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借故巡查 私赴旧约

温惊寒抬手,按在自己的心口,那里疼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着,喘不过气。她这一生,自幼便活在宫墙的暗影里,生母自尽,皇兄算计,父皇死了,她步步为营,血洗政敌,手握重权,不过是为了活下去,不过是为了护住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凌肖,是她这辈子,唯一想要护着的,唯一想要放在心尖上的人。

她怕失去,怕她从她的生命里消失。

没过多久,暗卫便传回了消息,说在城门口的官道上,发现了乌骓马的马蹄印,朝着城郊的方向去了,还在巷弄里找到了凌肖放在砖缝被被粗布包着藏起来的玉佩,确认她已经出了城。

“城郊?”温惊寒念着这两个字,眸底的猩红又翻涌起来,她想起破庙,想起那个让凌肖失神的苏戈,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传我命令,暗卫营立刻围了城郊所有的破庙荒宅,尤其是当年那座旧破庙!围而不攻,任何人,不得伤了凌肖!”

温惊寒抬手拿起书案上的玄黑斗篷,披在身上,斗篷的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只露出那抹艳红的朱砂痣,在昏暗的书房里,刺目得很。她握着缠心剑,迈步走出书房,脚步急促,带着一股滔天的怒火,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皇宫的正阳门城楼,高踞在宫墙之上,俯瞰着整座京城,也俯瞰着城郊的方向。

温惊寒立在城楼的栏杆旁,玄黑斗篷被秋风扯得猎猎作响,帽檐被风吹开,露出她的面容,眸底的猩红尚未褪去,右耳后的朱砂痣在秋日的阳光下,艳得像血。她抬手,摩挲着腰间的缠心剑,剑鞘冰凉,却压不住她心底的燥热与恐慌。

暗卫的消息不断传来,说凌肖的乌骓马朝着旧破庙的方向去了,说破庙周围,有陌生的人影活动。

温惊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城郊旧破庙的方向,那里的天际线,与天空连在一起,灰蒙蒙的,像她此刻的心情。她能想象得出,凌肖此刻,定是到了破庙,定是见到了那个人,定是将她的十年恩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城楼的秋风很冷,吹得她的脸颊生疼,吹得她的发丝乱舞,吹得她的斗篷猎猎作响。她立在那里,像一尊冰冷的雕像,目光死死地锁着城郊的方向,腰间的缠心剑,掌心的青筋,右耳后的朱砂痣,都在诉说着她的偏执,她的愤怒,她的恐惧。

她在等,等暗卫的回报,等凌肖的身影,等一个答案,等一场注定的对峙。

而此刻的城郊旧破庙,早已是另一番光景。苏戈立在破庙的门槛上,一身猩红织墨劲装,窄袖收腕,腰束赤铁嵌玉带,她的手里攥着那半块刻着“肖”字的桃木牌,指节泛白,目光死死地盯着官道的方向,眸底翻涌着期待,焦灼,还有一丝疯癫的执念。

她等了十年,等她的肖肖姐,等了整整十年。

官道上,乌骓马的铁蹄踏碎官道落木,烟尘漫卷间,凌肖的身影终于撞进苏戈眼底,一瞬便让周遭都失了色。她一身玄黑暗纹劲装裹着挺拔身形,玄铁发带将如瀑乌发束成高马尾,风卷过长发翻飞如墨缎,发尾扫过颈侧冷白肌肤,眼尾微垂时褪去杀伐冷硬,漾着浅淡柔和,是淬了冰的春水,藏着刃的温玉。

那眉眼间的冷硬与柔和交织,分明是十年前破庙中分她干粮、教她刻木牌的少女模样,分毫未改,直直刻进苏戈的骨血,扎进她心底最软也最疯癫的地方,让她攥着桃木牌的指尖,止不住地发颤。像十年前的那场相遇,刻在苏戈的骨头上,刻在她的心底。

风卷着枯叶,卷着两人的目光,在破庙前交汇,十年的分离,十年的执念,十年的等待,终究要在此刻,做一个了断。

而城楼之上的温惊寒,看着暗卫传回的消息,知道凌肖已然去了破庙,眸底的猩红彻底翻涌,右耳后的朱砂痣艳得像燃着的火,她抬手,握紧了缠心剑,指尖泛白。

这面凌肖勒住马缰,骏马人立而起,长嘶声刺破郊野的死寂,她明知温惊寒在城楼冷眼旁观,暗卫在四周密林伏藏,她却还是来了,不为旧情,只为那封密信里提的身世,为十年前那场烧穿她所有念想的大火,求一个真相。

她抬眼望向城郊破庙的刹那,凌肖的目光骤然定住,断垣残瓦的破庙前,苏戈站立在斜阳里,一身猩红织墨纹劲装裹着纤秾身段,腰束赤铁嵌玉带,妖冶又刺目。她未戴青铜面具,左眉那道柳叶形浅疤被阳光镀上薄光,从眉峰斜划至眼尾,将本就勾人的桃花眼衬得愈发动魄,疤痕因心绪紧绷泛着淡红,是十年前为护她被官兵用刀砍伤留下的印记。乌发以赤金簪松松束起,几缕碎发拂过莹白下颌,双短刃「影月」反握在掌心,在天光下闪着冷锐的光,指尖攥刃过紧,指节泛出青白。

凌肖喉间微哽,翻身下马,将马缰系在枯槐皲裂的枝干上。玄黑劲装勾勒出紧实利落的肩背线条,黑带束紧的头发垂落一缕碎发,贴在沁出薄汗的额角。归尘剑斜挎在背,以温惊寒早年落发编织的剑穗随风轻晃,那缕乌发被她缠成细密的穗子,藏在剑鞘缝隙里,像一根无形的线,一头拴着剑,一头拴着深宫那道墨紫身影。凌肖抬手按了按怀中那半块刻着“戈”字的桃木牌,木牌被掌心捂得温热,棱角早已被十年摩挲磨得圆润,那是她与苏戈唯一的念想。

她抬脚跨过满地碎瓦,靴底碾过焦黑的木渣与枯柴,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苏戈早已望定她,那双曾盛满依赖、如今裹着怨怼与痴狂的眸子,死死钉在凌肖身上,一步一步缓步迎上,脚步轻得像落羽,每一步却都踩在苏戈的心尖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郊野的风骤然停住,空气凝固得近乎窒息。

“你来了。”

苏戈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没有当年破庙里软糯黏人的“肖肖姐”,只有十年恨意与执念熬煮出的冷涩。左眉的柳叶疤随着迈步的动作微微颤动,凌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浓烟滚滚,苏戈将她狠狠推在身下,被官兵用刀砍的皮开肉绽,眉骨鲜血直流,还扯着她的衣袖,气若游丝地说“肖肖姐,快走”。

凌肖喉结滚动,后颈绷得发紧,归尘剑的剑鞘在背后微微震颤,她下意识攥紧拳,指节泛白:“你信中说,有我身世的证据,还有当年大火的真相。”

没有寒暄,没有叙旧,她刻意用冰冷的公事口吻划清界限,却在目光扫过那道柳叶疤时,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苏戈忽然笑了,笑得妖冶又疯癫,桃花眼弯起,她偏头示意身后破庙,沙哑的嗓音压着翻江倒海的执念与怨怼:“先进去说吧,里面我烧了柴火,不至于冻着。”

凌肖沉默颔首,跟着她跨过断垣残壁踏入庙内,堆在殿中的干柴正噼啪燃烧,橘红火光卷着暖意漫开,将昏暗的破庙映得忽明忽暗,烟絮顺着破漏的房梁飘向屋外,驱散了秋日郊野的寒凉。

她转身从供台底下拖出一个布包,布包是粗麻所制,边角早已磨损,被她小心翼翼捧在掌心,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苏戈将布包层层掀开,第一件落出来的,是一方半旧的锦缎。却被她小心翼翼捧在掌心,像捧着世间唯一的珍宝。她抬眼望向凌肖,左眉的柳叶疤因情绪激荡泛着绯红,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凌肖,你看看这些,再告诉我,你还要做温惊寒的爪牙吗?”

苏戈将布包层层掀开,最上方落出来的,是一方半旧的锦缎。

锦缎底色为月白,绣着凌家专属的缠枝莲纹,金线勾边,银线绣蕊,莲心处绣着一枚极小的“凌”字——那是凌家女眷独有的纹样,凌肖幼时,母亲常穿着绣着同款纹样的衣裙,抱着她在庭院里摘梅花。锦缎边缘有火烧的焦痕,还沾着早已发黑的血渍,是当年大火中残存的碎片,被人小心翼翼收藏了十年。

凌肖的瞳孔骤然收缩,伸手去接,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锦缎。锦缎的料子摩挲着掌心,熟悉的纹样撞进眼底,那些被她刻意压抑的七八岁童年记忆瞬间翻涌而出:母亲温软的指尖,庭院里的梅香,父亲的叮嘱,还有大火燃起时,父母将她推出门外的哭喊……她猛地攥紧锦缎,指节用力到发白,发尾垂落的碎发遮住眼底翻涌的泪光。

“这是我娘的东西……”凌肖的声音发颤,早已没了往日禁军统领的冷硬利落,“你从哪里找到的?”

“从无面阁密室里,墨尘藏了十年。”苏戈的声音淬着冰,左眉柳叶疤因愤怒涨得通红,她又从怀里取出第二样东西,半块桃木牌。

那半块木牌刻着“肖”字,与凌肖怀中那半块“戈”字木牌,纹路严丝合缝,正是当年两人在破庙一起刻下的信物。苏戈将自己的半块递到凌肖面前,与她怀中的木牌拼在一起,完整的“肖戈”二字映在火光里,棱角相合,连刻刀留下的浅痕都一模一样。

“当年你教我刻木牌,说一人一半,就算走散了,也能凭着木牌找到彼此。”苏戈的指尖抚过拼合的木牌,泪滴砸在木纹上,“我以为你死了,抱着木牌哭了整整三个月,后来被墨尘捡走,逼我学杀人,学做杀手,我撑下来的唯一念想,就是找到你。”

凌肖的心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喘不过气。她看着拼合的桃木牌,看着苏戈左眉那道为她留下的柳叶疤,看着她手背隐约可见的灼伤疤痕,十年的愧疚与自责瞬间淹没了她。她一直以为苏戈葬身火海,一直活在“没能护住旧友”的自责里,却不知苏戈为了找她,熬了十年杀手岁月,带着一身伤痕,守着半块木牌,疯魔般活了下来。

苏戈见她动容,眼中疯癫更甚,又从布包底层捻起一撮淡黄色的碎屑,递到凌肖鼻尖:“你闻闻这是什么。”

凌肖低头嗅了嗅,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钻入鼻腔,与她幼时在凌家库房闻到的引火硫磺味一模一样,更与前些日子在公主府偏院,温惊寒命人用来驱寒的硫磺味,分毫不差。

“是硫磺。”凌肖的声音沉得像坠了铅,“引火用的烈性硫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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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笼锁
连载中蓝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