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穹顶的血色碎光缓缓消散,公爵溃散的神魂化作漫天暗红尘雾,被空气一点点稀释殆尽。
方才鏖战整整一夜,八人浑身遍布深浅不一的伤口,衣衫被血水、尘土浸透,疲惫顺着四肢百骸不断蔓延。戚烬野拄着断裂半寸的短刃,大口喘着粗气,额角顺着下颌滴落的血珠砸在古堡冰凉的大理石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陆晓辉侧身靠在斑驳石柱边,抬手擦去脸颊沾染的污渍,掌心那枚承载微光的星星别针还在轻轻震颤,残留着方才对抗骸骨大军的微弱余温。
裴戾随意倚在破损的雕花栏杆上,指尖捻起一枚剩余的淬毒暗器,漫不经心扫过满目狼藉的古堡大厅,往日吊儿郎当的眉眼此刻凝着淡淡的疲惫,身侧萧砚默默整理弯折的短刃,二人自解开多年隔阂之后,一举一动都带着无需言语的默契。岑叙周身萦绕的黑雾淡了大半,连日接连鏖战数个副本,持续透支本源黑雾让她身形隐隐泛着透明,漆黑眼眸里藏着挥之不去的凝重,源源不断从空间缝隙渗出的阴冷气息,正悄然缠上整座古堡。
郁知衍蹲身,小心翼翼从公爵遗落的暗格之中取出一卷边角泛黄、布满霉斑的羊皮手札,指尖细细摩挲纸面模糊的字迹,温和眉眼间满是思索。这本手札是古堡初代主人亲笔撰写,零碎记录着创造者早年游走世间、布下各类诅咒副本的零星线索,也是众人眼下唯一能深挖幕后真相的实物凭据。他细细收拢手札,稳妥揣入贴身衣襟,抬眼望向头顶缓缓凝聚的通关传送白光,轻声开口:“副本BOSS已除,按照副本规则,通关传送通道即将成型,我们很快就能离开假面古堡。”
鄯霖缚抬手,指尖银戒还残留着方才迸发血脉之力后的滚烫余温,荆棘纹路的面具遮挡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深邃的桃花眼,目光沉沉望向半空聚拢的白光。自上次古宅副本窥见创造者神魂碎片真相之后,他心底始终萦绕着一股不安,体内沉睡的深海血脉屡屡莫名躁动,仿佛提前预知了即将到来的变故。“我总觉得不对劲,创造者不会轻易放任我们顺利通关返回现实,接连数个副本我们不断拆毁他留下的神魂碎片,对方必定暗中留有后手。”
苏小白站在人群正中,掌心一簇细碎炽白火光轻轻跳动,这是在古堡绝境之中意外觉醒的本源火焰,天生克制同化诅咒与怨灵邪祟。只是不知为何,从公爵神魂消散的瞬间开始,周遭空气里莫名弥漫起一股浓重的咸腥寒气,丝丝缕缕钻进口鼻,不断压制着掌心火光,原本灵动跳跃的火焰日渐萎靡,只剩下星星点点的微光。她蹙起眉头,凝神探查周遭空间波动,灵脉深处忽然捕捉到一缕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熟悉气息,那是周烬独有的暗力印记,缥缈遥远,如同隔着万丈深海遥遥呼唤,转瞬便被阴冷海水气息吞没。
“周烬不见了。”苏小白骤然抬眼,话音落下的刹那,头顶原本安稳汇聚的乳白色传送光柱猛地剧烈扭曲,原本温暖安稳的光色飞速转为暗沉灰黑,空间壁面浮现出密密麻麻蛛网般的裂痕,整座古堡的砖石地砖开始接连震颤、崩裂,细碎石块自穹顶簌簌坠落。
突如其来的异变让所有人瞬间戒备,戚烬野立刻直起身,短刃横于身前,陆晓辉紧随其侧,绿光自星星别针迸发,在二人周身撑起一圈简易防护屏障;裴戾与萧砚瞬间分列左右,暗器与短刃齐齐对准不断崩裂的空间缝隙,随时准备应对突袭而来的诡异。
“传送被篡改了!是创造者出手干扰空间规则!”郁知衍飞快翻看手中羊皮手札,快速翻阅记载空间禁制的段落,语速急促,“手札上写,创造者掌控所有副本空间本源,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篡改通关传送落点,我们被强行挪移了坐标。”
轰隆一声巨响,脚下坚实的大理石地面轰然碎裂,失重感骤然席卷全身,刺骨寒凉、裹挟浓烈海腥气的狂风顺着破碎的空间裂口狂涌而入,灰黑色雾霭瞬间吞没整座古堡大厅。众人来不及相互搀扶,身形尽数被狂暴紊乱的空间乱流撕扯、拖拽,眼前古堡精致的雕花立柱、血色壁画、残破棺木尽数化作破碎光点,在视线里飞速消散。耳边只剩下狂风呼啸、浪涛翻涌的轰鸣,原本熟悉的副本环境被无边无际的深蓝海水取代,冰冷海水不断拍打在肌肤之上,刺骨寒意顺着毛孔钻进四肢百骸。
不知道在空间乱流里颠簸漂浮了多久,八人的身形接连重重砸在粗糙硌人的砂石滩上,磕碰带来的钝痛蔓延全身,众人接连挣扎着从湿漉漉的沙砾里爬起身,浑身衣物尽数被冰冷海水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抬眼放眼望去,入目是一片灰沉沉的天幕,厚重乌云低低压在海平面上方,不见半缕阳光,四面汪洋环伺,青黑色海水翻涌着细碎泡沫,浪头时不时裹挟断裂鱼骨、腐烂海藻狠狠撞向岸边礁石,浪花碎裂的声响连绵不绝。身后不远处坐落着一座破落破败的临水渔村,成片木质吊脚楼大半泡在涨起的浅海水中,腐朽梁柱爬满墨绿色黏腻海苔,残破渔网胡乱缠绕在屋舍门框与枯木枝干上,家家户户门窗大开,街巷空空荡荡,放眼望去看不到半点活人的踪迹,死寂的氛围沉甸甸压在整片孤岛之上。
脚下立足的滩涂以一条暗红色碎石线作为边界,红线内侧是干燥砂石,红线外侧已经被冰冷海水浸泡,海水颜色暗沉发黑,隐约能看见水下藏着无数晃动的黑影,像是有无数双空洞眼珠潜藏在海水之下,静静窥视登岛的外来者。
一行猩红刺目的系统规则凭空浮现在半空,字字带着深海独有的阴冷寒气,缓缓落入八人脑海:
【新副本:深海咒岛正式开启】
【生存硬性规则:
一、海岛遵循自然潮汐规律,晨昏一日两涨潮,海水一旦漫过沿岸滩涂红线,滞留红线外侧者会被深海诅咒同化,肉身消融、魂魄禁锢,沦为没有自主意识、受海咒操控的渔灵。
二、深夜子时之后严禁哼唱渔村流传的古老渔歌,渔歌本源是创造者设下的咒文,歌声响起会唤醒沉睡于深海底层的高阶海祟,海祟登岛之后无差别屠戮所有生灵。
三、海面漂浮的通体漆黑死鱼严禁触碰、打捞,鱼腹内寄宿深海诅咒虫卵,虫卵入体即刻缓慢同化血肉,无药可解。
四、孤岛正中央矗立天然礁石祭坛,每月朔夜固定举办活人血祭,违逆血祭规矩、破坏祭坛陈设者,会被祭坛阵法拖拽坠入万丈深海,永世沦为深海养料。】
规则落下的瞬间,苏小白掌心原本就萎靡的炽白火光被周遭无处不在的深海怨气狠狠压制,一簇火苗险些直接熄灭,只剩针尖大小一点淡金光点在掌心勉强留存。她蹙紧眉头,再度凝神搜寻周烬的气息,灵脉深处那缕暗力残息依旧断断续续,落点直指孤岛地底深处,被厚重海水与地层牢牢阻隔。“周烬被暗流拽进了海岛地底囚笼,创造者把我们丢到这座孤岛,目的就是借着深海诅咒不断消耗我们所有人的力量,一步步蚕食我们的本源。”
鄯霖缚缓步迈步走到滩涂红线边缘,指尖佩戴的银戒骤然滚烫发烫,银白色微光顺着指尖皮肤缓缓向外流淌,微光落在海面之上,原本躁动翻腾、不断拍岸的海浪竟在微光触及的瞬间温顺回落,原本暗藏在水下的黑影慌忙向深海深处逃窜,不敢靠近银戒散发的同源血脉之力。他垂眸望着脚下暗沉海水,指尖轻点冰凉海面,一圈银白色涟漪以落点为中心缓缓扩散,顺着海面朝着整座孤岛四周蔓延,眉眼间的凝重越发浓郁。“这片深海诅咒与我体内血脉同根同源,都是创造者早年炼化自身神魂遗留的枷锁,整座孤岛地底连通深层囚笼,周烬被困之处,正是囚笼的其中一处分支点位。想要救人,必须破除海岛延续百年的海祭诅咒,从礁石祭坛地底找到通往囚笼的密道。”
岑叙抬步走到渔村入口,周身黑雾缓缓散开,丝丝缕缕漆黑雾气顺着破败街巷向渔村深处蔓延探查,片刻之后黑雾折返,附着在她身侧化作细碎烟丝。“渔村内外潜藏至少上百只被同化的普通渔灵,高阶渔灵首领驻守在渔村最内侧的宗族老祠堂,祠堂内封存着完整版渔村古渔歌乐谱,乐谱详细记载百年血祭起源与祭坛阵法破绽,是破解诅咒的关键物件。西侧渔村矮屋群房顶视野开阔,适合用来警戒涨潮与暗处偷袭的渔灵。”
戚烬野抬手甩去短刃上沾染的海水,目光警惕扫视渔村各个阴暗窗口,方才落地瞬间,他清晰瞥见窗框阴影里探出数张青灰干瘪的人脸,渔民空洞无瞳的眼珠死死锁定滩上众人,枯瘦如柴、覆满海苔的手掌扒着腐朽木框,只因畏惧陆晓辉星星别针的绿光,才迟迟不敢冲出街巷发动突袭。陆晓辉闻言立刻抬手催动别针,柔和绿光自掌心四散铺开,笼罩身前一小片滩涂,绿光所过之处,暗处潜藏的渔灵尽数向后退缩,隐入房屋阴影不敢露头。“第一次晨潮快要抵达红线,我们必须尽快撤往渔村高地石台,留在滩涂太过危险,一旦潮水漫线,来不及撤离就会被海水同化。”
郁知衍寻了一处避风的残破石墩落座,将怀中羊皮手札平铺在腿上,指尖逐行研读手札文字,结合半空浮现的副本规则相互印证。手札中零散记载着百年前这座孤岛渔村的过往:百年之前此处本是安稳的近海渔村,村民世代靠出海捕鱼谋生,创造者偶然途经海岛,以丰厚渔获为诱饵蛊惑渔村族长,定下每月朔夜活人献祭深海的契约,每一次血祭献祭活人的生命力都会顺着海底暗流源源不断输送至深层囚笼,供养创造者受损神魂。经年累月下来,献祭死去的渔民怨气积攒成海咒,活着的村民接连被诅咒同化,整座渔村彻底沦为死域,代代传唱的渔歌被篡改咒文,变成唤醒海祟、加固诅咒的媒介。
“按照手札推算,距离今日晨潮漫线只剩不到四十分钟,潮水上涨速度远超寻常近海潮汐,我们没有多余时间休整。”郁知衍收起手札起身,抬手指向渔村正中依山而建的青石高台,“那里是全岛地势最高的点位,能避开首轮涨潮,我们先转移至高台落脚,休整片刻之后分组探查渔村,一组清理沿途游荡渔灵,一组直奔祠堂寻找渔歌乐谱,剩余两人留守高台警戒潮水异动。”
几人迅速敲定分工:戚烬野与陆晓辉组成近战小组,沿路斩杀拦路的零散渔灵,开辟安全行进路线;裴戾、萧砚游走渔村两侧屋顶,居高临下探查暗处埋伏的渔灵,远距离偷袭潜藏在巷道拐角的高阶怨灵;岑叙以黑雾封锁祠堂外围,隔绝渔灵首领召唤周遭亡魂支援的能力;鄯霖缚凭借深海血脉之力压制海域怨气,防止行进途中突然掀起小型浪涌偷袭;苏小白压制体内被阴气禁锢的本源火焰,伺机以火光破局;郁知衍专心对照手札线索,精准指引路线、规避渔村暗藏的诅咒陷阱。
众人踩着没过脚踝的浅滩积水,快步向着渔村内部青石高台行进,沿途两侧破败渔屋处处透着诡异。屋舍庭院里倒扣着残破渔船,破旧陶缸、灶台之中堆满规则明令禁止触碰的黑色死鱼,死鱼通体漆黑,惨白鱼眼向外凸起,鱼身不断渗出黏腻黑液,黑液落地便腐蚀出细小坑洞,仅仅靠近就能闻到刺鼻腥臭。屋舍墙角、屋檐缝隙缠绕着丝丝缕缕淡黑怨气,怨气依附墙壁缓慢蠕动,但凡怨气笼罩的草木尽数发黑枯萎。沿途时不时有零散渔灵从房门缝隙探出半边身子,青灰色干瘪皮肤附着厚厚的海藻,指甲尖锐泛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沙哑低吼,碍于陆晓辉的绿光与鄯霖缚的血脉威压,只能远远尾随,不敢贸然近身攻击。
行至半途,远处海平面肉眼可见地缓缓抬升,原本平稳的海面开始涌现层层叠叠的浪头,青黑色潮水顺着滩涂飞速向内蔓延,暗红滩涂红线一点点被冰冷海水吞没,数只来不及退回渔村街巷的弱小渔灵被上涨潮水卷住身躯,落水瞬间发出撕心裂肺的凄厉尖啸,肉身以肉眼可见速度融化在海水之中,一缕残魂被深海拽入水底,彻底沦为海咒的养料。目睹此景,众人脚步再度加快,赶在潮水彻底漫过大半滩涂之前,全员顺利登上青石高台。
高台由大块天然青石垒砌而成,台面干燥空旷,边缘立着半截腐朽的祭祀石柱,石柱表面刻满扭曲晦涩的古老咒文,正是当年渔村血祭所用的祭祀铭文。站在高台之上,整座渔村布局、远处礁石祭坛轮廓、四面无边汪洋尽收眼底,孤岛正中的礁石祭坛矗立在一片裸露黑岩之上,祭坛石缝不断向外渗出淡红血水,血水顺着岩缝缓缓汇入泥土,最终渗进地底流向深海。
暂时脱离涨潮威胁,众人就地短暂休整,各自处理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苏小白靠在石柱边闭目凝神,尝试调动体内本源火光冲破深海阴气的禁锢,可周遭无处不在的海怨源源不断侵入经脉,每一次催动力量都带着钻心刺骨的酸胀,掌心火光忽明忽暗,始终无法完全舒展。鄯霖缚坐在一旁,指尖银戒持续和周遭海域共振,源源不断的深海诅咒气息顺着银戒涌入体内,好在血脉同源能够自主化解怨气,只是长时间持续吸收依旧让他面色微微泛白。“这片海域的诅咒扎根在地底岩层深处,想要一次性根除几乎不可能,只能先断掉每月血祭的能量供给,慢慢削弱海咒强度。”
戚烬野坐在青石边缘,简单用随身携带的伤药包扎手臂划伤,目光时不时望向渔村深处祠堂的方向:“等休整完毕直接动身闯祠堂,那只守祠的高阶渔灵首领,我来主攻牵制。”陆晓辉坐在他身侧,星星别针悬浮在指尖缓慢旋转,绿光缓缓萦绕在戚烬野伤口处,加速皮肉愈合。
裴戾靠在高台后方枯树旁,拆开随身包裹清点剩余暗器,萧砚低头打磨短刃锋刃,二人低声商议着探查路线,敲定从东侧屋顶绕后,悄无声息清理祠堂外围埋伏的渔灵。岑叙盘腿静坐,周身黑雾缓慢循环流转,一边修复连日损耗的本源,一边放出细碎黑雾持续监控整片渔村动静,但凡有大批量渔灵向高台聚拢,黑雾会第一时间传回预警。郁知衍继续埋头钻研羊皮手札,在空白边角记录岛屿线索,不断梳理血祭、渔歌、海祟三者之间的关联逻辑。
半个时辰转瞬而过,首轮晨潮渐渐回落,漫上岸边的海水缓缓退回深海,被海水浸泡过的滩涂残留大片湿滑淤泥,淤泥里时不时冒出细小黑泡,泡裂之后飘散一缕淡淡的诅咒黑气。海面恢复短暂平静,可渔村深处忽然飘来一阵婉转阴冷的歌谣,曲调低沉晦涩,正是贯穿全副本诡异童谣的衍生渔歌,歌声顺着海风飘飘荡荡缠上青石高台,入耳瞬间便搅乱心神,脑海里不断滋生想要纵身跳海的诡异念头。
苏小白率先察觉到歌声里的咒力侵蚀,立刻催动掌心仅剩的微光,淡白火光在身前铺开一圈火墙,隔绝渔歌咒文带来的精神蛊惑。“歌声源头就是宗族老祠堂,乐谱还在祠堂之内,只要毁掉原版乐谱、改写渔歌咒文,就能切断歌声引动海祟的媒介。”
众人即刻起身,按照既定分组动身前往渔村深处祠堂。从高台去往祠堂要横穿三条泥泞巷道,巷道两侧屋舍门户大开,无数渔灵躲在暗处伺机偷袭,刚踏入第一条巷道,十数只普通渔灵便从两侧屋舍一涌而出,干枯利爪带着腥臭黑液径直抓向走在最前方的戚烬野与陆晓辉。
戚烬野短刃出鞘,寒光划破空气,刃身专斩被怨气同化的亡魂,一刀劈落便将一只渔灵打散成缕缕黑烟;陆晓辉同步催动别针绿光,大范围强光刺得一众渔灵畏缩后退,绿光落在渔灵身上便能灼烧表层怨气,限制对方行动。二人一攻一辅,配合默契,沿路不断清理拦路渔灵,硬生生在密集亡魂之中劈开一条前进通路。
裴戾与萧砚借力跃上两侧屋顶,居高临下锁定巷道拐角潜藏的偷袭渔灵,裴戾指尖暗器接连弹出,精准命中渔灵周身怨气汇聚的要害点位,中镖渔灵身躯僵直片刻便原地溃散;萧砚看准空隙纵身跃落屋顶,短刃快速收割漏网的零散亡魂,前后夹击之下,巷道外围埋伏的渔灵很快被清扫干净。
岑叙黑雾大面积铺开,漆黑雾气如同潮水涌向祠堂周边,凡是靠近祠堂百米范围的渔灵尽数被黑雾缠绕、吞噬,从根源切断渔灵首领召唤援兵的能力;鄯霖缚缓步走在队伍中段,银戒银光扩散,压制环境里的深海怨气,避免怨气临时强化渔灵实力,同时留意海面动向,防备中途突发小型涨潮。苏小白压□□内阴气阻滞,零星火光游走在队伍空隙,灼烧顺着泥土暗中攀爬的细小诅咒虫豸;郁知衍手持手札,对照巷道遗留的祭祀痕迹,及时提醒众人避开地面埋设的诅咒陷坑,不少路面看似平实,脚下泥土下暗藏能拖拽人坠入地底的流沙陷阱。
一路浴血推进,半个时辰后众人终于抵达祠堂大门跟前。祠堂是整座渔村体量最大的木石建筑,朱漆大门腐朽开裂,粗壮锈迹锁链缠绕整扇门板,门板缝隙里不断渗出腥臭黑水,门内弥漫浓重怨气,巨大的阴影盘踞在祠堂正厅,那便是驻守在此的高阶渔灵首领。察觉到外来者到来,门板轰然从内部崩碎,身高近两米的巨型渔灵迈步踏出,身躯覆满厚厚墨绿色海苔,躯干嵌着数根断裂生锈的渔船铁锚锁链,十指演化成泛着寒光的尖锐骨刺,张口一喷,裹挟剧毒怨气的腥臭海水喷涌而出,落地瞬间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全员备战!”鄯霖缚沉声喝令,银白色血脉屏障瞬间在队伍前方撑开,硬生生拦下迎面袭来的毒水吐息,毒水撞在银光屏障之上滋滋作响,不断消融屏障表层微光。
岑叙黑雾骤然暴涨,漆黑锁链自雾气之中延伸而出,层层缠绕巨型渔灵的四肢躯干,黑雾持续啃噬渔灵身上依附的百年海咒怨气,渔灵被黑雾束缚,挣扎间发出震天的暴怒嘶吼,周身怨气疯狂翻涌,不断冲击黑雾禁锢。
戚烬野抓住渔灵被牵制的空档,身形骤然突进,短刃直奔渔灵胸口怨气本源位置劈砍,陆晓辉紧随其后,绿光凝成细小光箭,接连射向渔灵眼窝等薄弱要害;渔灵吃痛,挣脱部分黑雾束缚,骨刺狠狠横扫地面,碎石夹杂黑泥四下飞溅。
裴戾翻身落地,暗器精准钉入渔灵关节缝隙,封住它部分力量运转,萧砚趁势近身,短刃在渔灵躯干划出数道深痕,黑红色腥臭液体顺着伤口不断滴落,落地化作游荡的细小黑影。
苏小白深吸一口气,强忍经脉被阴气刺痛的不适感,将体内所有本源火光尽数汇聚于佩剑之上,淡白火焰顺着剑身熊熊燃起,她纵身跃起,佩剑裹挟烈焰直直刺向渔灵体内的海咒本源。火光天生克制深海诅咒,剑尖刺入瞬间,渔灵浑身剧烈抽搐,依附体表的海苔飞速枯萎脱落,庞大身躯以肉眼可见速度不断缩水、虚化。
郁知衍趁着全员缠斗牵制渔灵首领的空档,侧身闪身钻进祠堂正厅,祠堂正中央摆放一张残破香案,香案下方暗藏木质暗格,暗格之中静静躺着一卷羊皮装订的古老乐谱,正是众人苦苦寻找的完整版渔村渔歌谱。乐谱边缘被海水泡得发胀发皱,纸面密密麻麻书写着渔歌歌词与咒文注解,旁边附带一页手书纪要,详细记录百年血祭的全部隐秘:创造者每隔数年便会亲临礁石祭坛,借满月血祭抽取整座海岛积攒的怨气与生灵生命力,海咒、潮汐索命、渔灵作乱全是为了持续聚拢养分,孤岛地底囚笼用来临时收纳濒死生灵魂魄,周烬被困的点位,正是囚笼向外延伸的一处能量枢纽。
郁知衍小心翼翼取出乐谱妥善收好,转身正要快步退出祠堂,整座孤岛地面猛然剧烈震颤,脚下泥土不停起伏晃动,远处海平面掀起远超晨潮规模的血色巨浪,暗红海水在天际映衬下泛着诡异妖光,滔天浪头朝着整座渔村飞速涌来。半空再度浮现系统冰冷提示:
【突发异变:朔夜血祭被迫提前启动,礁石祭坛血阵成型,深海高阶海祟受血祭召唤,即将浮出海面登陆孤岛。】
巨型渔灵首领失去乐谱咒力加持,本源被苏小白烈焰重创,残存身躯在怨气溃散之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中。众人齐聚祠堂门口,抬眼望向孤岛正中的礁石祭坛,暗红血水顺着祭坛石缝源源不断向外喷涌,地面被血水浸染成暗红之色,汪洋深处一团遮天蔽日的庞大黑影正缓慢上浮,海祟的滔天怨气隔着数里距离便压得众人呼吸滞涩。
“血祭提前,祭坛地底密道就是去往深层囚笼的入口,我们立刻动身前往礁石祭坛。”郁知衍攥紧手中渔歌乐谱,“只要破掉祭坛血阵,既能终止本次血祭、阻拦海祟登岛,还能顺着密道深入地底救出周烬。”
众人不敢耽搁,即刻调转方向朝着孤岛中心礁石祭坛进发。此刻渔村街巷的零散渔灵在血祭怨气加持之下实力暴涨,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围堵过来,黑色潮水在身后步步紧逼,海水漫过的地方所有草木、碎石尽数被同化,变成滋生怨灵的养料。
鄯霖缚银戒全力运转,大范围银光铺展在队伍前路,瓦解血祭临时强化的诅咒之力,硬生生在密集渔灵包围圈里开拓出一条通路;岑叙黑雾化作巨型护盾挡在队伍后方,拦下尾随而来的亡魂潮,黑雾不断吞噬亡魂怨气,却也让她本源消耗加剧,脸色日渐苍白。戚烬野、陆晓辉在前开路,近战清剿近身渔灵;裴戾、萧砚游走两侧,肃清绕后偷袭的怨灵;苏小白火焰持续灼烧血祭衍生的诅咒黑雾,一点点消解沿途蔓延的暗红怨气。
一路冲破层层阻拦,近一个时辰后,八人终于抵达礁石祭坛。整座祭坛由大块黑色火山岩堆砌而成,祭坛正中央凿出一处圆形血池,暗红血水不断从地底涌入血池,血池之上悬浮一圈血色咒文,正是维持血祭运转的核心阵法。祭坛下方的黑岩地面布满细密裂痕,裂痕深处不断传来微弱的暗力波动,正是被困地底的周烬在以残存力量传递信号。
“血阵依托地底密道的本源能量运转,从血池下手破坏阵法,密道入口就会显露。”郁知衍翻开渔歌乐谱,找到破除血祭咒文的对应注解,“乐谱上记载,以克制海咒的本源火光与同源血脉之力配合,就能从外部瓦解血阵符文。”
苏小白快步走到血池边缘,佩剑燃起全部本源烈焰,炽白火光缓缓探入暗红血水之中,火光入血瞬间,血池血水不断翻滚沸腾,血色符文开始出现细碎裂纹;鄯霖缚移步另一侧,银戒银光尽数汇入祭坛岩石,同源血脉之力顺着岩缝渗入地底,从内部撕扯血阵根基。一内一外双向破阵,悬浮在血池上空的血色符文接连寸寸碎裂,血池涌动的血水渐渐趋于平静,原本不断向外渗血的岩缝停止涌液。
轰隆一声,祭坛正下方黑岩地面从中裂开一道宽阔地道入口,漆黑幽深的通道向下延伸,潮湿水汽裹挟周烬独有的暗力气息顺着通道飘出。血阵破碎,远处海面即将登岛的巨型海祟失去血祭能量供给,不甘地在深海掀起一阵巨浪之后缓缓沉入海底,提前到来的血色潮水失去咒文支撑,快速退回深海之中,整座孤岛笼罩的厚重怨气肉眼可见地缓缓变淡。
解决外围隐患,众人围在密道入口旁,朝下望去,地道深处漆黑不见尽头,阵阵阴冷寒气自地底扑面而来。
“我先走下去探路。”苏小白握紧佩剑,掌心火光点亮身前一小片空间,抬眼望向身边同伴,“周烬就在密道深处的囚笼分支,破除血祭只是第一步,地底囚笼之内,必定还藏着创造者提前布置的后手。”
周烬残留的暗力还在断断续续从地底飘来,微弱却坚韧,像是在隔着厚重岩层回应众人的到来。鄯霖缚抬眸望向幽深密道,银戒微光稳稳跳动:“深海诅咒根基还在孤岛岩层深处,救出周烬之后,我们还要彻底清算这座孤岛遗留的诅咒隐患。”
其余七人纷纷点头,各自握紧武器,眼神坚定。
层层黑暗的地底密道,藏着下一场暗藏杀机的对峙,孤岛百年血祭的余孽、创造者潜藏在地底的后手、未曾消亡的高阶海灵,全都蛰伏在幽暗深处,静静等候闯入囚笼的一行人。八人依次踏入地下通道,火光与银光在漆黑地道里缓缓向前挪动,深海孤岛的故事,尚未真正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