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骨知年
第二十一章烽鼓震天,乱军相逢
第二日黎明,破晓的微光还未撕开厚重云层。
战鼓骤然轰鸣,咚咚声响震荡整片戈壁荒原。
北狄数万铁骑倾巢而出,马蹄践踏黄沙,地动山摇,黑色骑兵洪流朝着大启军阵滚滚扑来。旌旗挥舞,弯刀映着惨淡晨光,厮杀的呐喊响彻四野。
萧珩身披重铠,立于中军高台,长剑出鞘,剑锋指向前方敌阵。
“列阵!迎敌!”
号角长鸣,大启将士持戈结阵,盾甲层层相接,箭雨腾空而起,漫天掠过半空,迎向冲锋而来的骑兵。
刀兵相撞,金铁交鸣,鲜血瞬间浸染脚下黄沙。
厮杀刚刚进入白热化,异变陡生。
早已暗通北狄的几支后军,突然调转矛头。
本该驻守侧翼的两支队伍,没有上前驰援正面阵地,反而挥刀砍杀身边同袍,阵脚顷刻撕裂巨大缺口。箭矢不再射向狄人,反倒朝着大启中军帅台倾泻而来。
哗变,猝然爆发。
“内奸反了!”
凄厉的呼喊混在震天杀伐里。
没有预料到叛乱来得如此迅猛,中军瞬间陷入混乱。流矢如雨,周遭护卫将士成片倒下。叛军目标极为明确——直奔帅台,要取萧珩性命。
数名亲卫拼死挡在萧珩身前,转瞬便倒在兵刃之下。
烟尘漫天,尘土遮蔽视线。敌兵借着己方叛军撕开的缺口,汹涌向内冲杀过来。萧珩身边人马越来越少,被重重敌兵与叛军团团围困,铠甲之上已经溅满鲜血。
沙场之外,北狄主帐。
囚帐之内的沈知微,听见外面震天动地的战鼓、厮杀惨叫,心脏紧紧揪起。
她昨夜便已经打定主意,要夺取那封密信,冲出牢笼,把阴谋送到萧珩手上。
守兵大半被调往前线参战,囚帐只剩下寥寥几人看守。沈知微借着帐外战火的嘈杂,用昨夜悄悄磨在石棱上的短碎片,反复切割铁链。铁环一点点磨出裂痕,腕部皮肉被磨得血肉模糊,钻心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她咬牙死死忍住,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咔嚓”一声,锁链终于断裂落地。
她悄无声息放倒帐门口两名留守守卫,弯腰,借着两军混战的混乱硝烟,俯身潜行,奔向亲王主帐。
主帐此刻几乎空了,亲王已经亲赴前线督战。那卷记录全部阴谋的密信,依旧放置在案头。
沈知微一把将密信揣入怀中,卷好贴身藏在衣襟内侧。
帐外已经传来狄兵回营的脚步声。
她不敢多做停留,掀开幕帘,冲入漫天硝烟的战场。
戈壁之上,到处都是奔跑厮杀的士兵,尸骸遍布,喊杀震耳,硝烟呛得人难以呼吸。到处都是刀锋与死亡。
她一身单薄囚衣,在两军交错的乱兵之间穿梭,数次堪堪避过挥来的刀枪。胸口紧紧护住那卷密信,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萧珩。
视线所及,中军帅台已经摇摇欲坠,护卫几乎伤亡殆尽。
一群敌骑已经围拢上去,银甲染血的身影深陷重围。
是萧珩。
他长剑已经多处卷刃,肩头被利刃划开一道深长伤口,猩红的血顺着铠甲往下流淌,依旧在奋力挥剑突围,可周遭敌人越聚越多,已经步步被逼至绝境。
一名叛军将领高举长刀,自背后朝着萧珩狠狠劈下。
千钧一发。
沈知微想也没想,弯腰捡起地上一把掉落的短矛,用尽全身力气掷了出去。
短矛破空飞射,正中那名叛军将领肩胛。
那人吃痛,刀锋骤然偏斜。
这一声动静,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硝烟弥漫之中,沈知微站在满地血色黄沙之间,囚衣破损,身上布满磕碰伤口,发丝散乱,胸口衣襟鼓鼓藏着密信。
隔着层层厮杀的兵士,四目遥遥相撞。
萧珩挥剑逼退身前敌人,抬眼望过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此处,看见本该困在北狄囚帐里的沈知微。
满目烟尘,满目尸血。
那些积压数月的误解、怨恨、隐忍、两世沉沉的宿命,在此刻轰然相撞。
沈知微迎着刀光,高声呐喊,声音穿透震天杀伐,传到他耳边:
“军中内奸全部的谋划,我拿到密信!”
话音未落,几名北狄士兵看见逃脱的俘虏,嘶吼着,举着兵器,朝着她直冲过来。
萧珩瞳孔骤缩,不顾一切劈开身前敌兵,奋力朝着她的方向冲杀过去。
可乱军汹涌,人马冲撞,洪流将二人硬生生隔开。
北狄亲王远远望见沈知微盗走密信,又惊又怒,厉声下令:
“杀了她!夺回密信!”
数十名狄兵舍弃前方战阵,调转全部矛头,追杀孤身一人的沈知微。
她手无重甲,手中只有一把捡来的短刀,身后是穷追不舍的追兵。身前,是无边无际厮杀的人海。
密信揣在胸口,那是整个大启的生机,也是所有真相。
沙场上,两军血战,内奸作乱,宿命纠缠。近在咫尺,却又隔着生死。
(第二十一章完)
沈知微身负重伤,拼死保全密信,萧珩浴血杀出重围赶到她身边,密信公之于众,沙场局势反转,幕后黑手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