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青明日前后。
趁着放榜前夕,镇国公夫妇二人为了让世子散心,府内除了老管家和年纪大些不方便走动的杂役,几乎其余人都沾了光,一同前往那郊区山庄中春游去了。
当然为了不引起骚动,长公主特意手书一封提前告知了荆云起,也让府内人手分多次车马出发。
郊区山庄内。
河边。
柳树发着嫩芽,随着春风吹拂间似翩翩起舞,景色可谓是一片生机盎然,看的让人那叫一个身心舒畅。
“阿许可别着了凉,阿肆他打小儿身子骨壮的就跟牛一样,让他抓咱们等着吃!你带小轩玩够了就上来啊!”
荆元济听见邱则安应声,方才倚靠回在那河边新搭建的吊床上。
随即见其接过瑶竹递来的毯子,继续惬意的晒起了太阳。
虽是午时,但河水里待久了难免寒凉。
捉了半晌,竹筐里才几条中等大小的河鲤鱼。
好在邱则安心思稳重,未像墨凭轩一样急于一时最后浑身都弄得湿的透透的。
此时荆元济唤完他,邱则安便收了手中的鱼叉,趟水走向不远处的墨卿予。
正是午时阳光最盛的时候,阳光撒在邱则安身上显得皮肤格外白皙,甚至都会反的发光。
墨卿予似察觉到有人靠近,不免抬头视线望去。
只见邱则安一席薄衫,不免被溪水打湿,手掌正撑着腰显现出不可言说的曲线,而若往上再探,便是要让人口渴难耐受些苦头了。
见墨卿予忽的转过身去背对着他,邱则安喊了一声:“墨大将军捉了几条,可够得上烤食?”
墨卿予不但背对着,还又往深处走了两步。
待水漫过腰方才转过身应道:“阿许放心,我这边鱼多!待抓上岸你们烤着吃便是。”
邱则安得了此令,便放心的带着一旁贪玩的墨凭轩上了岸。
“兄长不嫌凉?”
墨凭轩拧了拧身上湿透的衣衫,随即被风吹的打了个冷颤。
“他啊,许是年轻气盛”,邱则安伸手给墨凭轩盖上下人们准备好的毯子,伸手牵住墨凭轩带他去帐篷换衣裳。
待墨卿予抓了十多条鱼上岸时,邱则安正穿着厚重的外披,坐在篝火旁给怀里的墨凭轩擦着头发。
二人不知道在讲些什么,逗的墨凭轩嘿嘿直乐。
下意识里,墨卿予也跟着笑了笑。
韩束同荆元济闲聊着往日旧事,时不时调整一下火堆上架着的烤鱼。
看着墨卿予把鱼交给厨娘处理,墨凭轩起身道:“夫子也去帮帮兄长吧,他为了抓鱼都在河里冻了半个时辰了。”
小滑头!惯是会使唤人的。
“那你老实在这烤火”,邱则安无奈说着却还是同意了,待把手里的长巾帕递给墨凭轩,才起身离去。
进了墨卿予的帐篷里,帘布荡漾间两人纷纷站在原处。
墨卿予手中动作一僵,但也只是片刻而已。
待邱则安撩起帘布进来时,他已然麻溜的将里裤穿系好了。
就是这里外,好似穿错了。
“没拿巾帕擦擦?”
邱则安看他身上还有水珠,便走到桌架前拿了一条干爽的巾帕。
见墨卿予看着他愣神,抬手拍了一下他胳膊:“愣着干什么,转过去我帮你把后背擦干净。”
真别说,人看着瘦这手劲儿还挺大。
“劳烦”,墨卿予盯着他,随即找了个椅子,方便邱则安下手。
邱则安看了看墨卿予头发上,那些沾着的许绿藻和浮萍,手中一顿道:“不愧是兄弟俩,你看你这头发也撩湿了,上衣先别穿了,走跟我去把头发洗了。”
“好”,墨卿予老老实实跟在邱则安身后,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一点也不逾越。
试了试水温后,邱则安为墨卿予解开发冠,下垂的头发自然而然的落在了邱则安的手中。
明明没到及冠的年龄,却整日束发上朝,难免比同龄人显老。
拿起水瓢一点点浇湿着头发,就在邱则安专注之时,就听墨卿予突然开口道:“你的头发多久用白蒿侵染一次?”
“好在我头发长得不算快,半月或是月余才能染上一次”,邱则安用发绳分开墨卿予的发丝,归拢为几个区域。
不然太长太厚浇不透,一归拢这样也方便好洗。
“那下次,能让我来染吗?”
墨卿予忽的睁开眼眸。
邱则安揉了揉墨卿予的头皮,尽量让发皂的沫子抹匀:“到时再说,闭眼睛先冲沫子。”
“好”,墨卿予闻言一笑,似乎心情极好,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食指一挑一挑的。
刚入了夜,瑶竹姑姑命丫鬟拿了几条厚重的毯子来备着,而篝火旁墨凭轩正一脸气愤的追着竺晏。
许是因为个子矮了一截,追的有点费劲。
起因是竺晏抢了墨凭轩给邱则安烤的糊鱼。
“都糊了你看不到吗?”
“你追我也不还。”
“二公子可当心些,别摔了哭鼻子!”
竺晏脚上甚至都用上轻功了,简直就是戏耍小孩。
“竺晏”,邱则安唤了一声,便见竺晏三步化两步,直接蹦跶到了其身侧:“把它给我。”
“这不能吃”,嘴里虽说是劝诫着,但手上还是乖乖递了出去。
邱则安扫了一眼,便递给了墨卿予:“你亲弟弟烤的,你亲自吃。”
竺晏瞪大眸子,似显露出一种“自己怎么没想到!还能这样做”的表情。
墨卿予拿着烤鱼一屁股坐到篝火旁,墨凭轩扭捏的坐到其身旁:“它就糊了一点儿,兄长把糊的地方去一去一样能吃啊!”
“那你自己非要烤,明知糊了自己怎么不吃”,墨卿予也没管糊的地方,三下五除二的就吃完了一条鱼。
还别说速度之快,等邱则安整理完衣摆入座时,就剩下鱼骨架和几根较长的鱼刺了。
“这么会吃鱼?”
邱则安从烤盒内,取了一条处理完内脏还没烤的,打算给墨凭轩露一手。
无论是墨卿予还是墨凭轩,甚至火光闪烁间,荆元济都来凑起了热闹。
最后盐巴滋滋作响后,邱则安又抓了一手葱花碎撒了上去,使得烤鱼的香味儿随风扑面而来,馋的墨凭轩口水都顺着嘴角流淌下来。
而下一秒众人的视线就随着那条烤鱼,挪移到了荆元济那:“阿娘来尝尝味道如何。”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说罢荆元济就接过手来,与瑶竹姑姑分食起来。
“老师,我也想吃”,墨凭轩替自己拿了两条。
“等着一个个来”,邱则安指了指他兄长,示意他排去后面等。
墨卿予也一脸“这条鱼是我的,不许抢”的表情。
吃的五饱六足后,墨凭轩跟着墨卿予回了偏院儿,换寝服时方才发现自家兄长脑袋上也编了小辫儿。
“老师也给兄长洗了头发?”
墨凭轩站在榻上,踮起脚来扒着他兄长的头仔细看了看。
“轻点薅臭小子!别给弄乱了”,墨卿予轻拍了一下他的屁股,随即蹲下身子照了照屋内的铜镜,这一瞧才看见头上的两撮麻花辫。
“这么一看,哥你半披头发还蛮俊俏的,最起码没以前那股子老气横秋的样子了”,墨凭轩一屁股坐在被褥上,摸着下巴打趣儿道。
“当真老气横秋?”
墨卿予似乎专注于这个词。
“那当然,尤其是每间衣裳都是黑、墨的,像是镶身上了一样嫌少有几件瞧得上眼的”,墨凭轩在床榻上打了个滚儿,玩闹间把被褥卷在身上滚来滚去。
墨卿予闻听此言,坐在床榻边似陷入了沉思,良久后又道:“你又是从哪习得这些?”
明明几个月前,话都说不明白的孩童,如今竟还指摘起他来了。
简直是倒反天罡。
“闲暇时在书肆帮之阳兄长干活,就会听见对面胭脂小铺的女子,谈论起这种闲聊的话”,墨凭轩得意的摆弄着脚:“我耳朵可灵了,她们说悄悄话我一听一个准儿。”
墨卿予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似乎是想起什么,墨卿予又道:“之前与李之阳一同的老者,你可知是谁?”
墨卿予曾让云霄私下打听过书肆四周的邻里,得到的消息基本都是忽然间就出现了这么一位。
这便有些蹊跷,引得墨卿予早就注意了此时,只不过公务繁忙一直未继续让云霄去查。
“听说,是之阳兄长在老家的教书先生”,墨凭轩思考了一阵,才缓缓开口应道。
那邋里邋遢的样子,说是乞丐都不为过,竟还是一位教书先生,墨卿予看着墨凭轩的眼眸,似想继续问下去。
就见墨凭轩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随即也不给墨卿予再问的由头,倒枕头上就拽动被褥说要歇息了。
可谓是沾枕头就着。
夜深人静时,墨卿予推开房门走了出去,似唤了云霄吩咐了几句,方才回房歇息。
大致又游玩了几日,一大府邸的人方才又陆陆续续回到了国都。
五月殿试后。
放榜之日也转眼就到了。
长公主荆元济起了个大早,特意沐浴焚香祈祷拜了一番。
“瑶竹你看,今日这香烧的不仅火旺且见其形似莲花,必定是大吉之兆”,荆元济笑的嘴都合不拢,立即又对着供位拜了拜,这方才放心的离开。
今日放榜定是人山人海,府外马车早就备好,邱则安也简单喝了一口稀粥配了块馍,便更衣同阿爹阿娘上了马车。
好在燕川帝给众臣子皆赐了一天假,方便众人配子女观榜,也算是众民同乐的一天。
镇国公府的马车到达礼部时间尚早,车夫也找了个遮光的好位置,不然这一等没个时辰,人怕是要再晒晕一两个来。
“家丁们可都带了家伙儿?”
荆元济这话是在问韩束,毕竟榜前择婿的事历代都有,可不能马虎。
毕竟之前,就已然见识到了那帮文臣的可怕之处。
“怎么?我儿不从,他们还敢当街强抢国公世子不成?”
韩束刚说完又看了看自家儿子的模样,皱了皱眉又道:“夫人所说也有道理,应是带了我这就下车看看。”
邱则安有些茫然的看着二人,心中不由好笑:“谁会这样做啊,又不是雇来的劫匪。”
不一会外面嘈杂声越发喧闹起来,直到有人高喊了一声:“放榜了!”
荆元济方才撩开帘子:“派人去瞧了吗?”
瑶竹姑姑也紧张的捏着手里的帕子:“瞧了的,好似竺晏也一同去了,唉?他们好像往回走了。”
“殿下中了,是,是探花郎”,竺晏挤过人群也顾不得礼数,在邱则安掀开车帘的一瞬喊道。
一旁就等着恭喜的官员甚至还有一些亲王,纷纷想上前来祝贺,可家仆也不敢拦亲王的道。
就在此时,人群匆匆往两旁躲闪,一匹黑马一跃而起,引得马车前腾出了一大片空地来。
“探花郎,上马!”
墨卿予伸出手,在邱则安迈脚的一瞬,于耀阳缓缓照耀而下间,弯腰将其搂入怀中一把托举上马。
二人可谓是一气呵成。
随即在众人的惊呼诧异声里,一位穿着将领服饰的劫匪,半束长发剑眉星目腰间佩戴长剑。
怎么看,都像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只见其勾唇间爽朗一笑,就这样明晃晃的劫走了当今榜上的探花郎。
“带我去哪?”
邱则安同墨卿予一起紧握住缰绳,直至出了城才开口询问。
追雷速度之快,耳边似仅剩风声。
“带你私奔!抓紧了阿许!”
只听墨卿予说罢,抬手扬鞭带着邱则安出了国都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