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五月中旬。
城外的农田里,勤劳的农户们正赤足弯腰忙碌整理着小麦田。
闻得马蹄声阵阵,方才一个个抬头望去。
风声吹过金色麦田,麦浪发出阵阵簌簌声。
只见墨卿予翻身下马后,抬手托举住邱则安将其抱下马背。
“我又不是小孩子”,邱则安无奈的笑了笑,但双手还是下意识环伺住了墨卿予的脖颈。
墨卿予只觉脖颈间,檀香混合着白毫银针的茶香之气迎风拂来,满足的勾勒起嘴角。
“第一次当劫匪,我这不是不熟练么”,墨卿予不舍的轻轻放下邱则安,随即抬手拍了一下追雷的马屁股,示意让它自行去玩儿。
“能去田里看看吗?”
邱则安倒是不想再打趣他,待整理了衣衫视线便挪移到了麦田之中。
“能是能就是有蚊虫,你这细皮嫩肉的下去怕是要遭罪”,墨卿予说完后紧接着蹲下身子。
只见其将邱则安的裤腿通通塞进靴袜内,随即用手一勒可谓是扎的紧紧的。
“你的不塞?不用勒吗?”
邱则安指了指墨卿予的靴子。
“无妨,我这皮糙肉厚的”,说罢就见墨卿予率先跳下麦田,然后伸出手来接邱则安。
许是神虎军常年帮助农户种田,这一路上几乎所有人都识得墨卿予。
有些佃户甚至还拿出晌午要吃的干粮,给墨卿予垫肚子当个零嘴儿。
“不用阿婆,您自己留着”,墨卿予示意自己不饿,让老人家将糙米面饽饽收好。
“那这小娃娃吃得不?”
老人又看了看邱则安,可却又不敢多看举着手低下头。
“阿婆我不饿”,邱则安握住老人家的手:“您手里的活还有多少,让他帮着干点。”
老人家闻言直摇头,她只是个佃户不是小农,给十个胆子也是不敢的。
“探花郎说的是,阿婆您歇一会活交给我就行”,墨卿予眼里有活,二话不说撩起袖子,拿起地上的镰刀开始割麦子。
“今年的麦子比往年熟的早”,阿婆见状便也没在推脱,得了空闲便拿起肩上的布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待擦完汗,看向邱则安又道:“你这娃娃,长得跟我家墙上贴的年娃娃似的。”
老人言外之意,就是说邱则安白白净净的。
邱则安和阿婆聊了许久,只字片语中就能捕捉到,国都底层官员对农户们的压榨已到了何种地步。
封建制度下的承担者,为了混一口饱饭除了地租外还有多种劳役,而这田里的农活已算是轻松的了。
待割完麦子,二人在水井旁压水冲着靴子底儿上有些风干的泥。
“像阿婆这样的佃农,国都城外有多少”,邱则安与墨卿予走在田边小路上。
“非常多且年纪都较为年长,而更多的则是边城外的流民,边城守卫时不时就要轰赶一批”,墨卿予将刚刚脱下的护臂、甲胄一一穿戴好。
“流民积少成多日后必是隐患,为何不考量一已所长收容所用,哪怕是贱民也比饿死强啊”,邱则安咋舌,如今的燕川怕是表面富丽堂皇,与楼兰相比真是满目疮痍。
虽说战败,但当初的楼兰帝心系百姓苦难,而如今燕川表面兴旺可流民却如此之多,有不退反增之兆。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好处”,墨卿予叹道,似也看清了局势:“本想带你出来散心,如今倒是令你徒增烦恼了。”
“这算什么,日后还长远着呢且等着瞧着吧,待官职定下怕是由不得我在国都久待了”,邱则安那日殿试后,就察觉到了朝野中的一丝转变。
墨卿予看着比自己小三岁的邱则安,竟心疼起他这副殚精竭力的样子。
邱则安却只顾着心中猜疑,各大臣早就催促荆云起立储,如今放榜更是百家争鸣,唐皇后定要与万贵妃,纷纷为自家儿子挣得立储之位的头筹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速来看不惯他的两位皇子,怕是要拿他这么个新晋探花郎开刀。
此时国都后宫。
万贵妃看着自家儿子打了个喷嚏,立马递出帕子问道:“当心着身子,不然怎么同那些个蠢货去争。”
“儿臣让母妃担忧了”,二皇子荆楚行礼道,随即愤懑的指了指手中的名册:“赵启那个老匹夫,挑选的这一批学子竟未考过那蠢货相中的。”
“未考过?”
万贵妃眉头微蹙,示意侍女乘上来,待名册摊开一瞧冷哼一声:“这么几个学子,排名不上不下的也帮不上你什么忙,留着也是吃干饭的便早些料理了便是。”
“可,父皇那边若是追查”,荆楚倒是不觉有何不妥,就是怕荆云起怪罪下来,让大皇子趁机得了势。
“无妨,以施粥的名头将城外的流民引进来,趁机制造些混乱死伤几名未得官职的学子,不是很正常的事儿”,万贵妃勾勒着孔雀羽扇,其妖艳的面容之上,显露出是对生死不屑的无尽猖狂。
“到时好名声也是儿臣的,当真是一举两得”,荆楚合上手中的扇子,拍击着手掌已经开始想象那喧闹的一幕。
“是三得”,贵妃眉头一挑间,看向四周低头发抖的女婢,一边说着接下来的话语,一边看着死侍拔刀刺杀的场景。
——
镇国公府内。
回府后,荆元济闲来无事让人拿了梯子,摆弄修剪着院内的玉兰树。
“可惜了”,荆元济看着剪错的花枝,那上面还有一颗未开的花苞:“今天本是大喜的日子可我,怎么有些心绪不宁呢。”
“许是夫人昨日休息不好”,瑶竹姑姑上前扶着荆元济下梯子,抬头看了看这颗长得颇高的玉兰树。
这是长公主同镇国公大婚时一同种下的,燕川人颇为喜爱玉兰,述说此花为纯洁爱情的象征。
“留着吧,插在花瓶里”,荆元济抚摸着减下来的单枝,有些不舍的吩咐道。
“师娘又偷偷登高修剪玉兰,若是人人府里的主母像师娘这般,花匠门还不得乐成花了啊”,墨卿予此言一出,吓的四周站着的花匠,可谓是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我啊闲不住,你瞧瞧好心办了坏事,可别在你师傅面前提”,荆元济捏了捏墨卿予的耳朵。
“阿许呢,真拐走了?”
荆元济四下瞧了瞧打趣道。
“刚一回城,就被请进宫里了,师娘不知道此事?”
墨卿予本还觉得奇怪。
此时都已快日落西山,按常理来说已到了宫禁的时辰,官家单独召邱则安入内,能是何事?
事出反常。
“瑶竹,去备马车”,荆元济面色一冷立即吩咐道,随即看向墨卿予:“怎一到阿许的事情上你就变得呆呆傻傻的,这些年我竟是白教你了!”
“婚事……”
墨卿予忽然想通了:“官家怎么也掺和进了此事!”
正午门外,长公主的马车被拦下。
“现在已是宵禁,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守夜的侍卫抬手握剑道。
瑶竹闻言上前就是一巴掌:“睁开你的狗眼,看看马车之上坐着的是何许人。”
窗帘一掀,正是身穿宫装的长公主。
“臣见过长公主,快放行”,守夜侍卫仅对视一眼便立即跪地作揖,不敢多看的抬手让手下侍卫让出道路。
全程荆元济都未曾开口吐露一个字来,这便是长公主的威严,哪怕是燕川帝在此也要估及颜面。
——
皇后宫中。
大皇子荆景泰踱步于殿中,似多次想开口,都被薛尚宫一个眼神瞪的堵了回去。
“皇儿无需担忧,陛下就算要指婚,那长公主也是未必能答允的”,唐皇后悠然自得的喝着茶水,似乎就算此时天下大乱也不关她的事儿。
“万妃那可有消息?”
荆景泰撇了一眼侍从。
与此同时。
万贵妃宫中。
原本商定好施粥一事后离开的二皇子,得知父皇要将六公主许配给邱则安,又急匆匆回了万贵妃宫内。
“难不成那时宫中流传的,是真事?”
万贵妃靠在贵妃椅上,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母妃可说的是私生子一事”,二皇子荆楚细细揣摩后,忽的站起身子:“难不成这一开始就是父皇部的局,父皇当真要把江山交到那野种的手中。”
“慌什么,就算是个野种,名不正言不顺他岂能坐稳帝位”,万贵妃坐正身子,右眼角跳个不停:“再说,若真是私生子,也不能把亲皇妹许配过去啊!”
“母妃懂什么,这还不是父皇一句话的事情,当年阿莹不是说杀便杀了,而如今那野种还不是说扶正就扶正了”,荆楚气的将席面上的酒盏、瓷碗打翻在地。
宫内侍女仆从跪了一地,而等待他们的便是死无对证。
二皇子荆楚有个不为人知的隐秘,而他也因为此变得有些疯魔。
其年少时有一青梅,是莫齐纳族贡献的小公主,送来时那公主方才十岁。
彼时的燕川帝刚登皇位不久,便将其养于后宫之中并未收为妃子,对外则称为义女。
而其又与二皇子荆楚可谓是一同长大,古帝丧期一过二皇子便央求当时的万妃说和此事。
却不料引得燕川帝大怒,将那名为阿莹的异国公主称为不详之女,直接当场用白绫勒死了。
亲眼目睹阿莹死亡的二皇子,自那日起骨子里便有些疯魔了。
“楚儿,娘不是说过么只要你夺下了这江山,什么样的美人儿你寻不到”,万贵妃起身拽着华贵的贵妃服制,一步步挪移到荆楚身前。
她拽起蹲在地上的荆楚,用两人可闻的声音,托举其她儿子的脸道:“只要杀了他,便可为你的阿莹报仇,为我们万家报仇。”
仇恨早已像一颗种子,依靠浇洒复仇的养分生根发芽。
——
从御书房出来的邱则安看向满夜星辰,深深的吐了口气,仿佛好久都未曾这般疲惫过了。
因是急召入宫,竺晏无法跟随。
邱则安只能孤零零的一人往外走去。
“世子殿下等等”,姚凡扯嗓子追上前来喊道。
“姚公公,可是陛下还有旨意”,邱则安顿足间皱了皱眉头言道。
“杂家今儿个当差,就只能让我这徒弟小顺子送世子殿下出宫了”,姚凡说罢招了招手,一个小太监毕恭毕敬的弯着腰,撑起衣服两侧向这快速踱步走来。
“奴才给世子殿下请安”,小顺子行礼道。
“那就有劳姚公公费心了”,邱则安目光扫到其手中握着的金柄拂尘,心中留意了一下。
这边邱则安刚离开御书房,那边荆元济就前后脚的进了御书房。
许是大吵了一架,今夜当值的姚凡只能掏出驴毛塞住了耳朵,毕竟这有些话听见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我儿子的婚事还轮不到你来做主”,荆元济指着燕川帝的鼻子道。
“放肆!瞧你这副无法无天的样子!”
燕川帝荆云起气的拍桌子就站了起来:“你信不信因你这一句话,朕现在就下旨将他贬为庶人!”
“庶人又如何?荆云起你别忘了,你当年也是个庶人”,荆元济站到龙椅前,站到荆云起面前:“你也别忘了,你是如何登上这皇位的,除非你敢不顾史官记载堂而皇之的杀了我,否则别再拿任何事来要挟我的孩儿。”
荆云起瞪大着眼睛一屁股落坐于龙椅之上,闻听此言可谓是半晌都未敢再说出一个字来。
写爽了,燕川帝你个老登,我想打你很久了
低开疯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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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