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洗李府

时值仲冬,彤云密布,紫宸殿内的鎏金铜炉燃着最上品的檀香,却压不住满殿翻涌的戾气。

朝服窸窣声里,温惊寒端坐于御座左侧的长公主榻上,一身墨紫织金寒梅纹朝服衬得她身姿纤秾合度,领口绣着的暗金线寒梅,在殿中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累丝赤金步摇垂在鬓边,随她垂眸的动作轻晃,珠玉碰撞声细碎,反倒更显周遭死寂。右耳后那一点朱砂痣被发髻严严实实藏着,唯有偶尔偏头时,会泄出一丝若有似无的艳色,像雪地里溅落的一点血,妖冶又孤绝。

腰间缠着的软剑「缠心」被掩在玉带之下,剑身细软如帛,却淬过最烈的毒,是她从十二岁起便不离身的武器,也是她藏在华服之下的獠牙。

“陛下,长公主纵容私兵,构陷朝臣,如今更是将李尚书府邸围得水泄不通,其心可诛啊!” 温明轩一步踏出,朱红朝服迎风微展,脸上满是义愤填膺,眼底却藏着算计。他是先帝庶子,素来与温惊寒不对付,此次联合柳丞相发难,打的便是扳倒她、夺其兵权的主意。

柳丞相紧随其后出列,花白的胡须抖着,躬身道:“陛下,温尚书所言极是。李尚书乃国之柱石,长公主仅凭一纸空文便指认他是迫害温氏(温惊寒生母)的元凶,未免太过武断!臣恳请陛下下旨,令长公主撤兵,还李尚书清白!”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目光要么瞟向御座上的少年天子,要么偷瞄榻上的长公主,无人敢吭声。谁都知道,当今陛下赵珩登基不过三年,性情懦弱,朝政大权早已旁落温惊寒之手;可谁也不敢忽视,温明轩背后站着外戚势力,柳丞相更是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这朝堂之上,早已是长公主与宗亲权臣的角力场。

御座上的赵珩攥紧了龙袍下摆,脸色发白,半晌才嗫嚅道:“皇姐,李尚书……当真与此事有关?若无实证,还是……还是先查清再说吧。”

温惊寒终于抬眼,凤眸微挑,眼尾自带的艳色染上几分寒意。她缓缓起身,墨紫朝服扫过榻前台阶,每一步落下,都似踩在众人的心尖上。“陛下,实证?” 她轻笑一声,声音清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三年前母妃自缢于冷宫,死前只留下‘李’字血书;半月前我截获的密信,字字皆是李尚书与柳丞相勾结,谋害母妃、意图夺权的铁证。这般铁证,在陛下与诸位眼中,还算不得实证?”

她抬手,暗卫即刻将一叠封缄好的密信呈给内侍,转呈御座。赵珩翻看两页,脸色愈发难看,手抖得连信纸都握不住,终究是不敢再反驳,只摆了摆手:“此事……便由皇姐全权处置吧。”

温明轩脸色一沉,还想再言,却见温惊寒冷冷扫来一眼,那眼神里的杀意直白又狠戾,竟让他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柳丞相亦是面色铁青,却无计可施——密信是真,他们与李尚书的勾结也是真,此刻再多说,不过是自投罗网。

“退朝。” 温惊寒丢下二字,转身便走,墨紫朝服的衣摆扫过殿门,留下满殿的死寂与众人的惶惶不安。

回长公主府的銮驾上,温惊寒褪去朝服外袍,只着月白暗纹中衣,右耳后的朱砂痣此刻完全露了出来,衬得她肌肤胜雪,却半点不显柔和。她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缠心剑,语气冷得像殿外的寒风:“去偏殿传凌肖。”

“是,公主。” 侍女云袖躬身应下,心里暗暗叹气。她跟着温惊寒多年,最是清楚,公主这般平静,便是动了杀心了。

偏殿内,寒意比殿外更甚。凌肖早已等候在此,一身玄黑窄袖劲装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形,齐腰乌发用玄铁发冠高束成髻,碎发垂在颊边,更显面容冷白英气。背上斜挎着的长剑名唤「归尘」,剑鞘漆黑,仅在剑柄处系着一束浅金色的发丝——那是温惊寒去年剪发祈福时落下的,被她编了剑穗,日日系在剑上,随剑不离身。

听闻脚步声,凌肖转身行礼,动作利落干脆:“属下凌肖,参见公主。” 声音低沉,无波无澜,像是淬了冰。

温惊寒在主位坐下,抬眸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肩头,那里还留着上次替她挡箭的疤痕,“李府之事,你去办。” 她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字字狠绝,“斩草除根,不留余孽,唯独李尚书,留活口带回来,我要亲自审问。”

凌肖垂眸,眼底无半分迟疑:“属下领命。” 无半句多问,无一丝犹豫,她是温惊寒亲手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是她教她练剑、给她身份,于她而言,温惊寒的命令,便是她的天

“等等。” 温惊寒叫住她,“李府护卫众多,且有柳丞相派去的死士,小心些。”

凌肖指尖微顿,抬眸看向温惊寒,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却只道了句“属下省得”,便转身离去。玄黑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归尘剑与劲装摩擦出细微的声响,很快便没了踪迹。

云袖端着热茶进来,见温惊寒望着殿门出神,轻声道:“公主,凌肖姑娘孤身前往,会不会太冒险了?不如派些暗卫随行?”

温惊寒收回目光,端起热茶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却暖不了她心底的寒意:“不必。她是我教出来的利刃,这点事,还难不倒她。” 顿了顿,她又道,“让人盯着,若她遇袭,不必插手,除非她真的撑不住。”

云袖心里一叹,终究是应下了。公主嘴上说着狠心话,心里却比谁都在意凌肖。只是这份在意,太过偏执,太过霸道,像一把锁,牢牢锁住了凌肖,也锁住了她自己。

夜色如墨,李府上下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死寂。府中护卫比往日多了数倍,个个手持利刃,戒备森严,显然是收到了消息,早有防备。

凌肖藏在李府外的老槐树上,玄黑劲装与夜色融为一体,归尘剑握在手中,剑穗上的金发丝在风里微微晃动。她观察片刻,随后身形一晃,如离弦之箭般跃下,脚尖点过墙头,无声无息地潜入府中。

“谁?!” 守院护卫察觉动静,大喝一声,提刀便砍。

凌肖不闪不避,归尘剑出鞘,寒光一闪,剑刃划破夜色,也划破了护卫的喉咙。鲜血喷溅在她的劲装上,玄黑布料吸了血,颜色更深,她却浑不在意,手腕翻转,归尘剑如游龙般穿梭在护卫之间,每一剑都精准刺中要害,招招致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惨叫声此起彼伏,惊醒了府中众人,更多的护卫涌了出来,甚至还有几个蒙面死士,显然是柳丞相派来保护李尚书的。死士招式狠辣,招招奔着要害而去,凌肖以一敌十,归尘剑寒光暴涨,剑穗上的金发丝随剑风翻飞,竟添了几分诡谲的艳色。

缠斗间,一名死士趁机挥刀砍向她的肩头,凌肖侧身避开,手腕翻转欲要格开刀刃,那死士却陡然变招,刀尖刁钻上扬,“铮”的一声脆响,径直挑飞了她头顶束发冠!乌发如骤然倾泻的墨色瀑布,挣脱束缚尽数散开,一缕缕发丝被风卷着、被血雾染着,凌乱却肆意地垂落肩头后背,几缕贴在汗湿泛红的颊边,平添几分破碎凄美。

她本就生得极绝,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带着几分凌厉的艳,鼻梁高挺,唇线利落,平日里束发时是一身凛冽英气,此刻长发散垂,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愈发艳丽逼人,却半点没减眼底锐光,反倒让那份极致的好看里,揉了刚与柔、痛与傲,令人心惊。

旧伤被刀气扫中瞬间崩裂,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浸透玄色劲装,与散落的乌发相映,红得刺目,黑得浓艳。她却浑不在意,反手一剑精准刺穿那名死士的胸膛,腕力沉凝将人钉在廊柱上,再抬脚狠狠踹开,溅起的血珠落在发梢,像坠了细碎的红梅。目光寒冽扫过府中主院,心知李尚书定然在那里,当即提剑压下肩头剧痛,长发随奔袭的动作猎猎翻飞,英气与凄美交织,直奔主院而去。

主院内,李尚书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正收拾金银细软准备逃跑,见凌肖提剑闯进来,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你……你是谁?敢闯我李府,可知我是朝廷命官?!”

凌肖一步步走近,归尘剑上的血珠顺着剑刃滴落,砸在青砖上,发出滴答声响,刺耳得很。“长公主令,拿你性命,问你罪状。” 她声音冰冷,没有半分情绪,剑尖抵住李尚书的咽喉,却没有立刻刺下去,她要留活口,带回去给温惊寒。

李尚书看着她染血的劲装和冰冷的眼神,哪里还敢嘴硬,当即哭喊着求饶:“公主饶命!长公主饶命!谋害温氏并非我本意,是柳丞相逼我的!是他拿我全家性命要挟,我才不得不从啊!”

凌肖眸色不变,手腕一翻,剑鞘狠狠砸在李尚书的后颈,人瞬间晕了过去。她扛起李尚书,转身便走,府中护卫已被她斩杀殆尽,只剩满地尸体与鲜血,血腥味弥漫在夜色中,令人作呕。

她翻身上马,将李尚书横放在马背上,自己跃上马背坐稳,双腿一夹马腹,散开的乌发此刻随着奔马疾驰的劲风吹动翻飞,肩头的伤口疼得钻心,鲜血顺着手臂滑落,滴在马背上,又溅落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一串血痕。

天微亮时,凌肖带着李尚书回到了长公主府。晨光熹微,洒在她染血的玄黑劲装上,竟有种说不出的英飒与惨烈。冷白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却眼神锐利,不见半分疲惫。

侍卫见她回来,连忙上前接应,看到她肩头的伤和昏迷的李尚书,皆是面露敬畏,不敢多问。

凌肖径直去了偏殿,温惊寒早已等候在那里,一夜未眠,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却依旧容色倾城。她穿着烟粉纱袍,月白中衣的领口微敞,右耳后的朱砂痣清晰可见,看到凌肖满身是血,散乱的长发与渗血的肩头,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厉色,随即又被更深的暗涌取代。

“办妥了?” 温惊寒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凌肖将李尚书扔在地上,单膝跪地,抱拳道:“回公主,李府余孽已除,李尚书带到。” 话音落下,才觉肩头的伤口疼得厉害,身子微微一晃。

温惊寒示意暗卫将李尚书押下去看管,目光落在凌肖肩头的伤上,眉头微蹙:“又受伤了?”

“无妨,皮外伤。” 凌肖垂眸,不愿多提。

温惊寒却起身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冷硬:“褪去血衣。”

凌肖一愣,抬头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怎么?” 温惊寒眼尾一挑,“本公主的话,你也敢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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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笼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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