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告 别

出租屋里寂静无声。孟悦峤蜷缩在床边,顾屹川的厌弃、苏明宇的利用、叶晴的无妄之灾……这些画面和情绪反复撕扯着她。愧疚和无力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一直试图逃避,试图躲藏,试图用卑微的努力抹掉过去。可结果呢?周梦芸的话让她在刺骨的寒冷中被迫清醒。一直做棋子,就只有被牺牲、被利用、最终被抛弃的下场。既然躲不掉,逃不开,那就不躲了!

她想起母亲。

那个最爱她、也最让她心疼的女人。母亲当年并非“不争”,而是无从争起,也不屑去争。父亲用精心编织的谎言接近她,让她以为遇到了真命天子。直到母亲意外得知他早有家室,且家族显赫。

母亲没有哭闹,没有纠缠,甚至没有索要任何补偿。她只是安静而决绝地离开了。那时,她已经怀了孟悦峤。外婆曾心疼地抱怨她傻,说至少该让对方知道,该争一份抚养费。母亲却只是摇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他不知道孩子的存在最好。我爱的那个‘他’,本来就不存在。至于那个有家室的苏兆年……我去争去要,又算什么?插足别人家庭的恶人吗?他的妻子和孩子又何其无辜。我的孩子,我自己养得起。日子苦一点,但干净。”

母亲用她的温柔和坚韧,独自将她抚养长大。她教孟悦峤识字念书,教她与人为善,教她即使生活困顿也要保持骨子里的骄傲。

母亲从未诋毁过父亲半分,只在她偶尔问起时,淡淡地说:“他或许有他的不得已,但妈妈选择了自己认为对的路,就从不会后悔。悦峤,你要记住,一旦我们做出了选择,就再也不要回头,因为谁也不知道另一种选择会不会更好。不念过去,珍惜当下,才能不惧未来。无论遇到什么,都要活得坦荡,问心无愧。”

母亲用她的一生,践行了“坦荡”和“问心无愧”。

可现实给了这六个字一记响亮的耳光。母亲的坦荡,换来的是早逝和遗憾;她的问心无愧,却让自己的女儿在失去庇护后,成了豺狼眼中可随意撕咬的羔羊。

周梦芸说得对,这世道,有时候仅仅是自己“干净”是活不好的。真正的强者,不是永远不受伤,而是有能力治愈伤口后继续前行。

泪水汹涌而出。这一次,她让它们尽情的流淌,当做她对母亲那份过于纯粹和刚烈的信念,进行一次痛彻心扉的告别与反思。母亲守护的是内心的净土,而她,首先要守护的是自己的生存和尊严。她需要力量,需要筹码,需要不再成为别人的软肋,更不是随便利用的工具。

那份对顾屹川和叶晴的沉重愧疚,此刻化为了另一种扭曲却强大的动力。孟悦峤狠狠的擦干眼泪,她拿起手机,目光落在了“王静”这个名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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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南山路转角的花店中,孟悦峤提前蛰伏着,心跳在紧张与决绝之间反复横跳。当目标出现,她走进花店,拿起那盆文心兰,说出那句精心准备的话时,她感觉自己仿佛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依旧是那个怀念着温柔母亲的笨拙女孩;另一个,则是利用着亡母印象的布局者。

过程短暂得出乎意料。

抱着母亲生前喜爱的文心兰站在街边,看着王静的车子远去,孟悦峤的在心里轻声自语:“妈妈,对不起。您教我坦荡和问心无愧,我可能……暂时做不到了。但我向您保证,我绝不会变成苏明宇那样不择手段的人。我只是想……好好地活下去。”

她抱紧了花盆,仿佛那是与过去那个纯粹软弱的自己最后的连接。然后,她转过身,迈开大步汇入了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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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鳞起
连载中啊哈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