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借故巡查 凌肖跑了

“凌姐,你这是咋了?”彭策走过来,瞧着她脸色不对,眉峰蹙着,眼底藏着焦灼,忍不住又低声问,“自打从破庙回来,你就心不在焉的,公主那边本就对你多有留意,你可别露了破绽。”

凌肖抬眼,眸底冷光微闪,扫过树后那抹纹丝不动的黑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带着几分自嘲:“无事,只是府外巡查繁琐,有些乏了。”她顿了顿,指尖捏了捏食盒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彭统领,今日府内的巡查,劳你多照拂些。”

她的话意有所指,彭策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眼底闪过几分犹豫,挠了挠头,那副憨厚的模样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坚定:“凌姐,你是不是要做什么事?公主的性子你知道,若是触了她的逆鳞,后果不堪设想。”

“我自有分寸。”凌肖的声音压得更低,目光扫过前方的街巷,“只是出去一趟,很快便回,府外的暗卫,劳你引开两个。”

彭策看着她眼底的决绝,知道劝不动,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罢了,我帮你兜着。府内刚报了西角门值守疏漏,我就说调两个暗卫回去帮忙,剩下的那个,你自己小心。公主那边若是问起,我就说你在巡查街巷,只是走远了些。”

凌肖心头微暖,对着彭策微微颔首,没再多说。这份情,她记在心里,只是此刻,她别无选择。

彭策转身扬声喊着亲兵,声音洪亮,故意让树后的暗卫听见:“西角门值守出了纰漏,你二人随我回去支援,仔细查探,莫要出了差错!”树后的两个暗卫虽有迟疑,却也不敢违逆禁军统领的命令,对视一眼,便快步跟着彭策走了,巷口的视线瞬间清净了些,只剩下一个暗卫,缩在老槐树后,依旧盯着凌肖的动向,像块甩不掉的膏药。

凌肖抬步朝着街巷深处走去,步伐不快不慢,依旧是那副恪尽职守的模样,让树后的暗卫放下几分戒心。她按例走过临街的铺子,跟值守的禁军点头示意,目光却在暗中观察着周遭的环境——前方不远处便是闹市,辰时的闹市最是喧嚣,车马行人挤作一团,叫卖声能盖过一切动静,正是甩脱暗卫的最好时机。

行至闹市口,凌肖脚步微顿,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对着老槐树的方向喊了一声:“我去前面的茶寮买壶热茶,你在此处守着,勿跟,免得惊扰了百姓。”

那暗卫在树后应了一声,却依旧探着脑袋,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身影,半点不敢松懈。

凌肖唇角勾了勾,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抬步走入闹市。一进闹市,喧嚣便扑面而来,叫卖声、车马声、孩童的嬉闹声混在一起,挤得人喘不过气,各色的小摊摆了一街,香气绕着人走,便借着人群的掩护,侧身拐进了旁边的一条窄巷,动作快得像一道黑影,瞬间便没了踪迹。

窄巷逼仄,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墙头上爬着枯黄的藤萝,凌肖脚步飞快,踩着墙根的青石台阶,指尖扣住墙沿,几步便翻上了一侧的院墙,又借着院墙的掩护,翻入了另一侧的巷弄。落地的瞬间,她抬手解下腰间的玉佩,掌心早已攥着一块备好的玄黑粗布,将玉佩层层裹住,又将夹层的布带系紧,塞进了墙里的砖缝里,确认不会掉出也隔绝了追踪。

这是她一早便准备好的,从收到密信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这一步,终究要走。

巷弄深处的老槐树下,拴着一匹乌骓马,那是她早几日便借着巡查的由头,让心腹藏在此处的,马身上备着鞍鞯,马嚼子被粗布裹着,不会发出半点声响。凌肖翻身上马,扯掉马嚼子上的粗布,抬手一拍马腹,乌骓马扬蹄便朝着城外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便被闹市的喧嚣盖过。

玄黑劲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束发被风扯得向后飘去,几缕碎发贴在她的颊边,沾了些许尘土。凌肖伏在马背上,目光直视前方,眸底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有对温惊寒的愧疚,十年的恩情,刻在骨头上,温惊寒给她归尘剑,给她禁军统领的位置,给她遮风挡雨,将她从死人堆里扒出来,护了她十年,她这一走,便是欺瞒,便是忤逆,她能想象得出,温惊寒得知后,会是怎样的震怒。

归尘剑在身后随马身的颠簸轻晃,剑穗上的银丝被风吹得散开,凌肖抬手按了按贴身的衣襟,那里藏着苏戈的密信,信纸被她攥得发皱,边角都磨破了。她想起破庙中苏戈的模样,那副绝色妖冶的面容,左眉上的柳叶疤,泛红的眼睛,还有那句撕心裂肺的“肖肖姐,我找了你整整十年”,心头便一阵抽痛。

她欠温惊寒的,是恩;她念苏戈的,是情;她求的,是一个真相!

乌骓马疾驰在郊野的官道上,道旁的草木飞速向后退去,卷起阵阵尘土。凌肖的藏青劲装很快便沾了一层薄尘,她知道,此刻公主府的寻玉盘,定是已经失了信号,温惊寒,也肯定已经知道她跑了。

可她别无选择。

与此同时,公主府的书房内,温惊寒正伏在紫檀木书案上,批阅着李尚书案的后续奏折,一身墨紫织金寒梅纹华服,衣摆垂落在地,绣着银线流云的袖口挽着,露出皓白的手腕,右耳后的朱砂痣在鬓边的珠翠间若隐若现,指尖捏着狼毫,笔尖在宣纸上落下遒劲的字迹,眉眼间带着几分冷冽的专注。

云袖立在一旁,捧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见她批阅了许久,轻声道:“公主,歇会儿吧,喝口茶润润喉,凌统领那边,暗卫刚报了,正在府外巡查,一切安好。”

温惊寒抬眼,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茶汤清冽,压下了几分倦意,她想起凌肖,眼底的冷冽淡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偏执的掌控:“她性子冷硬,府外风大,让暗卫多盯着些,莫要让她受了寒,也莫要让她接触些不三不四的人。”

自破庙遇袭,她便对凌肖多了几分防备,并非不信,只是怕,怕有人将她的人从身边抢走。那是她养了十年的利刃,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便被猛地撞开,一个暗卫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一身黑衣,面色惨白,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颤抖:“启禀公主!不好了!寻玉盘的信号突然断了!凌统领……凌统领在闹市甩脱了属下,不知所踪了!”

“哐当”一声,温惊寒手中的茶盏掉落在地,白瓷碎裂,茶汤溅了一地,打湿了她的衣摆,也溅在了摊开的奏折上。她猛地站起身,墨紫华服的衣摆扫过书案,桌上的奏折被扫落一地,眸底的冷冽瞬间被猩红取代,右耳后的朱砂痣在盛怒中愈发艳烈,像淬了血:“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极冷,像冬日里结了冰的寒潭,没有半分温度,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让那暗卫浑身发抖,头埋得更低:“属下跟着凌统领到了闹市,她进了茶寮便没了踪迹,寻玉盘的信号也在那一刻断了,属下四处搜寻,都没找到凌统领的踪迹……”

“信号断了?”温惊寒重复着这几个字,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着冷光,她快步走到书案旁,拿起案上的寻玉盘,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玉盘,中间嵌着一块莹白的玉珏,此刻玉珏黯淡无光,半点莹润的光泽都没有,哪里还有半分信号。

那是她亲手给凌肖戴上的玉佩,那是她的眼,她的线,如今线断了,眼瞎了,她的人,跑了。

她从未想过,凌肖会叛她,会瞒着她,会亲手掐断这道联系。十年的恩情,十年的陪伴,十年的护佑!

怒火像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她的五脏六腑,她抬手一挥,书案上的笔墨纸砚尽数被扫落在地,紫檀木的书案被她一掌拍在上面,留下一个深深的掌印:“废物!都是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她的目光扫过跪地的暗卫,猩红的眸底翻涌着杀意,掌心的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将这些无用的暗卫斩于剑下。可她此刻更想知道,凌肖去哪了?她为何要走?她为何要甩脱暗卫?为何要掐断寻玉盘的信号?

无数个问题在她心头炸开,让她几近疯癫。

“公主,您消消气。”云袖快步上前,扶住温惊寒颤抖的手臂,低声劝道,“凌统领定是有苦衷的,她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定是出了什么事,才会临时离开。”

“苦衷?”温惊寒笑了,笑声极冷,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疯癫,她猛地甩开云袖的手,抬手拔出腰间的缠心剑,软剑的寒光闪过,劈在旁边的楠木椅上,椅子瞬间被劈成两半,木屑飞溅,“她的苦衷,便是瞒着我,便是叛我,便是连一句告别都没有,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养了十年的人,她护了十年的人,竟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

温惊寒的目光扫过窗外,落在城郊的方向,眸底的猩红里添了几分恐慌。她怕,怕凌肖这一去,便再也不回来了;怕凌肖这一去,便投入了别人的怀抱;怕这十年的情分,终究是一场笑话。

“传我命令!”温惊寒的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她抬手,指尖指向城外的方向,“让暗卫营的所有人都出去,全城搜寻凌肖的踪迹,但凡有她的消息,立刻回报!另外,封锁所有城门,不准任何人随意出城,若有可疑之人,一律拿下!”

“是!”暗卫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云袖点头,也快步退了出去。

书房内只剩下温惊寒一人,满地狼藉,碎瓷片散了一地,木屑飘在空气中,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她立在原地,缠心剑握在手中,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掌心被剑鞘磨得生疼,却浑然不觉。右耳后的朱砂痣艳得刺目,眸底的猩红尚未褪去,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她想起十年前的那场大火,漫天的火光,烧红了半边天,她在死人堆里扒出凌肖时,那孩子浑身是伤,气息奄奄,她耗光了公主府的积蓄,请了天下最好的大夫,守了她三天三夜,看着她从鬼门关里爬回来,看着她睁开眼,看着她喊出第一声“漂亮姐姐,你是谁?”。

她教她习武,给她归尘剑,给她禁军统领的位置,给她无上的荣耀,她以为,她的真心,总能捂热凌肖的心,她以为,凌肖总会懂她的执念,懂她的占有,懂她的爱。

可如今,凌肖跑了,一声不吭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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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笼锁
连载中蓝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