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城市还未从沉睡中苏醒。
云舒月已经结束晨跑，回到家里；从边柜中拿出一盒意式咖啡豆放进咖啡机，她制作咖啡的手法非常娴熟。
又从旁边冰箱里拿出昨晚煮好的牛肉、生菜、西红柿还有燕麦面包，将它们做成三明治，顺便还把冰牛奶拿出来热了。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行云流水。
浴缸里的水放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满了。
云舒月伸手试了试水温——水温微烫，刚好，是她喜欢的温度。
她拆了颗浴球丢进去，淡淡的雪松味儿，一碰到水面就“嘶嘶”地冒起细密的声响，膨胀得挺快，没多久就吐出一大片白白软软的泡沫。
换了件宽松的纯棉睡袍，端着装满食物的托盘进了浴室，随手往浴缸旁边的置物架上一搁。
水蒸气很快就上来了，镜子也糊了。
云舒月慢慢滑进水里，热水一下子裹住全身，晨跑后肌肉里残留的那点酸痛和疲惫，好像都被熨平了。
她舒服地叹了口气，后背往浴缸边上一靠，拿起那本《致命青春》，翻到昨晚折了角的那页，边吃边看。
书页有股淡淡的油墨味，混着浴室里氤氲的雪松香气，让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总算彻底放松了下来。
刚看进去两行字，群里那只饕餮就发来消息，提醒今天下午在霸王烧烤摊聚餐，这条通知瞬间把那轻松雅致的气氛打散。
刘小武那家伙上蹿下跳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这货信誓旦旦地在群里说要露一手“刘氏烧烤独门绝技”。
几乎可以预测到今晚的灾难现场了———他的厨艺时好时坏，全看运气。
虽然昨天红烧肉看起来卖相不错，味道应该还说得过去；但是之前他在科室泡泡面的时候可是能把调料包挤进垃圾桶里，然后四处找调料包的人，今儿有的闹了。
我们云科长一边看着书上的字，心里还一边想着小武的黑历史；嘴角的弧度一直上扬，她甚至已经开始期待，刘小武被裴望无情拆台时，那不知是羞红还是涨红的脸。
“呵呵。——”
想到这里，她最终还是轻笑出声。
水面随着她身体的轻微颤动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浴室里的水气越来越浓，她索性闭上眼；让温水漫过锁骨。
就这么一小会儿，安安静静的，暖暖的，她好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是独属于“云舒月”的那个。
可惜，这份属于自己的舒适时光，撑了还不到十分钟。
“嗡——嗡——嗡——”
一阵急促又尖利的震动声，毫无预兆地在浴室里炸开。
这可不是普通来电，是市局刑侦支队那个加密频段的提示音。
空荡荡的浴室里，这声音听着像一把冰冷的锯子，一下子就把氤氲的暖意给割开了。
云舒月猛地睁眼。眼底那点属于少女的慵懒和笑意，零点一秒都不到，退得干干净净。
她一秒都没犹豫，直接从浴缸里站了起来。
湿漉漉、还带着热气的身体就这么晾在微凉的空气里，她跟没感觉似的，一把扯过架子上的浴巾胡乱裹上。
抓起桌上还在震的手机按下接听，顺手用肩膀夹住，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把湿头发往脑后一挽，大步往外走。
水珠顺着她苍白的脚踝滴到木地板上，拖出一串湿漉漉的印子。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杂音，像是有人在翻文件，又像是有人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正手忙脚乱地套外套。
然后沈砚的声音才传过来，低，哑，带着点熬夜过度的沙砾感。
“云舒月。”
就三个字。连名带姓，语气平得没什么起伏，但云舒月一听就知道——案子找上门来了。
“嗯。”她拿毛巾按了按还在滴水的头发，声音已经换了一副腔调，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刚才泡澡时的软和劲儿，“说。”
沈砚那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云舒月了解他，沈砚说话一向权威，一旦开始斟酌，就说明事情不小。
“休假取消。”
果然，沈砚开口就是这四个字，硬邦邦的，没半点商量的余地，
“现在，立刻，回局里。车已经往你那边开了，大概十五分钟到。”
云舒月闭了闭眼。浴巾底下还带着浴缸里泡出来的热气，脚底板踩在木地板上却已经凉了。
她没问“为什么”，也没问“什么案子”——沈砚这个点打加密频段，用这种语气说话，问那些纯属浪费工夫。
但她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队长，我才泡了不到十分钟。”
“我知道。”沈砚居然接了这么一句，语气里难得带了点……算不上歉意，顶多算是一种“我知道这事儿挺完蛋但我也没办法”的意味，“回头我赔你一缸热水。”
沈砚倒是干脆，“所以赶紧的，十五分钟。”
云舒月没再废话，直接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站在客厅中间，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浴巾，湿头发，脚上连拖鞋都没穿。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穿衣服的时候她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市局刑侦支队加密频段，沈砚亲自打电话来通知休假取消，看来这个案子非同小可——这案子要么是死了人，要么是死了不止一个人，要么就是死的人身份不一般。
以沈砚的为人，不到万不得已及，他绝不会临时把人从浴缸里薅出来，看来这案子比上个案子棘手的多。
她套了件黑色高领毛衣，抓了条深色长裤，头发还湿着就往脑后一扎，随手从玄关柜上捞了块手表戴上。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浴室方向，水汽还没散干净，地上还有滴落的水渍，那本《致命青春》还摊在浴缸边上，书页被水汽熏得有点发皱。
她收回目光，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下的黑色SUV已经等着了。驾驶座上是未解物理林锐，见她出来赶紧按了下喇叭，又觉得不太合适，把手缩回去，改成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云姐，沈队让我来接你，我们科长也在赶去案发现场的路上了。”
“知道了。”云舒月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随手把湿头发从领子里拨出来，“什么情况，路上说。”
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点犹豫。云舒月抬了抬下巴：“别磨叽。”
“城东，翡翠湖那边。”林锐咽了口唾沫，“别墅区，一户独栋。报案的是物业，说业主失联两天了，今天下午派人去敲门，没人应，从窗户往里看……看见客厅地上有个人形。”
“人形？”云舒月皱了下眉。这词用得不对劲。
“嗯……沈队他们先到的，进去看了，说……说不太像完整的。”林锐声音低下去，“具体我也没进去，沈队让我在外围等着接你。”
云舒月没接话，靠在后座上闭了会儿眼。翡翠湖别墅区，城东那片房价最贵的地段之一，住那儿的非富即贵。业主失联两天，物业从窗户看见客厅地上有“人形”——这事儿从报案开始就透着一股不对劲。
“沈队几点到的？”
“比报案还早。”林锐说，“物业先打的110，110转到分局，分局一听是翡翠湖那边，直接上报市局了。
沈队那会儿正好回办公室拿东西，接到电话就带人过去了，我到的时候他已经进去看过了。”
云舒月应了一声。
车子上了高架，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云舒月把手机收起来，问林锐：“沈队还说别的了吗？”
“说了，沈队说在专案组群里发了通知，专案组不论是科长还是警员都必须到场。”
车子上了高架，云舒月手机又震了一下。专案组群里，沈砚的消息跟判决书似的挂在那儿：
@所有人休假取消。翡翠湖B区17栋，现在就位。
底下瞬间炸了锅。
刘小武第一个蹦出来，语音条连发三条，云舒月点开第一条，背景音里还有烤炉的"滋啦"声，估计人已经在摊子上了：“不是吧沈队！我羊肉都腌上了！炭都生好了！说取消就取消啊？我这秘制酱料昨天调了一上午啊！”
第二条：“我连孜然都是现炒的！现炒的！”第三条语气软下来，带着点试探：“……那啥，要不我烤完这一炉再过去？半小时，就半小时？”
裴望紧跟着甩了句文字，冷冰冰的：“你那炉子离摊子远点，别把人家霸王烧烤招牌燎了。”
刘小武秒回：“裴望你这嘴能不能积点德！我昨天红烧肉你吃了三块！”
“吃了，没死，但不代表你这烧烤安全。”
云舒月看着屏幕，嘴角抽了抽。底下技术组的周雯雯发了条：“沈队，好不容易休假我都安排好了……不是，我昨天刚约了我男朋友的妈妈今天头回见面……”
沈砚回了她一个句号。
就一个“。”。周雯雯再没吭声。
林锐从后视镜瞄她一眼：“云科长，群里……”
“看见了。"云舒月把手机一扣，”看来小武今晚那炉子注定是烤不成了。
他也只能把酱料打包带局里来，微波炉热热蘸馒头吃吧。
林锐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绷回去。
车下高架拐进翡翠湖大道的时候，路灯明显密了，两边从商铺变成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篱笆，再往里是独栋别墅的黑瓦白墙，一栋跟一栋隔得老远，安静得有点过分。
B区17栋门口已经拉了警戒带，两辆警车歪在路边，警灯没开，但车门都敞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Chapter 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