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哭灵宅」古籍

雨砸在图书馆的玻璃上,密集沉闷。

苏念翻过《酉阳杂俎》一页,目光扫过“哭灵宅——子时不可应声”。

她没抬头,指尖在“不可应声”四字上停了一瞬。

纸页突然被拽走。

她没抓。

身体一沉,座椅消失,坠入黑暗。

再睁眼,站在一座老宅前。

檐角蛛网密布,门匾被雨水泡得发胀——“哭灵堂”。

脚边散落黄纸,墨迹未干:“子时不可应声——违者献祭。”

她弯腰捡起一张,塞进衣袋。

身后有响动。

一个中年男人踉跄落地,道袍歪斜:“操,又来这套!贫道老周,野路子,别指望我真能驱邪。”

另一个随后出现,身形挺拔,沉默环顾四周,最后视线落在门匾上。

他没报名字,只是站在门口,像一道影子。

苏念抬脚进门。

老周赶紧跟上。

那个男人落后半步,手按在腰侧,始终没说话。

堂内正中摆着黑漆棺材,盖子半开。

墙上贴满符纸,有些被撕掉一半。

香案上蜡烛燃着,火苗纹丝不动。

老周咽了口唾沫:“那棺材……”

“别碰。”苏念声音不高,“它开着,说明还没到时辰。”

她走到香案前,拿起一张新纸条:“亥时三刻前,不可点灯。”

只有这一条。

老周凑过来:“就这?那咱等到亥时再点灯不就完了?”

苏念没答,把纸条放回原处。

那个男人走到门边,推了推门——门关死了。

他回头看苏念,第一次开口,只说了两个字:“没路。”

苏念点头:“七日为限,活下来才能出去。”

老周腿软:“那咱仨绑一块儿?”

“可以。”苏念走向东厢房,“你俩随意。”

她推门进去。

屋内一张床,一面铜镜,镜面模糊。

她伸手摸了摸镜框,指尖沾灰,没擦。

老周扒在门口:“姑娘,你懂这个?”

“七岁背过哭灵宅的记载。”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院中石板路上浮着一层纸灰,随水流打转。

那个男人在门外,没进来,也没走。

始终保持在能看见她的距离。

老周压低声音:“那哥们儿怎么不说话?哑巴?”

“在听。”苏念关窗,“听我们说话,听屋外动静,听一切能活下来的信息。”

老周愣了愣,突然觉得这沉默的人比话多的还让人发怵。

夜渐深。

屋外开始有声音。

低泣,呜咽,尖啸,贴着窗缝往里钻。

老周捂住耳朵,嘴唇发抖。

那个男人靠墙站着,一动不动。

苏念坐在桌边,手指轻敲桌面,节奏稳定。

亥时三刻到。

老周刚要开口说话,突然瞪大眼——墙上多了一行字,像是从里面渗出来的:“亥时三刻后,不可交谈。”

他差点叫出声,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苏念看了他一眼,又看那个男人。

男人点头,表示看到。

原来第二条规则,是这时候才出现的。

老周拼命用眼神问苏念:咱刚才说话了吗?算犯规吗?

苏念微微摇头,示意他别慌。

但老周没看到的是,苏念的手指停在桌面上——她刚才敲桌子的节奏,是三短三长三短。

摩尔斯电码,意思是:SOS,求救。

她不确认那个男人是否看得懂。

但这是她能想到的、在“不可交谈”规则下的唯一沟通方式。

男人忽然抬起手,用指尖在墙上轻敲了三下:两短一长。

他看懂了。

苏念嘴角微动,第一次露出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子时。

哭声骤停。

脚步声响起,缓慢,拖沓,停在门口。

敲门声,三下,间隔均匀。

老周瞪大眼,拼命摇头。

男人绷紧身体,像拉满的弓。

门外传来女人声音,温柔带笑:“有人在家吗?借个火。”

老周几乎叫出声。

男人一把捂住他的嘴。

苏念起身,走到门后,从地上捡起断掉的门闩,轻轻抵在门缝。

她没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门外静了片刻:“没人应?那我进来了。”

门轴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条缝。

一只苍白的手搭在门框上,指甲乌黑,皮肤皲裂。

门被门闩卡住,只开了三指宽。

那只手停住。

笑声变冷:“不说话?没关系。”

手缩了回去。

脚步声远去。

门缝没有合拢。

那三指宽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是月光,惨白惨白的,照在门槛上。

但门槛上什么都没有。

老周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男人松开手,看向苏念。

苏念没动,盯着那道门缝。

半晌,她走过去,从门缝往外看——院中纸灰已经停了,沉在石板缝隙里。

但月光照到的地方,有一行脚印,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出来。

脚印只有来的方向,没有离开的。

老周用气声问:走……走了吗?

苏念摇头。

她转身走向铜镜,用袖子擦去表面灰尘。

镜中终于映出她的脸,苍白,平静,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镜面晃动,浮现出一行血字:“欢迎回来,阵眼。”

她伸手,指尖触到镜面,血字消散。

与此同时,她指尖传来一阵刺痛——低头看,食指指腹多了一道极细的伤口,像被什么划开。

没有血渗出来。

伤口是干的。

老周凑过来,瞪大眼,张了张嘴,但想起“不可交谈”的规则,又死死闭上。

那个男人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她的手指。

然后抬起自己的手——他手上也有同样的伤口,位置一模一样。

苏念看向老周。

老周颤颤巍巍伸出自己的手。

也有。

三个人,同一位置,同一伤口。

但没人知道是什么时候划的。

男人盯着苏念,眼神在问:你见过这个?

苏念沉默片刻,从衣袋里掏出进门前捡的那张黄纸,翻到背面。

那里有极淡的墨迹,像被人匆忙写下的一行字:“别信规则——它在骗你。以及,你们三个里,有一个不是人。”

老周看完,脸瞬间惨白。

他猛地后退一步,背抵住墙,眼神在两个同伴之间来回扫。

男人没动,只是看着苏念。

苏念把黄纸折好,重新塞回衣袋。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向院中那行只有来路没有去路的湿脚印。

然后回头,看了那两人一眼。

屋外,月光惨白。

门缝开着三指宽,始终没合拢。

屋内,三个人,三个伤口,一张纸条。

天快亮了。

但没人动。

因为第一条规则说:亥时三刻前不可点灯。

第二条规则说:亥时三刻后不可交谈。

第三条规则,还没出现。

而纸条上写的是:别信规则,它在骗你。

以及:你们三个里,有一个不是人。

老周瘫在地上,盯着那行字,嘴唇哆嗦。

那个男人——陈深——突然开口,声音低而稳:“如果规则在骗人,那这句话,也可能是在骗我们。”

苏念转头看他。

他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像在等一个答案。

她突然想起七年前,导师递给她那张纸条时的眼神——和现在这个人一模一样。

“这书里夹着你的名字。”导师说。

她打开,纸条上只有六个字:第七轮,来找我。

笔迹是她自己的。

她找了七年。现在她站在这里,和两个陌生人一起,等第三条规则出现。

她收回视线,声音很轻:“那就一起等。”

她找的不是真相。是上一轮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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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忌副本
连载中鹿行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