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新版本测试”和无声的“收到”之后，孟悦峤察觉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李斌扔给她的任务，依旧打着“熟悉业务”、“处理杂活”的旗号，但内容的含金量似乎在不知不觉中逐渐提升。从彻底过时的文档变成一些非核心但正在使用的辅助工具的使用日志分析，甚至偶尔会让她参与一些新项目前期的用户调研数据整理。
这些信息像精心设计的饵料，既不会真正触及公司的核心机密，又足够让苏明宇觉得“有利可图”，从而持续保持兴趣。
孟悦峤心领神会的扮演着一个逐渐“打入内部”、获得“信任”的暗桩角色。她定期将那些经过过滤和掺入微小误导的信息传递给苏明宇。
苏明宇的反馈愈发积极，甚至开始给她一些指导。
“悦峤，下次可以多关注一下他们日志里关于外部API调用频次的记录。”
“你们公司是不是最近在和‘升腾科技’接触？留意一下相关的邮件或讨论。”
“顾屹川最近的日程紧吗？看他是不是经常加班？”
……
问题开始变得更具指向性。孟悦峤谨慎地应对着，真假参半，实在不知如何回复的，就上报给那个沉默的数字ID，由顾屹川决定给她什么样的答案去回复。她成了一面双面镜，折射着虚假的光线，照亮着彼此的意图。
这天下午，李斌忽然来到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印有“机密”二字的密封档案袋。
“孟悦峤，”他的语气比平时更谨慎，“公司最近在筹备一个新项目，代号‘玄武’。这是部分前期市场分析和竞争对手评估的非核心资料，需要录入系统并进行初步数据清洗。权限已经给你临时开通了，仅限于资料录入和清洗模块，严禁复制、下载或外传！做完立刻交还给我，明白吗？”
“玄武”项目？
孟悦峤不由得紧张起来，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看李斌这架势，即便只是“非核心资料”，其重要性也远非之前那些任务可比。
苏明宇一定会兴奋得睡不着觉！
她用力点头，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档案袋：“明白，李老师。我一定严格遵守规定。”
回到工位坐下，她没有立刻拆开档案袋，而是缓缓呼出一口气，直到砰砰乱跳的心脏稍微平复，才小心翼翼地拆开档案袋，里面的资料涉及市场规模、潜在竞争对手分析、技术趋势研判等等。确实没有具体的核心技术参数，但关于项目战略方向、预期投入和潜在合作伙伴的信息却相当丰富。
她立刻意识到，这是顾屹川精心准备的“大礼”。
整个下午，她都处于一种高度紧张和专注的状态。直到下班前，她才将最后一份资料录入完毕，仔细检查无误后，重新密封好档案袋，交还给了李斌。
“做完了？”李斌检查了一下封口，似乎松了口气，“嗯，行了，下班吧。”
走出公司大楼，晚风一吹，孟悦峤才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没有犹豫，立刻赶往那家早已熟悉的网吧。坐在计算机前，她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下午看到的每一个细节，十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将“玄武”项目的战略定位和预期投入规模，以及几个重点关注的竞争对手名单等信息，尽可能详细地录入一封新的加密邮件。
在提及一个名为“恒电科技”的潜在合作伙伴时，她犹豫了一下。资料显示，屹川科技评估认为这家公司技术储备不足，合作风险较高。但她故意模糊了评估结论，将其描述为“一个备受关注的可能合作伙伴”。
这是一个小小的钩子。
她将邮件发送给苏明宇，想看看他有怎样的回复。内部通讯软件上那个数字ID先跳了出来，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收到”，而是一个具体的指令：“恒电科技的信息，下次可以多透露给苏明宇一些。”
顾屹川不仅看到了她传递的信息，甚至精准地捕捉到了她刻意埋下的那个微小钩子，并且指示她如何进一步下饵！他要把“恒电科技”打造成一个诱饵中的诱饵！
几乎是同时，苏明宇的回复也狂轰滥炸般地来了好几条：
“玄武！干得漂亮啊悦峤！这份情报太重要了！”
“恒电科技？很好！继续深挖这家公司的信息！两家公司接触到哪一步了？”
“顾屹川对这个项目应该很重视吧？他亲自挂帅吗？”
他的急切和兴奋几乎要溢出荧幕。
孟悦峤看着两边几乎同步的反馈，一种扭曲的快感油然而生。
这两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正在通过她这个微不足道的棋子，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较量。
她按照顾屹川的指示回复苏明宇：“大哥，恒电科技那边好像还挺被看好的，具体到哪一步我还不清楚，我再想办法打听。顾总对这个项目非常重视，最近经常开会到很晚。”她投下了更多的饵料，等待着更大的鱼上钩。
走出网吧，夜色渐浓。她抬头望着这座城市的夜空，感觉自己正站在风暴的中心操纵着虚假的风向，却不知最终会将所有人带往何处。
饵已撒下，猎手与猎物，角色随时可能互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