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阴婚村」纸新娘

林晚踩着高跟鞋走在最前头,鞋跟陷进泥里也不管,只顾往前赶。小九跟在后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四个陌生人,嘴里念叨着“陈深不会白死”,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喘气。

苏念走在中间,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捏着那张符纸。纸边被血浸得发硬,摸起来像块薄铁片。她没说话,也没看路,眼睛盯着前方村子的轮廓,脚步却一步没慢。

身后跟着那四个:光头金牙男,瘦高个,还有一对年轻情侣,女的挽着男的胳膊,男的脸色发青,像随时要吐。

村口立着块石碑,字迹模糊,只能看出“阴婚”两个字。碑前摆着七双绣花鞋,鞋尖朝里,鞋底沾着泥,像是刚有人穿过。

光头凑上去数了数:“七双,正好。咱一人一双?”

林晚弯腰去看鞋。“新的。”她说完直起身,转头扫了一眼身后,“谁穿的?”

没人应声。

小九缩了缩脖子:“会不会是……给新娘准备的?”

“新娘?”林晚冷笑,“纸糊的新娘,穿真鞋?”

苏念蹲下来,手指碰了碰鞋面。布料干爽,没沾露水,鞋带系得整整齐齐,像是被人亲手摆上去的。她没动鞋,只是站起身,继续往村里走。

村子安静得不像有人住。屋门都关着,窗纸完整,烟囱没冒烟,连狗吠鸡鸣都没有。只有风吹过屋檐,带起几片纸屑,在地上打转。

第一户人家门口挂着红灯笼,底下贴着喜字,墨迹未干。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折成三角,用红线捆着。

林晚伸手要拿,苏念拦住她:“别碰。”

“为什么?”林晚皱眉,“规则没说不能碰。”

“规则没说的事,才最危险。”苏念绕过她,推开了隔壁一扇虚掩的门。

屋里摆着一张供桌,上头放着一对红烛,烛泪堆成塔,还没凝固。桌前跪着个纸人,穿着嫁衣,头低着,脸朝地。纸人背后贴着一张黄符,符上画着圈,圈里一个“忌”字。

小九站在门口不敢进:“这……这是新娘?”

“不是。”苏念走近,伸手扯下黄符。纸人没动,但头顶突然裂开一道口子,灰白色的浆液滴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滋”的一声,冒起白烟。

林晚退后一步:“有毒?”

“不是毒。”苏念把符纸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小字:“焚则安,水则乱。”

小九脸色变了:“意思是……得烧了它?可刚才那鞋子——全湿的!”

苏念没答话,转身出了门。那对年轻情侣凑过来,女的问:“咋样?有发现没?”

“有。”苏念看了她一眼,“你们最好离纸人远点。”

男的嘴硬:“我们又不傻。”

光头从另一户钻出来,手里拎着个纸扎的脑袋:“你们看这啥?我刚进门它就掉下来了!”

纸人脑袋在他手里晃荡,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画得往上翘,像在笑。

小九尖叫一声,抄起路边的竹竿砸过去——不是砸光头,是砸他手里的纸人头。脑袋应声碎裂,碎片飞溅,其中一片擦过苏念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她没擦,只是盯着地上那堆纸屑。光头愣住:“你他妈干嘛?!”

小九喘着气:“它……它眼睛动了!我看见的!”

瘦高个凑过来:“纸人眼睛能动?你眼花了吧?”

“我没眼花!”小九攥紧竹竿,“我本能就动手了,根本没想——但它确实动了!”

苏念蹲下,捡起一片纸屑。纸屑边缘有焦痕,像被火烧过,但明明是砸碎的。她抬头看向小九:“你砸它的时候,手上有火?”

小九摊开手:“没有啊。”

“那就不是你的问题。”苏念站起来,把纸屑丢进门槛内,“是它本来就在烧。”

林晚靠在墙边,点了支烟:“什么意思?”

“规则说‘焚则安’,可村口的鞋是湿的,纸人头却在烧。”苏念盯着那堆纸屑,“说明有人试过,而且失败了。”

光头挠头:“那咱到底听谁的?”

“谁的都别听。”苏念往前走,“找下一个。”

老周就是这时候腿软的。

他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蹲在墙角,脸色发青,嘴唇哆嗦:“完了完了完了……你们不该碰那个符……那是‘哭灵宅’的镇物,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苏念转头看他:“你没死?”

“我死了!”老周拍着大腿,“但我又活了!不,我没活,我是……是规则漏洞!”

林晚吐了口烟:“说人话。”

“跨副本遗物!”老周压低声音,“陈深那小子留下的东西,带着上个副本的印记,进了这个副本——说明这两个地方是连着的!有人在串局!”

小九愣住:“串局?谁?”

“还能有谁?”老周咽了口唾沫,“制定规则的那个东西。它在钓鱼,钓苏念。”

苏念手指一顿,捏紧了口袋里的符纸。

陈深留下的。他上一轮给的,他上一轮就死了——不对,他每一轮都死。

她突然想起他最后那句话:“我等了七轮,不差这一轮。”

她在等真相。他在等她。

那对年轻情侣凑过来听,女的脸色发白:“钓……钓她?那我们呢?”

老周瞥她一眼:“你们是鱼饵。”

男的怒了:“你说谁鱼饵?!”

林晚抬手,示意他们闭嘴。她盯着老周,烟头在指尖捻灭:“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在哭灵宅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老周支支吾吾,眼神乱飘:“我……我也是刚想起来……”

“刚想起来?”林晚逼近一步,“还是刚编出来?”

小九凑到苏念耳边:“要不要我看着他?”

苏念摇头:“不用。他比我们都会活。”

老周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苏念没理他,从怀里掏出陈深留下的那张符纸,展开。背面那个“阴婚村”三个字,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像干涸的血。

她翻过来,看背面那行她自己的笔迹:“第七轮,别信任何人——包括我。”

她信了他。他也信了她。这就够了。

她走到供桌前,把符纸放在烛火上。火焰舔舐纸边,却没有烧起来,反而让字迹变得更清晰,甚至开始蠕动,像虫子在爬。

“果然。”她冷笑,“规则在等我们信它。”

林晚掐了烟,眼神冷下来:“你是故意的?刚才那纸人,你明明能拦,却让小九砸了。”

“对。”苏念点头,“我想看看,它会不会惩罚‘违规者’。”

小九脸色发白:“那我……我会死吗?”

“不会。”苏念看着窗外,“因为规则根本不在乎你砸不砸纸人。它在乎的是——我们会不会按照它写的剧本走。”

老周突然站起来,声音发颤:“你们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不是纸人,不是符咒,是‘信任’。它要你们互相猜忌,互相试探,最后自己把自己逼死。”

林晚盯着苏念:“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救陈深?”

“我救不了他。”苏念说,“他也不是为了被救才挡在我前面的。”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腹那道伤口还在,干涸,无血。

和陈深手上的伤口一模一样。

“他是替我死的。”她声音很轻,“不是这一轮,是每一轮。”

那对情侣中的女的突然指着门外:“有人来了!”

村口方向,一个人影摇摇晃晃走来,穿着红嫁衣,盖着红盖头,手里捧着一束纸花。脚步轻飘,像踩在棉花上。

“纸新娘。”老周声音发抖,“按规矩,今晚子时,她要进洞房——谁被选中,谁就得替她‘圆房’。”

光头搓着手:“圆房?跟纸人?”

“不是纸人。”老周摇头,“是尸体。真正的尸体。”

瘦高个往后退:“那……那咱跑吧?”

“跑不了。”林晚指指四周,“门全关着,窗户贴满符,你能往哪跑?”

苏念迈步往外走。

林晚一把拽住她:“你去哪儿?”

“找死人。”苏念甩开她的手,“既然规则说‘焚则安’,那就找个能烧的试试。”

老周追上来:“你疯了?万一烧错了怎么办?”

“那就死。”苏念头也不回,“反正规则想让我们死,早死晚死,不如死个明白。”

小九站在原地没动,声音很小:“可如果我们全死了,谁来揭穿它?”

苏念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怕死?”

“怕。”小九咬着嘴唇,“但我更怕……什么都没做就死了。”

苏念走回来,把手搭在她肩上:“陈深等了我七轮,不是为了让我怕死的。”

小九愣住:“七轮?”

“嗯。”苏念说,“第七轮,就是这一轮。”

“那他……”

“他死了。”苏念打断她,“但他还会来。”

“下一轮?”

“每一轮。”

林晚看着她们,突然笑了:“行啊,大女主带小跟班,挺配。”

光头挠头:“那我们呢?”

“你们?”苏念瞥他一眼,“跟着,别乱碰东西,天黑之前找到能烧的。”

七个人散开,挨家挨户翻。小九跟苏念一组,林晚带着老周,光头带着瘦高个,那对情侣单独一组——女的坚持要单独,男的拗不过。

黄昏时,苏念在一户人家后院发现了一口井。

井边堆着纸钱,烧了一半,灰烬被风吹得到处都是。井口盖着块木板,板子上压着三块砖。

小九凑过来:“要打开吗?”

苏念没答,蹲下看那些纸钱。灰烬底下压着一张红纸,写着生辰八字。她扒开灰,把红纸抽出来——八字的最后一笔还没写完,墨迹被水洇开,像血晕染。

“这是活人的八字。”苏念站起来,“还没写完,说明人还没死。”

小九脸色发白:“那……那人呢?”

“在井里。”苏念盯着那块木板,“或者曾经在井里。”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是那对情侣的方向。

苏念拔腿就跑。小九紧跟在后。

跑到半路,迎面撞上林晚和老周。林晚脸色铁青:“出事了。”

四人赶到村东头那户人家,门开着,瘦高个站在门口,腿抖得像筛糠。光头蹲在墙角,不敢往里看。

屋里,那对情侣中的男的躺在地上,脸朝下,浑身湿透。女的站在旁边,浑身发抖,嘴里念叨着“不是我……不是我……”

苏念蹲下,把男的翻过来——脸泡得发白,嘴唇青紫,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已经散了。

“淹死的。”林晚凑过来看,“可这屋里一滴水都没有。”

苏念抬头看女的:“怎么回事?”

女的嘴唇哆嗦:“我们……我们进了这屋,他就去碰那个纸人……我说别碰,他不听……纸人脑袋掉下来,掉在他手上,他就……就……”

“就怎么了?”林晚追问。

“就往外跑!”女的尖叫,“跑到门口,摔了一跤,爬起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水!可屋里明明没有水!”

苏念站起来,走到屋里。供桌上摆着个纸人,脑袋完好,嘴角画得往上翘。她伸手,把纸人拿起来——纸人背后贴着一张黄符,符上画着圈,圈里一个“忌”字,和她白天扯下来的那张一模一样。

她把纸人翻过来,底部湿漉漉的,往下滴水。

林晚跟进来看了一眼:“纸人湿的,可男的淹死了——什么道理?”

“道理很简单。”苏念把纸人放回供桌,“规则说‘焚则安’,可他选择了‘湿’。”

老周扒在门口,声音发抖:“他……他是不是破了‘子时不出门’?现在天黑了!”

苏念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只剩最后一抹灰白。

“子时还没到。”她说,“但他已经死了。”

光头从墙角站起来,声音发狠:“那咱现在咋办?等着被一个个弄死?”

“等。”苏念走出屋,站在门口,看着越来越暗的天,“等它挑今晚的新娘。”

小九攥紧竹竿:“它要是挑我呢?”

“那我就烧了它。”苏念说。

林晚笑了一声:“够狂。”

远处,纸新娘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红嫁衣在夜色里格外刺眼,红盖头微微掀起一角,露出半张惨白的脸。

她停在七个人面前,抬起手,指向——

苏念。

苏念笑了:“果然。”

她没躲,也没动。她想起陈深最后那句话——“我等了七轮,不差这一轮。”

这一轮,她得替他活。

“你不是要我信规则吗?”她轻声说,“好,我信——但我信的不是规则,是有人替我死了七次。”

纸新娘的手僵在半空。

与此同时,井口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撞开了木板。

光头腿一软,跪在地上:“又……又来了一个?!”

林晚抽出腰间的短刀:“不是‘又来了一个’,是‘本来就在那儿’。”

井口边,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影缓缓站起来,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女的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小九挡在苏念前面:“我来!”

“别动。”苏念按住她,“看看它想干什么。”

湿透的人影走到苏念面前,停下。月光照在它脸上——是那个男的,刚死的那一个。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别……信……规则……”

话没说完,整个人瘫倒在地,化成一滩水。

水里漂着一张纸,叠成三角,用红线捆着——和村口门缝里那张一模一样。

苏念弯腰捡起来,拆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

“焚则安,水则乱——但你信哪个,哪个就是陷阱。”

林晚凑过来看完,骂了一句脏话。

老周缩在墙角,声音发抖:“那……那咱到底怎么活?”

苏念把纸叠好,塞进口袋,看向远处站着一动不动的纸新娘。

她摸出口袋里那张符纸,背面那行字在月光下微微发烫。

“第七轮,别信任何人——包括我。”

她把符纸重新塞回去,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什么都不信。”她说,“只信他等了我七轮。”

纸新娘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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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忌副本
连载中鹿行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