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淅淅沥沥,漫过整座江南庭院。
我素来偏爱这般阴雨沉沉的天气,周遭静谧安然,隔绝了尘世所有纷扰。
许栀安自幼长于江南书香门第,自幼身骨孱弱,常年深居别院,鲜少过问外界世事。世间繁华喧嚣,于我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向来无心贪恋。
庭前白栀花开得正好,淡雅清香萦绕周身,岁岁安然,便是我全部的岁月。
世人皆困于朝堂权谋,乱世纷争,唯有我困于一方小小庭院,安稳度日,与世无争。
长久以来,我都以为自己的一生便会这般平淡度过,清冷孤寂,无人相伴,终老于这片烟雨江南。
直到远方边关传来风声,那位名震天下,杀伐满身的北疆将军,猝不及防闯入了我寂静无声的余生。
山河千里,烽烟四起。
那人满身燎原烬火,踏遍乱世风霜,跨越遥遥万里山河,只为奔赴与我的一场宿命相逢。
荒芜乱世,满目寒凉,幸而往后岁月,终有一人可予我温柔心安。
淅沥的秋雨缠绵不绝,润湿了院中青石板的纹路,也将周遭浸染出一层淡淡的微凉。
我轻倚在雕花窗边,指尖轻轻抚过窗沿微凉的木纹,目光静静望着院内成片盛放的白栀。馥郁清雅的花香缓缓漫开,抚平了心底潜藏已久的落寞。
常年身居深院,闭门静养,早已习惯了这般无人惊扰的孤寂。我的身子素来孱弱,经不起风霜颠簸,故而从小到大,都被家人严加看护,困于这片烟雨围城之中。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的心底总会萦绕着一阵莫名的怅惘。
仿佛冥冥之间,有一道遥远的羁绊横跨千山万水,遥遥牵引着我的心神。
时常在夜半梦醒时分,脑海里会浮现出一道冷峻孤绝的身影。那人立于漫天风沙烽火之间,满身肃杀戾气,被无边孤寂层层包裹。
我从不知晓他是谁,亦无从得知彼此缘何牵连。
只隐约清楚,那是身处北疆蛮荒之地,终日与战火寒风为伴的故人。
京城朝野暗流涌动,边境战乱迟迟未平,乱世之下人人皆是身不由己。
我如同被困于温室之中的白花,安稳易碎,不染硝烟。而远方的那个人,深陷烬火红尘,常年浴血独行。
本该南北相隔,此生永不相见。
可宿命早已悄然落笔,风起万里,终会让燎原烈火邂逅山间栀花,让漂泊半生的孤寂之人,寻得世间唯一的温柔归处。
我静待山河风止,静待那一身满目烬火的故人,踏过漫漫尘霜,向我缓缓走来。
夜色彻底沉落下来。
院中雨声渐疏,只剩细碎水滴敲在芭蕉叶上,轻响不绝。我坐在软榻上,捧着温热的茶盏,指尖却依旧微凉,像是方才遥望山河的那点寒意,迟迟散不去。
世人都说萧璟燚铁血无情,镇北数年,手上染尽敌寇鲜血,是高悬于乱世之上的利刃,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可我偏偏不信。
能独自守住万里荒芜边关、岁岁独对风雪狼烟的人,从不是无情,只是无人可见他的温柔,无人可暖他半生烬火。
我这一生体弱拘身,走不出江南烟雨,看不得大漠风沙,从未见过战火狼烟,不懂权谋凶险。
可我偏偏想,想有朝一日,替他拂去满身风霜,替他安顿半生孤寂。
窗外风起,吹动满院栀香,轻轻漫入屋内。
我低眸看着掌心那片早已微凉的花瓣,心底忽然笃定。
山河路远,乱世迢迢。
但他会来。
会携一身沙场余烬,踏千里风沙归途,穿过乱世浮沉,奔赴我这一方温柔栀安。
风起烬落,万物归安。
我的余生,本该寂然无声,却自此刻起,遥遥等候一人归期。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