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累了许久,也匆忙了许久,在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之中,他也开始遗忘了。
那些邪元,让梦中的陈子明变得更加混乱,他只能盲目的走着,在黑暗中一步步向深处走去。黑暗的四周仿佛藏着残破的镜片,在迷茫中,昏暗沉沦。
“疼……好疼。”
陈子明从梦中惊醒,剧烈的头痛让他缓不过劲来,脑子变得更加昏昏沉沉,但也使他记起了一些东西。
右腿上的伤口被细密的纱布缠着,一种难闻的矿物气味在那处断腿上挥发着。
“醒了?这回倒是快。”
宋仪户听到动静,在椅子上缓缓回头,拿着扇子,吹着药炉。厚重的药味在房间里散荡开来,他的发丝湿着,时不时落下几滴水珠,伴随着柴火在火中崩裂开来的声音交相泛音。
“暂且不用想着下来了,你的右腿断了,被那群东西咬的粉碎。”
“真搞不明白,为什么那群东西只咬你的右腿……”
宋仪户理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侧过脸向陈子明看去,轻眯着眼,好似想从陈子明身上看出些什么似的。
“这样啊。这是哪?”
陈子明撑着坐起身子,支着胳膊半靠在床榻上,缺了半条腿的感觉,让他很不顺心,那种撕筋裂骨的痛感,历历在目。
“你或许应该庆幸一下,我们能遇上令衍派的商船,我们在商船上的客房里。你还能行动吗?”
陈子明盯着自己那条断腿,伸出手运作着元气,本应该是清青色的元气,却染上了暗浊,一点一点撕咬侵蚀着所剩不多的残存元气。
“呵,原来不是邪师,暂且不说你用了什么障眼法,你现在确实是岌岌可危了,邪元同化,那些个东西是真想把你也变成邪物啊。”
宋仪户靠在椅子上,脖子伸着,把头探了过来,注视着陈子明的动作。
“我有一种预感,那个东西,马上要来了。”
“什么?”
忽然间,整个房间都剧烈地摇晃起来,陈子明抓着床沿,勉强的不被晃倒,宋仪户已经被这番变故,弄得摔倒在了地上。
“你待在这里,我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言罢,宋仪户便急忙的爬起来,扶着门边冲出房内。
这艘商船,在寂静的月光之下,灯火通明,但在本应宽阔的航线之上,却突然撞上了一处暗礁,被迫的停了下来。
“有意思,这样吗?告诉我,是这样吗?”
江边林间,一身玄衣的秀气少年,此刻伸着手,湛蓝色的龙鳞在手指上展露几片,正死死掐着一只水猴子。每经过一息,他头顶上的暗金色龙角便愈发增长,指尖上的指甲也逐渐替换成玄青色的龙爪。
一身玄色暗金长袍,伴随着邪气的吐露,无风而动。
“是……是玄家的血…脉。大人,饶了我……我愿为大人指明。”
水猴子嘶哑的声音还没停止,一击响雷闪过,惨白的雷光照射在这人的脸上,尽是满目玩味与愠色,皱眉低目,只闻一声冷笑。
“还用你说?又还用你来指明?”
刹那间利爪收缩,残暴的将水猴子撕成了血雾,碎片肉块纷纷洒落一地,吓的四周的水猴子,死死跪着不敢抬头。
“告诉我,你们都伤了他哪里?”
这人轻轻的蹲下身子,锋利的龙爪划过水猴子的下颚,声色柔和的问着。
“……右腿。”
被逮着的那只水猴子颤巍巍地回答着,跪伏在地上生怕惹怒了眼前这位凶主。
“噢,这样啊。”
这人笑眯眯的一把抓起水猴子的头皮,就这样拎了起来,紧接着抛在半空,两只利爪扯住水猴子的两条腿,轻轻一撕。
水猴子像一只袋子一样,被撕成了两半,腥味极重的内脏,啪啪的坠落在地上,尽皆爆裂开来。
忽然间这人便没了踪影,化作一滩水渍,潜入江中。
“好了,你们走吧。”
闻言,水猴子正欲奔走而去,江水化作一柄利剑,只一击,连带着方圆二十几丈的树,全然斩下。
“很熟悉的感觉,他就在这里。”
“贺氏滞水?快,去把能来抵御的人都叫来!”
欧阳拂凌站在船头,端着陌刀,警戒的守在莫择溟身前,他感觉四周的水气变得越来越不同,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迷雾茫茫,看不清个所以然来。
然而身后的莫择溟,低着头没有搭话,看着身前的欧阳拂凌,持起一把短剑便刺了过去。
“你!”
欧阳拂凌反应过来,回身一斩,却不料在那水气化身之后,却真正砍中了一人。
“啊!子令你做什么?”
莫择溟听见船头的声音赶了过来,却突然间被欧阳拂凌陌刀一抹划伤了手臂。
“唉。怎么没上当呢?”
那人从江水里显出身影来,浮在半空上,在朦胧的雾色之中,只能看些点影子。
宋仪户本在船尾跟着人维修着船只,突然眼前雾茫茫一片,听见船头声响,猛然将回头,向船头望去。
愈神铃轻摇着,四周的雾色散开了不少,宋仪户连忙腾空而起,飞身立于桅杆之上。
厚重的雾气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只能听见金铁交鸣之声在耳边嗡嗡作响,他只得跳下桅杆,向船头奔去。
“好棘手……就回难办了。”
“把人交出来吧,我给你们留个全尸。”
那人把这艘商船当成了押船,以为他要找的人是被这些玄门子弟关在了牢狱之中。
“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这邪物!”
欧阳拂凌手脚之上被水的锋芒砍出了几十道细小的口子,仍然不忘逞口舌之利,喝骂几句,便飞身冲去。
“你再说一遍?”
那人轻笑一声,闪身躲过陌刀直刺,剑指化水,结出一柄利剑,与欧阳拂凌缠斗起来。
莫择溟手中结出冰晶,化作冰锥似风袭来,却被一层水浪尽数挡下,那人像在逗弄一般,旋而转身,抬手一震,又将那冰锥悉数奉还。
这人连挡数次攻击,仍旧游刃有余,形如游龙,动若脱兔。
“我说你呀!就是个半人不人!半兽不兽的邪物!”
欧阳拂凌持起陌刀,猛然劈下,口中爆喝,那人激起水剑,正欲挡下,却被两枚冰晶射中,水剑化作冰柱,在陌刀一击之下碎裂一地。
“呼!早该不陪你们玩了。”
陌刀一击之下,那人却只是堪堪化作几缕水汽,而后在欧阳拂凌身后一掌击出。
“子令!”
莫择溟一手挥动着冰晶,一边向被拍飞的欧阳拂凌奔去,欧阳拂凌跌倒在甲板上,双手虎口被震的出血,啪嗒啪嗒的掉在了甲板上。
“妖邪休得放肆!”
忽而一鞭抽来,鞭子上附着的火焰扭曲了四处的空气,将那雾色都荡开了几分。
“顾司法,这人暂且交于你了,千万拖住,莫叫这妖邪走脱了。”
宋仪户摇着愈神铃,飞身绕开那人,拽着莫择溟,背上欧阳拂凌便向后方奔走而去。
“阳法真咒?真有意思,不过我来这儿可不是来讨乐子看的,小子,现在滚开!”
那人满眼的不屑,只轻瞄了一眼顾侧醴手中的鞭子,淡笑一声,穿身而来。
“还敢胡言!当真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顾侧醴挥舞着鞭子,将周边水汽尽数荡开,向眼前这人直击而去。
却不料一击之下,再无身影。
“嘁!绣花枕头稻草包!下次可别让小爷再遇见你!”
然而这时的他,早已化作一滩水,自潜入客房之中。
“这里的气息最重,这里。”
陈子明察觉动静,连忙向门外看去,却无一人身影,便自顾自摇了摇头,靠在床边,正欲闭目养神。
“臣,贺蕴曦,叩见玄羲君!”
贺蕴曦从地上的水渍里显出身影,单腿跪下,向着床榻上的陈子明,叩首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