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驾驶座上的警员小周扫了眼后视镜，看裴望一直盯着手机发消息，偶尔嘴角还微微上扬；便出声调侃道：“哟，谁发的消息啊？这么有趣，能让我们平日里铁面无私、不苟言笑的裴哥都笑得那么温柔？”
滑动屏幕的之间顿顿，抬眼看向后视镜一字一句地讲：“开好车，别瞎打听！”
小周“嗤”地笑出声，方向盘打了半圈拐过路口，没再拿他打趣。
车载广播中刚好就在报道这件事情，报道中盛远集团的董事长也就是实际决策人——姜令仪代表集团表示“集团将全力配合警方调查并勇于承担管理责任，但核心业务与资金链运转正常，公司将以此次事件为契机全面整改，用透明和担当重塑市场信心。”
裴望听着广播里的内容，目光投向窗外。暖阳透过路边的广告牌筛下来，在车座上投下一块一块晃动的光影。
手机晃了晃，屏幕亮了上面是沈队他们那头已经成功把人请来警局“喝茶”的最新消息，刘小武还在群里面艾特他问他进展得怎么样。
他快速回了一句：“基本材料已经拿到，往回赶了。”发送完消息，如释重负般闭上双眼，心底松了口气。
警局中沈砚率先开口：“知道为什么带你来吗？”
周虎眼皮猛地一跳，盯着对面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嘴角扯出一个满是嘲弄的弧度：“警官，我要是知道，还用坐在这儿听你问吗？”
他往后一靠，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该说的我早在来的路上都说清楚了。我没犯事儿，没违规，甚至出来后连违章停车都不敢，你们到底把我搞来问什么？”
周虎又极其不耐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不是，警官，我是承包了这块工地施工，可我也没犯事啊；我好不容易从里面出来总得混口饭吃吧。你们警察抓人也得有证据吧！”他的声线逐渐沙哑，语速也快的惊人，他一边说还一边在空中比划，说着说着还会口无遮拦地蹦出不文明的词。
坐在对面的沈队长看着他这滑稽的操作吱声呵斥道：“放肆，请注意你的措辞，还有态度！”
“呵，我的态度？或许我应该问，警官您还想我什么态度？”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笑话，双手死死撑着桌面，盯着沈砚。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下，忍着将怒气咽下。
“我明明在工地宿舍呆的好好的，你们莫名其妙闯进来就算了，还强行把我带到这儿，让我在这等了两个小时。”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到，眼神中皆是被冒犯的烦躁，“我现在就只想知道一件事——你们到底找我来干嘛？什么时候放我回去！！！”
沈砚穿着笔挺的工服，连领口上的领章和袖口这种容易忽略的细节都整理的一丝不苟。
面对周虎的咆哮，他也只是微微垂眼，视线仍旧落在他的数据档案上，过了三秒，才抬起头看他。
“说完了？”
声音不大，偏低，带点天然的颗粒感，平得听不出什么情绪。周虎一下被噎住了，胸口起伏，话却没接上。
沈砚伸手拿过桌上的保温杯，修长的手指捏着杯盖拧开，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抿了一口。杯子放回去，“磕哒”一声，很轻。
“讲完了，就听我讲两句。”他身子往前倾了一点，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看着不紧绷，可就是让人有点喘不过气。
“你的情绪，我理解。这过的好好的，谁乐意跑这儿来“喝茶”？可这儿是派出所，不是给你撒火的地方。”
他停了下，目光扫过周虎撑在桌上的那只手，语气还是那样：“再说，阻碍执行职务，《治安管理处罚法》里写得清楚，拘留五到十天。你刚才那几句，真要较真，够立案了。我没再次给你上手铐，不是我怕麻烦，是在给你机会。”
周虎喉结动了动，眼神有点飘，明显被压住了，但嘴还硬：“你少拿法律压我……”
“还有。”沈砚打断他，嘴角很快地勾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像是无奈，又像懒得计较，“你嗓子都哑了，喝口水。杯子在你左手边。”
说完，他就不看周虎了，低头拿笔，在笔录纸上轻轻划了一道。
“想清楚了，咱们再继续。”
周虎被沈砚这态度震惊到了，刚想反驳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沈砚见他终于冷静下来，才开口：“我们市刚发生的这起命案想必你也知道，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在死者刀疤身上的一颗纽扣上发现了你的指纹，并且已经通过了DNA检测。”
他的瞳孔在极短的时间内剧烈收缩了一下。
原本还嚣张的气焰，瞬间戛然而止。
身体如触电般绷得笔直，额头渗出了一层细细的冷汗，后背死死贴着冰凉的椅背，双手开始不知所措，指甲都陷进了肉里，却完全感受不到丝毫疼痛。
沈砚后面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询问室的气氛降至冰点，耳边只剩下“嗡嗡”声，耳鸣的尖锐让他说不出话，他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在“砰、砰、砰”地撞击着肋骨，这声音几乎要震碎他的耳膜。
“我……”周虎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犹如裂开。他下意识的想否认自己认识他，但舌头却像打了结，半个字都挤不出。
他想重复一遍，声音颤抖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我……我……”后面的话，彻底全卡在嗓子眼。
到这个时候了还在强装镇定，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一口水。可手抖得太厉害，门牙磕在了杯沿上，发出来清脆的声响。
几滴温水溅到手背上，温烫的触感让他连连缩手，水杯与桌面发生了很重的摩擦……
他慌乱地拿过旁边的纸用力地擦着桌子，力道重的仿佛是要擦除污点般。
沈砚没有多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手忙脚乱，心里已经了然。
“都是几进宫的人了，说吧，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换句话说
六月十二号那天刀疤死后，你有没有来码头找过他？”
周虎擦桌子的手顿住，纸巾钻在他手里皱成一团。额前的碎发落下挡住眼睛，让人看不清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