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位于大楼的顶层,落地窗外是璀璨的维港夜景,海水泛着银光,室内流光溢彩,极尽奢华。
许明远已在包厢等候,年过五十,穿着考究的定制唐装,手里盘着条檀木手串,身形富态。
入座后,简单寒暄几句便直奔主题。
“林小姐真是年少有为,”许明远端着茶杯,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听说你小时候连画笔都买不起,靠捡废品涂鸦,能走到今天,太不容易了,这股韧劲,倒让我想起了我当年在码头打拼的日子。”
林岩清勉强笑了笑:“许先生过奖了。”
“可不是过奖。诶呀,想当年港区多少名不见经传的画家都是我一手捧红的。我看人肯定错不了!”
楚逸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商人的圆滑:“许先生慧眼识珠,跟您合作是岩清的荣幸,也是我们观宸的荣幸。”
许明远被捧得舒服,话锋又转到了合作上:“林小姐,你知道你的优势在哪吗?画得好的人遍地都是,可你有一个好故事。”
林岩清自然听得懂这言外之意,还是要营销她的人设,跟楚逸之前的做法别无二致。
她从小寄人篱下,善于察言观色,她二十多年以来一直在妥协。
明明知道这时应该点头微笑,说一句:“全听许先生安排”这笔合作就能敲定,可她还是过不了心里的坎。
楚逸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在桌子下用鞋尖踢了踢她,并附赠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他笑着接过话头:“岩清能有这样的机会,全靠您提携。合作细节我们后续再详谈,不如您先看看电子版的画稿?”
楚逸递过去平板,许先生却抬手一挡:“不必了,画自然是好的,不然我也不会想合作。”
楚逸手悬在空中,又收了回来。
林岩清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许先生,您赏识我的‘故事’,我不胜感激,不过,我想跟您谈一个条件。”
楚逸太阳穴直跳,心想她又要犯轴,疯狂用眼神示意让她别说了。
“你说。”许先生脸色稍有不悦,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接着抿了一口。
“第一,合作的所有宣发,核心必须是画作本身,不是我的经历。”林岩清的目光落在平板里的作品上。
“第二,联名衍生品的设计,必须以我的画作为核心,不能随意篡改、拼接,每一款设计都要经过我确认。”
许明远感到吃惊,从没有一个画家有胆量跟他谈这样的条件。他转头看向楚逸,眼神里带着询问。
楚逸看了看林岩清,接着双手在面前相抵,从容说道:“许先生,岩清的条件,我觉得合情合理。”
他又转头看向许先生,“许先生看重的是岩清的商业价值,可若是一味消费经历,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唯有作品立得住,合作才能长久,这点我相信您比我更清楚。不如按岩清的条件来,稳扎稳打做市场,岂不是更好?”
商人最懂商人。
许明远沉吟片刻,权衡了利弊。他要的是长久的利益,不是一时的流量,楚逸的话确实在理。
他终于点头,放下茶杯:“好,就按林小姐的条件来。宣发以画为核心,衍生品设计让林小姐把关,我这边让团队重新调整策划方案。”
侍者重新斟上茶,茶香漫开,房间里凝滞的气氛终于散去。
许明远又开始和楚逸聊起后续的合作细节,林岩清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问到就简单回答几句。
比起许先生的态度,楚逸的反应更出乎她意料。
楚逸竟然没生气?
她原以为,楚逸只会逼着她妥协,她都做好挨骂的准备了,却万万没想到,他会替她说话。
八成是因为在台面上不好发火,为了达成合作只好顺着她说。不然还能因为什么,她轻轻叹了口气。
从餐厅出来,港区的晚风带着海的湿意吹拂在脸上。林岩清跟在楚逸身后坐进专车,一路无话。
车子驶入酒店地下车库,楚逸推门下车,等林岩清跟上来,开口说:“明天上午我去见个朋友,你老实待在酒店休息,别出去瞎逛,人生地不熟的容易走丢。明天休息一天,后天跟我去参加秦老爷子的私人晚宴,知道了吗?”
林岩清点头表示知道了。
经过酒店大堂的时候,林岩清见楚逸跟前台小姐说了些什么,不过隔得远没听清。
之后各自回了酒店房间,林岩清疲惫地跳上松软的大床,甩掉了高跟鞋,四肢百骸都得到了舒展,她就这样趴着休息。刚刚她其实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放松下来感觉有些饿。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林岩清疑惑着开门,酒店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精致的瓷碗里盛着排骨山药粥,还有两碟清淡的小菜。
“您好女士,您的餐到了。”
“不好意思,送错了吧,我没点餐。”
“哦,是楚先生给您订的,你们应该认识吧。”
“哦,认识。”
她脾胃不太好,晚上喝点粥正合适。
她心想楚逸偶尔还是有点人性的,下次考虑不给他画王八身子了。
一边小口喝着粥,她一边靠在床边看楼下的街景,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出远门,她其实很想出去逛逛。
可一想起刚才楚逸的叮嘱,自己人生地不熟,又听说在港区不是说粤语就是说英语,她语言也不通,万一走丢了,免不了一场争吵,便又歇了念头。
算了,想想都心累,不如待在房间画画。
说到英语,她觉得自己回去该好好学一下,上学时候就学的不好,如果以后再有跟外籍客户交流的机会,她不能露怯。
正好现在手头有点闲钱,等回去找个英语老师系统学一学。
吃完粥,简单收拾洗漱一番后,她就早早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楚逸就出了门。
楚逸约见的人在湾仔一间老茶舍,是秦家旁支的秦璟霖,也是他少时一同长大的发小,如今守着秦家在港区的艺术收藏生意,算是圈内资深人士。
茶舍藏在街巷深处,竹帘半卷,茶香漫溢。
秦璟霖穿了件浅咖色衬衫配休闲西裤,随性雅致,见他进来便笑着起身打趣:“楚总倒是稀客,来港区谈合作,竟还抽得出空约我饮杯茶?”
楚逸落座,接过他递来的茶盏抿了口:“谈完正事儿,顺带找你聊两句。后天秦老爷子的晚宴,规矩和往年比,可有什么变动?”
秦璟霖挑眉,直言不讳:“哪有什么大变动,老爷子最惜才,近年顶瞧不惯那些纯炒作的生意人,搞些花里胡哨的marketing。你带的那个林画家,只要不玩商场上的花招,老爷子定钟意。”他摇了摇手里的茶杯,又补了句,“听说那姑娘是素人,老爷子就吃这一套,港真,这种璞玉在圈里少见咯。”
楚逸脑海里莫名闪过昨日林岩清和许明远谈条件时眼底倔强的神情。
他又细细问了些晚宴的细节,比如老爷子当下偏爱的画派、席上需留意的人脉。
两人聊了近两个小时,从港区艺术圈的新风向,聊到许明远跨界做收藏的事。
“呵,一个做奢侈品起家的暴发户而已,哪懂什么艺术。”秦璟霖吐了口茶渣,语气里带着对纯商人的鄙夷。
末了秦璟霖忽然接了个电话,挂后面露歉意:“家里出了点小事,得先走一步,午饭就不陪你食了,改天再聚,bye~”
楚逸点头,送他到茶舍门口,转身时正午的日头正烈,街头的云吞面店飘来香气,他下意识摸出手机,指尖按下了拨号键,“收拾一下,下楼,带你去吃午饭。”
林岩清此时正窝在酒店沙发里画画,她在写生落地窗外的城市街景,电话铃声响起,看清是谁后她略感意外地接起。
“吃午饭?你不是去见朋友?”
“对,我这边结束得早,你应该还没吃饭吧?”
“嗯。”
“二十分钟后到酒店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