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衍风赦雷

“如此倒是妙哉啊!方才好生冲撞,还请兄台见谅!”

待到宋仪户与陈子明重新出了画卷,只听闻宋仪户爽朗的笑声,与方才的愁眉苦脸简直是大相径庭,此时的他倒是红光满面,但看着他扶着的陈子明,倒是一张脸白的发慌。

“还客套个什么呀?煎两碗人参还元汤来,就那么几下,差点没把我累死,赶过来就差点把我累死了,待会我还要赶过去,我服了。”

宋仪户虽然听不懂陈子明到底在念叨些什么,但终归是摆起药炉开始煎上了药,他也不明白陈子明说的法子是对是错,也只是方子正确,但实际成效与否尚且不知。

他不能放任这个风险,但又不能让陈子明受了胁迫,也只能做这副样子,静静的跟着他。

“人参还元汤其中一碗再加两味药,三两当归,二十铢卷柏,待会儿还有事要办呢。”

陈子明被乌铭折腾的不轻,但又想到邪祟攻心的怀子授,实在是没办法静下心来,生怕是动作慢了,他就真当死了。

“子明兄……呃,你这副样子用不上当归吧?你是外邪入表,危及本元,但气血还是充盈的,这个时候用当归怕是…”

“我哪儿说给我喝的?待会儿可得去救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喽,备着吧,说不定还要闯灵堂。”

“你这。遵了你的意。”

宋仪户嘴角发抽,又只得笑呵呵的应付两句,继续摇着愈神得清,控制着小炉的火候。

数个时辰过去,陶炉才散起了药气,躺在旁边睡着的陈子明一嗅,连忙起身一震,才发现已是黄昏时分。

“药药药,给我一碗,另一碗再温着。”

“还没熬好呢,倒也不急的吧,坐船去玉微那边,少说入界也得几天时间,这么些功夫也不急吧?”

陈子明哪顾得上宋仪户磨磨蹭蹭的动作,自顾自叫醒了睡得正熟的二人,一番整束,便又匆匆向宋仪户这赶来。

“药没煎好就路上来,先舀一碗给我。”

宋仪户实在是受不住陈子明一番叨扰,只得舀了一碗送入陈子明手中,哪知他压根不喝,整整一碗全倒在了乌铭浊元上。

陈子明被一股子邪气逼的身上冰寒,抬手一抖,且将那邪气震散,然后凌空一斩,故技重施,将那空间破碎,只是血腥之气更重。

陈子明的右手发颤,勉强的维持着裂缝。如此做派,令得身旁的宋仪户一阵心惊,他实在是想不到一个用邪法的人,也懂得那岐黄之术,更是想不明白究竟有什么东西令他如此执着。

于是宋仪户就呆呆的坐在原地,不知所措,眼前的药炉都没法管了,愣神的看着,身旁的陈子明撕裂出一道空间裂缝。

“还看着我干什么?拉上他们两个赶紧走啊!”

陈子明这话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因为他实在是没多大力气能一直支撑这样高强度的法术了,比起自己这副身体的磨损,他更担心的是乌铭会不会因为这样连续的破坏法则引的那位故友出面来说教一番。

欧阳拂凌踩着飞剑就拽着莫择溟穿入裂缝之中,只可惜那血腥恶心的场景实在令他二人无法接受,只好默默闭着眼,纵着飞剑肆意横行。

宋仪户也不怕炉子还燃着火,草草裹了一块布,就连忙抱着药炉穿入裂缝。如此这般,让陈子明稍松了一口气,然后收剑突刺,化作一道疾影消失在旷野之上。

玉微派,云御山巅。

昔日银光闪闪的院落,又盖上了一层白布,透着皑皑白雪,还能看见猩红的血色藏匿于银白之下。

纸钱撒在院落之中却点不大火光,只因那两三片雪花,纷纷落下,与那哀愁的纸钱混作一团乱麻,雪沁纸纱。

此时无声胜有声,倒是往来皆不存。

忽而青霄腾怒雷,水中浮萍生定根。

怀易章早就看淡了生死,也看惯了他人的生死,他只是没想到,他精心培养起的侄儿,竟是走在了他前头去了。

他也只是扶着棺椁,叹了一口又一口的气,捏着眉头暗自神伤。

瞬时一道血光遁开,背着身的怀易章顿时转身抽剑,化作一道雷光劈向那处血色泛泛之地。

烟尘荡起,殷红的血光凝稠如浆,乌铭挡下了所有的冲击,待到烟尘拂衣而去,才见得四人少年英姿。

“是你!小子。那日孤身离去,我不来追究你的过错,你今日又要回转山门,却又是何故?若非你迷他心智,又怎会让他首尾无暇接应,以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怀易章只是想借着怀子授对陈子明强加罪名,倒也是想看看陈子明的功底,更是想搞清楚,他到底有何魅力能让这个在山上自小清静寡欲的怀子授,变得如此浮躁不堪不尊礼法。

一言既绝,雷光骤起,雷云滚动,轰鸣千里。怀易章仅是抬手一剑,便是引得一阵异象突生,弄得陈子明是一阵头痛。

“我他妈就知道又他妈要遇到这破逼事儿。子令,开阵把这个老东西逼出去,让他离灵堂这块地方远远的。”

“像指挥狗一样指挥我干什么?我知道该怎么做。”

欧阳拂凌转身向灵堂外打出一道令旗,方才还是清冷的山巅,此时早已热闹的不成样子,喧哗一阵。

陈子明不想理会怀易章的进攻,只是一味的防守前进,一步步将怀易章逼的退无可退,邪气四散,迟滞的像一片散开的尘灰。

“霄雷池塞!”

突然间一道夹带着紫光的令牌从周一张的袖里飞射而出,空中画出长长的雷光,瞬影之间,已是破碎陈子明身前邪气,散出电弧无尽,堵住了陈子明的进路。

“老家伙,一把老骨头了,就趁早退位让贤,传与后人,好早日去游历山水,免得那些山河破碎,毫无悠闲之地呀。”

陈子明说着,也不顾身前令牌威能四散,竟是徒手握了上去,不光是怀易章双目瞪大,身后三人也是一阵吃惊。只见那雷光纵横于陈子明身上,穿梭在□□之上,又出之于体化作道道电弧。

“好小子!说清楚吧,你到底要做些什么?”

“没什么打算,只是救活一个该活着的人罢了。”

陈子明抬手将令牌甩了回去,轻轻扶着棺椁一角,默默的扫了一眼。

“……好,可以。”

怀易章沉默了一会儿,或许是实在想不到有更好的打算,只能暂时托付给陈子明了。

怀易章默默的退出灵堂,一番试探,姑且认可了陈子明的本事,也是着实看到了旧友的影子,又不由得心生惋惜。但他实在是放心不下,只能将陈子明视作一个暂且可以与之交好的人。

“子灵,将你的冰法渗进他的皮肉,把他攻心的那股邪气逼出来。”

“好,明白了。”

莫择溟触摸着冰凉发硬的尸体,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回天之术,但也只能听着陈子明说的话照做,伸手唤出冰晶。

寒风从室内荡起,将木门狠狠摔上,但当冰晶渗出体肤,确有污血从指尖滴落

宋仪户连忙搭上脉搏,发硬的身体,确有了缓和之意,又再次柔软下来,脉象再怎么微弱,却是有了复生的意向,也总算是有了希望,只要能吊住这条命,过一段时间便能转危为安。

“熬好的人参还元汤,喂他嘴里。”

陈子明方才一番争斗,全靠硬撑下来,此时的他靠着棺材侧坐下来,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惹了一身疲倦。

宋一户见状,连忙端出那碗温热的汤药,拿起调羹,却是怎么都喂不进怀子授嘴里,他的嘴早就干了几天,唇瓣连张开都难以做到了,更别说是吞咽汤药,如此更是难上加难。

“喂不进去啊!”

宋仪户急了,他实在是想不到关键时刻,是毁在了无法喝药上,他被弄的手忙脚乱,汤药顺着怀子授的嘴边,滴滴答答的流了下来。

“我来。”

陈子明费力的撑起身,接过汤药,舀起一瓢,含入口中。

见状,欧阳拂凌倒是第一个反应过来,拉着莫择溟就暗戳戳的向后退去,一直摸索到门边,一脸坏笑的对着莫择溟耳语着些什么。

苦涩的汤药在嘴中荡开,陈子明轻轻抱起毫无反应的怀子授,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便毫无犹豫的亲了上去。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哎呀,子灵我们快走。”

见如此,两人急匆匆的开门退了出去,只听见欧阳拂凌一人嬉笑之声。

汤药打湿的唇齿将怀子授干涩的体肤浸润,舌尖撬开几日未动的牙关,将那温润的汤药,如春水潮涌,尽数送出。

宋仪户看着,忙转过脸去,如此奔放的行径,在那时,则必然是男女洞房之日,交杯共饮之时,才会作此亲密之举。

“我……我也出去了。”

宋仪户耐不住这股子劲,连忙向后转身,摸着门就出了去。

陈子明视若无睹,静静的将身上的余温,暖着怀子授的身子,到了后头,陈子明喂完了药,一身疲倦,便干脆搂着怀子授,一同躺在了棺材里,沉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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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傀
连载中公孙冽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