的是一激灵。

他们还是头一次听见御史大人破口大骂。

骂的人好像……还是当今陛下?

沙洲城门口。

二皇子坐在摇椅上,惬意的喝着刚泡好的茶水尖儿货。

聂宽则和众将领们,一同拦守着这沙洲城正门。

瞧那架势,似乎连一只蚊子都没打算放出去。

“他不会走后门离开吧”,二皇子嘬了一口茶随即放下盏,忽的侧头质问聂宽道。

“二殿下放心,后门由半个守城军守着,除非咱们这位御史大人想要谋反,否则他只能从这正门,想法子离开沙洲”,聂宽行李作揖应道。

马蹄声阵阵,远处沙尘飞扬后,邱则安率领亲卫竺晏、周剑琛骑马奔腾而来。

不出片刻,就已然到了城门之下。

“聂宽,还不让开”,邱则安一勒缰绳,眼内已布满猩红血丝。

只听邱则安一声喝令后,聂宽冷哼一声抬手间城门关闭。

摆明了此门不通。

“邱则安你瞧不见本皇子是吗,来人将其给本宫拿下!”

二皇子从椅子上猛的站起,上前指着邱则安呵斥道。

“二殿下息怒,说不准御史大人真有苦衷”,聂宽迎合着荆楚,随即上前看向邱则安。

语气突然温和又道:“御史大人,您难道说真是要违抗皇命不成?”

邱则安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搭起戏台,抬头望天嘴角的笑带着痛苦与决绝。

他终是看清了这所谓的王朝,所谓的昏君。

“太天真了”,邱则安收回目光,而其所言不是旁人真是他自己:“蠢啊。”

怎会如此天真的认为,考取功名镇守一方想要做个纯臣,以为这样就能平平无奇度过此生。

怎会如此天真的认为,一入这燕川还能过上平常生活,成为世子还能依靠仕途。

真是蠢而不自知!

“他是不是骂我呢?”

二皇子不可置信的看向一旁的姜副总管:“当街辱骂皇子罪加一等,愣着作甚还不快把他们通通给本宫擒下。”

“莫耽误赶路,除了二皇子一律格杀”,邱则安伸手按住腰间配剑,淡漠的看向聂宽。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死人无二。

“真是猖狂”,聂宽啐了一口。

直至冰冷刺骨的刀刃切断脖颈,人头落地的刹那,只觉往日光阴如走马灯般缓缓浮现。

那年年少时的聂宽,也曾满着一腔热血持忠君报国之心,跟随荆云起为古国奋战沙场。

也是为这燕川做过贡献之人,可什么时候就变了。

他不甘心啊。

夫人,还在等他回家。

一滴血泪从其眼角滑落,积存于鼻梁一侧。

只见断掉的头颅上,嘴巴一张一合间似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却只能死不瞑目。

二皇子看着满地的死尸,一个接着一个到在地上。

其身下,拖在地上的衣摆内,逐渐流出的污渍,染湿了富丽堂皇的锦绣衣袍。

“都杀了……他把他们都杀了”,二皇子满眼惊慌失措,疯疯癫癫的用力撕扯、捂住自己的嘴:“他把他们都杀了!”

不知是真疯了,还是装疯卖傻。

邱则安懒得管他。

回国都若是走水路怕是再耗上半月光景,归心似箭的邱则安自是等不了的。

从沙洲启程前,就派了大批燕隼送信至旗洲。

邱则安欲要绕沙河岭山小路至旗洲,再从官道归都。

整支队伍二十几号人,连夜奔袭于四日后辰时抵达旗洲城下。

“入城”,邱则安深知不能再继续赶路了,毕竟人能再熬可马却要被跑死了。

“我这方才收到知许兄的信件,你便已到了城下,诸位快快进城歇息”,武胜男内着深红圆领袍衫,其上披着金灿甲胄,肩宽窄腰往这一站,竟还高出邱则安些许。

抬手间示意手下放行。

而转眼间,武胜男又多看了邱则安两眼。

越看越觉得理应安慰一番,便不由得上手拍了拍邱则安的肩膀。

“国公的事我已听说,知许兄节哀顺变啊”,武胜男面色难得凝重。

她见邱则安面容憔悴,仿若水中孤树形单影只的,一看便是积压着心中悲痛,只是一口气强撑、硬撑着罢了。

不说武文政同韩束那一层的关系,单要论荆元济和唐荣,邱则安都得唤武胜男一声五姐姐。

那可是国都城当年,出了名的姊妹花,武胜男此时自是真心实意的关心。

邱则安还了一礼,起身时身上的粗麻丧服随风而起。

从一入旗洲城,邱则安就察觉这城内守备军的数量似乎有些过了头。

脑海中第一个念头便是:“难不成武家要反。”

未等多想。

“在城内歇息两日再走”,旗洲总督府内,武如山早就给邱则安安排好了居所:“这屋子清肆年初归都后就一直空着,如今你来二哥方才让人收拾出来。”

“多谢胜男好意,可我归都心切在此休整一晚,明日便要启程”,邱则安行礼后正重谢道。

待武胜男告辞,邱则安才开始打量起屋内的布局。

正是墨卿予喜欢的靛蓝色,邱则安竟有些哽咽。

此时,竟有些难得想他。

竺晏这时推门进来:“殿下,水烧好了,您泡个澡解解乏。”

“好”,邱则安抬手间,似整理碎发又似擦干泪水。

——

国都城内。

皇后宫中。

大雨下了数日依旧未能停歇,雷声滚的跟放炮仗一般无二。

宫内的轻烟罗被吹的四处波动,多次险些打翻了寝殿内的金烛台。

但现在,却无人能得出空闲来处理此事。

“护驾护驾,尔等速速拦住长公主”,薛尚宫护在唐皇后身前,生怕其被长公主手中的匕首所伤。

殿内除了死侍外,还有数名宫女跪了一地。

她们都是今日当值看管长公主的,因送餐食时疏忽了一把削皮刀,将其留在了果盘中。

别看是一把小小的削皮刀,如今已然被长公主利用的杀出了一条血路。

“皇后娘娘,让你的这些死侍退下吧,她们若想擒住我,除非真刀真枪不要命的来”,荆元济说罢用力一掰,卸掉了擒住死侍的另一条手臂。

唐皇后无奈的抬起帕子擦了擦汗:“长公主莫要伤了自己,来再去一个。”

抬手间,又是一个死侍不顾生死的扑上前去。

“你二人不愧是结发夫妻”,看着自觉上前的死侍,荆元济握紧了手中倒拿着的削皮刀。

潜移默化间,所有人都以为长公主只是闹一闹便会罢了,未曾想长公主将刀直接架到了自己的脖颈上。

此举,倒是弄得一群死侍为之一愣。

“谁若近身,我便当场自刎,我劝尔等莫要轻举妄动”,荆元济一边架着刀,一边往殿门口挪移。

似天公作美,那轻烟罗终是得了手,攀附金烛台之上,火光扑朔间扶摇直上,将皇后这凤仪殿照的通明。

当真是乱成了一锅粥。

——

翌日。

旗洲城上。

看着奔驰而去的数道身影,武胜男看向自家兄长:“二哥觉得,世子此行是为对错。”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武如山依旧眺望着远方,片刻后又道:“如若换做是你,我猜此时应是已杀到金銮殿上了。”

武胜男冷哼一声:“我怎会为…”

武如山侧过身来,抿唇一笑抬手拍了拍武胜男的肩膀:“你啊,该如何能骗得了自己。”

看着武如山手里攥着的皇家秘信,武胜男这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是债主子又来催债了。

看自家妹妹盯着手中秘信,武如山抬眼看向她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少参合,兄长饿了陪兄长去用膳,对了你四哥昨夜回府了,去叫上他一起。”

“我可叫不动他”,武胜男跟随武如山走下城楼,闻听要去叫武林志可谓是十分有九分的不乐意。

“你都是总督大人了,什么毛头小子管不得,我刚刚让王管家把家鞭请来了,让你也当当家主风范”,武如山抬手间,王管家便把家鞭递到其手中。

“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看老四自爹娘去后浑浑噩噩不是什么好事,兄长腿脚不便,你去替我好好教训教训那个臭小子!”

武如山递交家鞭后,将手中皇家密信举了举。

示意自己还有事要忙活:“你兄长我呢,替咱武家擦屁股去了。”

“哎呦二哥,您是文人说话可甭这么糙,那叫料理整顿”,武胜男拿着家鞭如获至宝,一边转在手里一边嗤笑道。

“行了!别在这贫!”

武如山用信封打了打武胜男胳膊上的护甲:“快去吧!晚些饭菜就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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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缕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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