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的封闭测试,高压状态持续。孟悦峤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却异常振奋。
下午三点左右,一波模拟的高强度网络攻击如期而至。这是测试计划的一部分,旨在检验“玄武”核心的防御和自我修复能力。监控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变得狂暴,警报声像一个个起火点此起彼伏,但又迅速被预设的防御机制扑灭。
孟悦峤紧盯着自己负责的区域,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记录着每一次异常波动和系统的反应。一切似乎都在预料之中,防御体系固若金汤。
然而,就在这波攻击的尾巴,一段极其隐晦的数据流,如同泥鳅般滑过防御网的边缘。它的特征与模拟攻击截然不同,更加精巧,也更加阴冷。它没有试图突破核心,而是巧妙地附着在一条正常的日志上传请求上,目标直指外部一个看似普通的云存储地址。
这个地址,不在任何预定的测试白名单上!
孟悦峤怔住了。这不是计划内的测试!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窥伺,试图利用测试期间混乱的数据流作为掩护,窃取日志信息!电光火石中,她没有丝毫犹豫,手指本能地执行了应急预案,强制中断该线路的外部传输请求,同时将异常数据流进行隔离和深度抓取保存。
“报告!检测到异常外部传输企图,特征与模拟攻击不符,已被拦截!数据源疑似……”她被自己的发现惊呆了,又不得不继续汇报,“疑似来自内部网络,地址伪装成测试终端。”
频道内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所有听到汇报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外部的攻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来自内部的窥探。
顾屹川镇定却威严的声音在频道内响起,“收到。隔离所有相关终端,保存完整日志。李斌,带人现场控制。其他人继续测试,不得停顿。”
很快,李斌带着两名安保人员脸色铁青地快步走向办公区某个角落。一个平时沉默寡言的男员工被迅速带离了工位,他甚至没有机会做出任何反应,脸上写满了错愕与惊慌。
办公区里响起一阵骚动。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不敢有多余的动作和交谈,只是用眼神交换着震惊与后怕。
孟悦峤坐在工位上,久久无法平复。她看着那个被带走的同事空荡荡的座位,一股寒意沿着脊椎向上爬。苏明宇的手,竟然已经伸得这么深?用这种几乎难以察觉的方式,试图在最终测试的混乱中窃取成果?
加密频道里,顾屹川的声音再次响起:“测试继续。这只是证明我们防御体系有效的插曲。保持专注。”他的声音强行压下了所有的恐慌和猜疑,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自己的工作中。
经过一天的惊心动魄,众人都疲惫不堪,沉默地陆续离开。孟悦峤收拾好东西,最后一个走出办公楼。顾屹川的车停在她的身前。然而,当孟悦峤拉开车门坐进去后,车子却没有立刻启动。顾屹川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看着前方浓重的夜色。“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没想到他会直接询问自己的看法。她斟酌着词句谨慎回答:“很隐蔽,时机抓得很准。像是……早就潜伏好的,只等一个合适的混乱时机。”
“嗯。”顾屹川应了一声,似乎对她的判断并不意外。“小角色。弃子。”
弃子。
是啊,那个被带走的员工,恐怕只是被利用的一环,甚至可能都不清楚自己传递的究竟是什么。苏明宇轻易就舍弃了这颗棋子。
“他……还会用别的方式吗?”孟悦峤忍不住问。
“会。”顾屹川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他侧头看过来,“你的警惕性很高。反应很快。”这不是一句客套的夸奖,而是在陈述事实。若非她瞬间识别并拦截,那段数据很可能会悄无声息地流失了。
“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孟悦峤低声说,被他看得有些无所适从。
“很多时候,并非人人都能做到自己该做的。”顾屹川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但这句话对她来说,已是一种很高的认可。
他发动了车子,驶入夜色。“最近一段时间,不要单独行动。保持通讯畅通。”
孟悦峤点了点头,心里五味杂陈。有后怕,有被他认可的微甜,但更多的是对苏明宇无孔不入的阴冷手段的恐惧。
------------
顾屹川将她送到宿舍楼下,看着她走进楼道,灯光一层层亮起,一向平静的内心,如今却波澜频起。
她的敏锐和快速反应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这让他欣慰,但也让他心底的警报再次拉响。苏明宇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无所顾忌,这意味着最终的摊牌可能近在眼前。这颗他意外收获的“棋子”,正被越来越深地卷入风暴中心。他必须重新评估风险,调整策略。在他冰冷的计算公式里,保护她的优先级正快速向上攀升。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