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种看似平静的状态下一天天过去。
孟悦峤像一颗被重新摁回钟表的齿轮，在屹川科技技术支援部的角落里无声地运转着。她每天准时上下班，处理李斌扔过来的杂活，它们看似无关痛痒却又好像涉及“历史核心”。
她做得一丝不苟，甚至比大多数正式员工还要认真专注。这份踏实和安分，让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同事们渐渐失去了兴趣。
但她明白，无形的眼睛从未离开过。她定期向苏明宇“汇报”那些精心筛选过的内容。那些信息看似有点价值，实则要么过时、要么无法验证、要么稍微扭曲一下就能误导方向。她刻意让自己的报告显得急切，像一个急于证明自己价值的新手。
苏明宇的“鼓励”总是及时而耐心。
“不错，这个细节很有价值，继续观察。”
“旧版本的处理方式有时能反映他们的设计思路，留意一下。”
“慢慢来，不要急，安全第一。”
孟悦峤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他隐藏在背后的精打细算。他在评估她信息的价值，也在评估她的忠诚度和可利用性。
而这些同样摆在顾屹川案头的信息，却没有得到任何反应。没有召见，没有询问，甚至没有通过李斌传递任何额外的指令。他就像完全忘记了她的存在，将她彻底遗忘在技术支援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她猜不透他到底相信了几分，又计划着什么。
直到两周后的一个下午，李斌突然风风火火地走到她的工位前，扔给她一份新的档，脸色比平时更严肃几分。“‘星盾’新版本的一个外围功能模块，需要进行兼容性压力测试。这是测试用例和环境说明。”李斌的语气里带着点警告的意味，“你负责执行测试，记录所有异常数据，生成报告。测试环境是隔离的虚拟机，权限已经给你开通了，记住，只准在虚拟机里操作！”
孟悦峤的心跳漏了一拍。新版本！虽然是外围功能，但毕竟是新版本！这和她之前接触的旧资料完全不同！是试探升级了？还是顾屹川真的开始给她喂饵了？
她压下心中的波澜，面色郑重地接过文档：“好的，李老师。”
“今天下班前给我初步报告。”李斌补充了一句，说完便转身走了。
孟悦峤打开档，快速浏览着测试要求。内容很专业，要求很细致，确实是正经的测试任务。她稳了稳心神，登录了那个指定的测试虚拟机环境。整个下午，她都沉浸在高强度的测试中，仔细记录着每一个微小的异常和性能数据。她知道，这份报告，苏明宇一定会非常感兴趣。
下班前，她将一份详尽的测试报告发给了李斌。网吧中，她也将报告中关于该模块在某种极端并发情况下回应延迟略有波动的小发现，加密后发送给了苏明宇。她刻意模糊了具体触发条件，只强调了现象。
“大哥，今天测试新版本一个外围模块时，发现了一个可能的小问题，在数据量特别大的时候反应好像会慢一点点，不知道有没有用。”
她将信息包装得像是偶然的发现，带着不确定性和讨好。
几乎是在邮件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她的内部工作通讯软件上弹出一条极其简短的消息，来自一个没有任何备注的内部账号，只有两个字：
“收到。”
发信人的ID是一串系统默认的数字。
是顾屹川！
他果然在看着！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也是一种没有温度的认可。
几分钟后，苏明宇的回复也来了：“很好！这个信息很重要！详细描述一下触发条件和延迟的具体毫秒数，越精确越好！”字里行间甚至表现出了兴奋与渴望。
孟悦峤看着两条几乎前后脚到来的信息，嘴角勾起一丝雀跃的弧度。
鱼儿似乎开始咬钩了。
她将一份关键参数略有偏差的详细报告稍加修改后，按照苏明宇的要求发了过去。这份报告不会显得太假，但足以让讯科的工程师浪费不少时间在错误的方向上。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感到精疲力尽。周旋于两个极其聪明的男人之间，就像在悬崖边跳舞，每一步都必须计算得分毫不差。
路灯一盏盏亮起，街上车水马龙。孟悦峤望着城市万千灯火，竟不知哪一盏为自己而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