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项目的压力与日俱增，公司内部的氛围如同战场。虽然孟悦峤依旧被排除在核心圈层之外，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无处不在的紧张感。加班成了常态，就连技术支援部也经常灯火通明到深夜。
又是一个加班夜。办公室里只剩下寥寥数人，孟悦峤正对着荧幕调试一段复杂的数据清洗脚本，这是“玄武”项目前期数据准备的一部分，虽然枯燥，却有极高的准确性要求。
时间已近午夜，她的注意力开始涣散，眼睛开始无法对焦。就在她第三次检查同一段逻辑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她身后伸过来，指向屏幕上的某一行。“这里的容错判断少了边界条件，如果输入异常值，会引发级联错误。”
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骤然响起，吓得孟悦峤跳了起来。她猛地回头，只见顾屹川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定定的看着她的屏幕。他似乎是刚开完会，外套搭在臂弯，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顾……顾总？”孟悦峤慌忙站起身，心脏因受惊和意外而乱了分寸。
顾屹川没有看她，目光依旧锁定在代码上：“数据源来自第三方，清洁度无法保证。你必须假设最坏的情况。”他说着，极其自然地拿过鼠标，快速滚动页面，指出了另外几处潜在的风险点。
孟悦峤僵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出。
“记住了？”他停下动作，转头看她。
“记……记住了。”孟悦峤连忙点头，本已混沌的大脑，此时却像重新上了发条，再次清晰起来。
“嗯。”顾屹川将鼠标还给她，似乎这才意识到办公区只剩下他们两人。他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恢复了惯常的距离感，“时间不早了，做完这部分就回去吧。安全第一。”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孟悦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回味着他刚才的话，那些指点一针见血，让她豁然开朗，也让她心底泛起难以言喻的波澜。他其实……一直有关注她的工作进度吗？
她甩甩头，驱散那些杂乱的想法，强制自己重新专注于代码，按照他的提示仔细修改起来。等到她终于调试通过生成最终报告时，才发现自己心底难以言喻的兴奋，驱散了一整天的疲惫。
下班吧。她关掉计算机走到电梯口，却发现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脚步一顿，鬼使神差的转身走向茶水间，泡了一杯浓度适中的黑咖啡，然后轻轻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顾总，我看您还没走……泡了杯咖啡。”她将咖啡杯轻轻放在桌角，声音有些局促。
顾屹川从荧幕前抬起头，目光落在冒着热气的咖啡上，又移到她脸上，目露差异。
“谢谢。”他沉默了几秒后才开口，声音意外的轻缓，为这孤寂的冬夜平添了几分柔和。
“那个……代码我改好了，报告也生成了。谢谢您刚才的指点。”孟悦峤似是得到了鼓舞，真诚的道谢。
“分内事。”顾屹川却只是淡淡应了一句，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似乎没有多谈的意思。
孟悦峤识趣地准备离开。就在她转身走到门口时，顾屹川的声音突兀的又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地钻入她耳中：“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孟悦峤的脚步顿住，后知后觉的应了一声“嗯”，语气中是久违的欢快。
电梯下行时，她看着镜子里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乱成一团。她知道自己不该有任何妄想，他们之间的关系建立在巨大的裂缝和危险的博弈之上。但人心，似乎总是不受控制地会朝向温暖和光亮靠近，哪怕那光亮可能只是冰原上的幻影。
而办公室内，顾屹川看着桌上那杯咖啡久久没有动作。屏幕上复杂的数据似乎失去了吸引力。他想起她刚才有些局促却认真的眼神，想起她修改后明显严谨了许多的代码，想起她放下咖啡时微微颤抖的手，还有……
他并非铁石心肠。这段时间，她的努力和谨慎，以及偶尔展现出的专业敏锐，他都看在眼里。他甚至不得不承认，沈阔那句“是棵好苗子”说得没错。只是那根名为“怀疑”的刺，依旧深深扎在心里，提醒他保持警惕。
但今夜，在这极度疲惫的深夜，那根刺带来的尖锐疼痛似乎被陌生的温暖稍稍覆盖了。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很普通的速溶咖啡，味道苦涩，却莫名地驱散了一些深夜的寒意。他看向窗外，城市已经沉睡，只剩下零星灯火。
两个同样孤独、同样被各种压力和算计裹挟的灵魂，在这个深夜里，因为一杯咖啡、一句指点、一次短暂的相遇，而产生了一丝微不足道却又真实存在的共鸣。
共影之下，坚冰虽未融化，但裂痕之中似乎已有微光透出。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这微光能否照亮前路，还是只会将接下来的阴影衬托得更加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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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悦峤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感觉自己像一颗被两边拉扯的棋子，又像在走一座危险的独木桥。桥的一端是深渊，另一端是迷雾，而桥下，是看似平静却暗流汹涌的河水。唯一不同的是，桥对面那个原本充满敌意的身影，似乎不再那么模糊和冰冷了。偶尔，那身影会像一个警示标，让她更加看清自己所处的险境。
她握紧了背包带，眼神越发坚定。无论前方是什么，她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