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生日那晚过后的一个月。在得知他要主动申请去姜氏国外分公司,她怒不可遏,连夜飞回庸市质问他为什么。
“姜云礼!你是姜家年青一代最优秀最杰出的一个,就因为我说喜欢你,你要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其他人在总公司斗得眼红脸白,这里的一切你都不要了吗?”
“姜总……”
蒋羽熙战战兢兢从他身后走出来。她满脸抱歉地道别:“云礼,那边的一切都已经按照你的意思安排好了,咱们之后再见。”
蒋羽熙带着些许嘲讽划过鸭舌帽下的人。脚下细高跟鞋“噔噔噔”,越走越远声音越来越小。
姜时愿怔愣在原地。
原来是她误会了。
也对,他可是姜云礼,怎么肯定因为一个连血缘都没有的人废这些心思?
她自嘲苦笑:“姜云礼,其实你真的是个很自私利己的人。你明明知道蒋羽熙是什么样的人,可你不在意,只要能达到目的。你们各取所需,互相利用。”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到底爱谁。他们道德之上,利益至上。所有克己复礼的禁锢之下不过是他早已经膨胀极致的**。
在他违背父命奔赴英国学经济金融的时候她就应该明白。他有一盘棋。他不再是家族的棋子,而是棋盘操棋手。
她曾指望能够让他为了所谓的感情抛弃一切简直就是可笑之谈。
他是利益既得者,又怎么会管其他人生死。
这中间也包括她。
可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她的一双美目不见的一个月里再次看向他。又是泪眼盈盈,眼波流转间每一滴泪砸在他心头让人心碎。
“姜云礼,你现在做的一切真的是你想要的吗?只要昌盛荣耀的家族,只要权利地位,像父母一样,找一个连彼此牵手都觉得冰冷的伴侣,用一堆虚妄带不走的虚名捆绑一生了。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
她的泪一滴一滴砸下来。
“可我,舍不得。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你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祖父和父亲他们说得不对,家族利益不是最大,不是一切都要以家族为先!在母亲眼里,你是她的儿子,不管你优秀与否,在朋友眼里你是兄弟,无论你是否冠以家族姓氏。”
她哽咽抽泣:“在姜昭昭眼里,不管你是谁,都希望你每天开心,希望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随心所为。如果你非要一条路走到底……我真的会心碎的!”
……
“昭昭,你问我那些真的想要的吗?现在我可以推心置腹的告诉你,此刻我做的事情是我真心想要的。”
那就是——
解决一切阻碍和你在一起。
他要和昭昭在一起。
……
从小,他由祖父、父亲亲自教养。从他记事起,怎么成为一个最合格的继承人就是他每分每秒都在学习、拼命地学习。旁人都说他干什么都有天赋,只有他知道,他付出的时间、精力。他身上承载着太多期望和压力。
那时,她无聊翻看他的相册。
“姜云礼,你还真是从幼儿园优秀到大呀!这是你几岁?就拿市级奖杯了?!”
他手上刚刚好将她最后一件衣服叠好,熟练麻利放回她衣柜,出来接过她手里相册细看片刻,“大概五岁吧。”
“昭昭妹妹,你哥没有上过幼儿园哦~家里都是将启蒙老师直接请上门一对一,当然请的也是最有名气最专业的名师。”前来做客姜迟昼在一旁插嘴道。
“没有上过幼儿园?天哪,人生美好的记忆少一半。”她摇摇头,换了个姿势继续翻看。“姜云礼,我觉着这不是你的成长记录,这是你的辉煌史,加上未来的照片,恭喜你!可以出书成册了!”
后来,大伯父出了一些事情。他意识到祖父、父亲为他安排的路并非他最想走的一条。姜氏跟着被推上在风口浪尖,他毅然决定违抗父命。等家族反应过来时,他的话语权足够为自己说不。但也只有说不的权利。
那时候,父亲对他再无好颜色。他执念于证明自己的路并没有错,在短短四年重塑姜氏带来新生。强大、辉煌的禾木国际横空出世。
他也开始整宿整宿的失眠,除了工作,他的生活空白无趣。生病的几次,她笑话他越来越像祖父和父亲。年纪轻轻这么古板正经。
“姜云礼,你这几年到底怎么回事?你就不能抽空和你的朋友们去打打高尔夫,打打桌球,打打篮球,打打德扑吗?我听荣信哥哥说这些你都超厉害!”
“这样吧。我十八岁生日的时候你不是答应我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那我现在兑现!”
“我要你陪我把这些你会我不会的都学个遍!”
“不许说没时间,不许拒绝!”
他当然要拒绝。
但禁不住她撒泼打滚。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和她一起搬到江山别岳。按照约定,每天陪她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哪怕很小的事情。
比如晚上互相调一杯酒,看一部鬼片,散步,夜跑,拍一张照片……
每周他会腾出一天或者半天,两个人泡在篮球馆、网球馆、桌球室、公路骑行……
再后来,她越来越过分,他也越来越……期待。他开始有计划挤压工作时间,陪她旅行,去爬雪山、去海边赶海,去体验滑翔伞……她喜欢做的事情很多再他看来毫无意义,甚至浪费生命。可人就是忘本,他逐渐喜欢上这样的陪伴。他开始期待,开始想念,开始……
希望他们永远这样在一起。
直到她二十岁生日的那场告白。一切期待、希望被击穿,她的感情像锋利的刀划破他最隐匿的那层面具。
他想起她第一次被男同学送回家时的担心,他不敢承认内心深处的酸楚。
姜时愿,你看呐,你说要一辈子陪着哥哥,转眼可是要和别人在一起?
然后让他代替我陪你去篮球馆、桌球室,去那些你没有如果的川西、意大利,去看极光去看漫天大雪?
泛滥的感情不到两秒,他头顶的警钟立刻敲醒。
他现在的身份是她的兄长,长兄如父,从一开始他答应过父母亲好好照顾他。他怎么敢有其他肮脏龌龊的想法。在姜家,这样的感情绝对不会被允许!
他尚且有抵抗之力。
可她呢?
那年她没了父母,成了孤儿。她来到姜家,他们许诺她一个家。
一旦这件事暴露。她会被家族怎么对待?驱逐?流放?去哪个国家?一定是一个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就像,当年祖父对待父亲那个故事里的初恋女友?
他无法想象。
理智溃败。他失去理智般狠狠否定、批判她的所有想法,呵止她,也呵止自己。
可世界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们的争吵传进祖父的耳朵里。
那一刻,他明白,他自以为是多么可笑。
为表对家族的衷心,他亲自挑选了一个未来合适的妻子。或许可以说是“棋子”。这是一个贪图享乐,胸无大志且容易操控的女人。
她私生活混乱,恶习一大堆。这又如何?她的把柄多到他不需要废更多的心力去操心。
他用她辖制蒋家,他自请去刚刚发展的分公司。
他自以为是的计算好一切,唯独算不了和她之间的纠葛。
他承认,她是个大麻烦。他不允许这样越界的事情发生。他想和她永远在一起,很想很想。他们就像以前那样在一起不就好了吗?全世界都会允许的!
他找了一个蒋羽熙,这样的人成为他的妻子,不爱他不管他不在乎她,甚至随时给他戴绿帽背后插刀的女人。同时允许她存在的女人。
而他会和她像曾经那样在一起。他们还能互相依靠和陪伴,一起去景点打卡、美食店探店,一起做很多很多毫无意义的事情……
她说得没错。他的骨子里是无情自私,他做一切都先利己。哪怕和她互相装作相安无事,继续装所谓亲亲爱爱的兄长。
他不断像她强调他们的关系。提醒她也提醒自己。别越界。
他的问题解决,再给她亲自挑选一个伴侣,他料想的这个人要足够优秀,家底干净,性格温柔,会照顾她会像他一样爱她。
像他一样。
可渐渐,他发现这个世界上没有这样的人。没有人会比他更会照顾她更爱她!没有人!
什么宋承阳?她单纯幼稚。她拿真心相对这个男人,他却一次次拖累她,他仔细算着,她因为他受过多少次伤害?!宋承阳绝对不可以,他不同意!
还有那个周全。
大庭广众之下他说出那样恶心、露骨的臆想。他无法想象,这个世界对她还有多少恶意。又有多少人会给她带来伤害!
真的有人能代替他照顾她吗?醉意上心头,他问了自己一整晚。
没有。
不会有。
昭昭。
他做不到了。
他没办法信任别人。
除了他,没有人会比他更爱她。
他的昭昭!
*
她回到姜家的第二天,宋尤莉的偏头痛依旧没有缓解。好在有张姨和管家仲叔的协助下,她将寿宴安排得妥帖完美。
傍晚,所有环节只差宾客核对,她正头疼问谁。宋尤莉早早地躺下休息,姜父没有回……有几个连仲叔都不确定。
“昭昭。”
男人风尘仆仆站在玄关,他将门带上,外套递给仲叔,直直朝她走来,视线扫过她手上平板,“母亲留言说寿宴交给你,这两天辛苦了。现在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她怔怔地用指尖戳着两个名字:“之前听人提起过。这两个人私底下似乎有些过节……那就不能安排坐在一桌,然后还有……”
她一一说出困惑,他一一耐心解答。
钟表转一圈,姜云礼让仲叔和张姨先去休息,让他们留下一盏吊灯。两个人一走,偌大空荡的客厅,只剩他们。
姜时愿抱怨完这些人的矫情、讲究不亚于她们圈内某些讨厌的家伙,听不到任何声音的几秒里,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她吞咽口水,脑子里涌现出无数个“刻骨铭心”。
好在他只是温和的告诉她,一切有他在,提醒她早点休息。
姜时愿抱着平板打起哈欠,“哥哥,你也早点休息。”
绕过他从另一边上电梯。刻意的视线回避,沉默的氛围到电梯门关上她才冷静。
她闭上眼睛。
她在干嘛?
抱着懊恼,她心不在焉的在不知不觉走到房间门口,习惯的转身看他的紧闭门口。这张门她看了十几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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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禁忌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