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她?
他说他想她!
餐桌旁冷气浅浅压着暴雨前的闷意,耳边瓷碗轻碰的声响不断。姜时愿握着银勺的手指猛地收紧,一点一点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直到勺柄硌得掌心生疼。
这么多年,只有她独自困在思念里日夜煎熬,被这两个字反复撕扯。
她执念、偏执的靠着一点点回忆,试图找到他同样在乎她的证据。
独自留在何家,他起身走的时候懊悔几乎把她吞没。
管它什么计划,管它什么名声。她应该跟着他走,管它天涯海角!
而他说他也在想念她!一种疯狂的念头疯长,她要当下就起身,抛开满桌的人,立刻奔赴到他身边。
“昭昭,看你好久没动筷子了,你就吃饱了?”何穗安关切的问道。
垂下眼帘,她快速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微微发抖。
何木良放了筷子看过来:“昭昭,是不是饭菜不和胃口?庸市和江城的餐食口味还是各有偏好,你二舅特地让厨房做了几道你在姜家最喜欢的菜,味道还是有区别吧!那也难怪,下次叫你二舅去庸市请厨师……”
“……”。
又是关心,一大堆人围着她关心。
既然都要关心她,那她倒要看看,这些关心能有多少包容、真诚。
“外公,这些饭菜很好吃,是我食量小。工作以来我的餐食都由公司和经纪人严格把控,现在休假,吃什么都是香的。更别说外公你还差人专门做我最爱吃的菜。”
何木良瞪大了眼:“什么?你这工作连吃什么都要管?那你平日里都吃什么?这么瘦,该不会都不让你吃吧!”
“外公你看我面色红润,气色饱满,像是饿着的吗?倒也会吃,不过吃的都是一些专门调配的少油少盐清淡的营养餐……”
何雨茜想起什么,长叹一口气,满脸生无可恋:“这我可太有大晚上的。外公,你忘了先前我为了见我偶像,减肥十五斤,每天吃粉那个就是减!脂!餐!”
“?!昭昭,你这些年每天就吃那些?!”何木良这才想起来,拍桌而起愤然道。
老爷子突然激动,姜时愿被吓一跳。几乎不带停顿转头就问:“……茜茜,你的偶像是谁?”
“……宋承阳。”
宋承阳吗?提到这个名字,她神情落寞,网络上到现在都还是对他的口诛笔伐。“昭昭,你和她是朋友,那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姜时愿按住她肩膀,坚定道。
何雨茜湿润的眼眶燃起亮光:“我就知道!你说的我信!”
另一边老爷子还要问什么,何禾拦下,有人劝说“大明星上镜要漂亮当然要形象管理”,老爷子就驳斥“我们昭昭还不够漂亮?”有人又解释“漂亮漂亮最漂亮!你看昭昭不仅漂亮还聪慧,总不至于亏待自己!”老爷子这才罢了休。再转头,见她已经和其他小辈聊着也没有再出言打扰。
*
饭后,姜时愿回了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再醒来,大舅妈何禾坐在她床边面色焦急。
她心头先是警惕惊疑,着急之下要起身,何禾拦下,轻呵:“昭昭,你别急,你知不知道你发热了!用晚饭前小沐来叫你,看你再睡也没打扰,我吃了晚饭进来看你就不对劲。你脸色通红,满头大汗,一模额头,滚烫灼手。你先烫着,已经让人去叫林筹。”
“林筹?”
姜时愿开口问,这才发现嗓子哑了疼了,浑身骨头软得没了架子似的。
“林筹就是你外公的家庭医生。从前在三甲医院副院长,这两年退了下来就在家里专门给你外公调养身体。很多年前和你三表姐的小姨走在了一起,你还得跟着叫一声叔叔。林程就是他带过来的儿子。”
叔叔?
她撑着坐起来一些,何禾看她脸色红气更甚,鬓角汗流不停,她心底也没了滋味。“好了,何家就是亲戚多,你慢慢认先别想这些。要不喝点水?”
她点了头水就递到嘴边。不冰不凉的温水。
紧接着,走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程领着一个头发微白,身材清瘦的中年男人进来:“爸,你快给昭昭看看。上午还好好的,午饭后回了房没出来过,怎么就发热了。”
何禾起身让出位置:“林筹,辛苦你这么晚跑一趟。”
林筹看一眼焦急的儿子,“受了风寒、水土不服、细菌病毒感染都有可能。我先看。”
林程悄悄闭嘴。
姜时愿瞧着两父两个倒也挺有意思。
刚刚听何禾那样解释一通,那这个林筹是二婚带着林程和三姨结了婚?林程这种开朗直爽般性格,还真看不出是这样的原生家庭。那林侨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看脉结束,林筹这才拿起听诊器,在她胸口听了几下,问:“今天上午吹风了?”
“在后花园坐了一会。”
“一会是多久?”
“……两个小时。”
“那是一会?”
“……,”姜时愿被问懵。对不起都到了嘴边。
林程赶紧解释:“昭昭,我爸当医生职业病,责任心太强,你别介意!”
她苦笑:“不打紧,我还指望着林叔救命呢。”
睡着还好,这会醒了一阵,浑身要融化似的,骨头酥麻无力,嗓子里面扒着什么,吞咽口水都开始疼,头也跟着疼,眼皮还在打架。
她很久没有生病了。
林筹收起听诊器。一声林叔愣了一秒,语气和缓不少:“你身体没多好,亏空、营养不良,后花园风大寒气重,以后少去。给你先开退烧祛风寒的药,等烧退了我在让人给你送固本培元的养一养。”
“林叔,感激不尽。”真是救她大命。
何禾起身送人到门口,等人走了折回来:“昭昭,熬药还要一会,你等等。”
姜时愿这会头脑又昏又涨。听见“熬药”两个字,记忆里的苦味涌出来,脱口而出:“可以不吃中药吗?”
“你这孩子还怕苦呢?”
怕,怎么不怕。
从前的中药都是姜云礼威逼利诱的喝下去。后来他走了,她再也没有喝过。加上工作忙,就是抗生素,要么直接挂水。
她和何禾大眼瞪小眼半个小时,小沐端着热气腾腾的一碗药进来。她只看一眼,黑漆漆。她闭眼接受。
已经预料它有多苦了。晾凉了一半,真到喝她也痛快,“咕咕”几大口见底。苦!!!要命的苦滋味,她整条舌头都麻得打颤。
“昭昭——”
走廊“哒哒哒”一阵脚步声,林程手里揣着盒子闪到她面前,看她手里空空如也的碗,面上懊恼不已,揭开盖子捧到她面前:“昭昭,我刚刚回去在我爸那拿的润喉糖,嗓子不舒服、嘴里干苦吃了最好。”
“不客气了!”她迅速拿起一颗塞进嘴里。
三分甜、七分凉在舌腔蔓延。
她活了!
林程:“怎么样?”
姜时愿接过盒子:“大恩不言谢,我收下了!”
何禾笑话道:“昭昭还是小孩呢!”
两个年轻小辈异口同声:“中药真的很苦!!!!”
何禾随即又是一阵大笑。忙了一阵,一看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姜时愿让她不用陪着,何禾也知道分寸,领着林程往外走,走之前叮嘱:“暂时千万别洗澡!非要洗也等降到三十八以下。”
“知道了,谢谢舅妈!舅妈,我生病的事暂时没有告诉我哥……姜家那边吧。”
何禾:“没有,没你同意我们不会随便说。”
她点头放下心。
等两个人一走,偌大的房间重归静谧。兴许是药的作用,睡意重新袭来。偏嗓子痛得不行,她又含了一颗糖,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她好像做了个梦。梦里回到那个燥热平静的下午。
她也发了烧。姜云礼回来骂了她一通。骂归骂,骂完给她又是煎药又是换衣服擦洗。她在她面前撒娇卖萌,像个孩子。
不乖的孩子。
她那时候和全天下所有的妹妹一样,搂着他的胳膊问他无聊的问题:“姜云礼,你以后有女朋友、老婆了怎么办?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会。”
“骗人!”
“没骗人。”
她指着他鼻尖:“我要把这些话录下来!等你有了女朋友,指定打脸!”
他面无表情掰开她的手:“我不谈恋爱不结婚。”
“?!”她扯出手指:“你又骗人!”
他俯身在沙发底下的枕头下捡出她的手机,漫不经心划开录像,塞进她手里:“你录。”
“……。我开玩笑的。”
“我没有开玩笑。”
“……。”
“姜云礼我算是发现了,都说我是家里最离经叛道不讲规矩的,其实——”她凑近,额头顶着他额头:“你才是!你最不听话,最叛逆,最知道拿捏人!”
他也不躲,任由她闹。贴在他额头的她滚烫、灼人。他看着她,近在咫尺,嘴角上扬:“姜昭昭,你说错了。你才是。”
“放屁!”
“别说脏话。”
“胡说!”
“这个可以。”
“别转移话题!”
她激动下喷了口水落在他唇角。他没绷住,躲开擦掉,她羞愧难当的指着他:“你嫌弃我!”
他憋着笑。“不嫌弃!我舔掉!”
“……。”
姜云礼绝对是故意的!故意气她!!!
她还生着病呢!
见她真生气了,他双臂把她抱紧怀里,“你想想看,我是姜家最会拿捏人的,但是昭昭——”
她抬起头,依旧气鼓鼓。
他抿唇笑:“你会拿捏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