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烬骨知年

第十九章狼烟北漠,御驾辞京

朔风卷着黄沙,横扫北境荒原。

断壁残垣绵延百里,废弃村落烧成焦黑的断木,路上尽是流离逃难的百姓。北风裹挟着血腥味,吹得人脸颊生疼。

沈知微一身粗布短衣,束起长发,腰间悬着那把防身短匕,背上简单行囊,孤身踏入这片战火纷飞的土地。

官府通缉、敌国追杀、江湖悬赏全都甩在身后。

她心里清楚,只要她一日躲在中原山林,北狄就可以永远打着讨伐叛臣的旗号兴兵南下,朝中内奸便可以无休止借由战事搅动朝局。辩解没有用处,逃亡也没有出路。唯有去到敌人大本营,当面戳破这套捏造出来的借口,才有可能斩断这盘困死所有人的棋局。

一路昼伏夜行,避开大启的巡边兵士,也躲开北狄零散游骑。数日跋涉,她终于抵达两国交界的隘口。

关外,北狄连绵的营帐一望无际,旌旗在狂风里猎猎作响。

这是一步九死一生的险棋。一旦落入敌手,生死完全不由自己掌控。可她早已没有退路,君臣情义已然断裂,天下骂名背负一身,除了以身入局,再无别的筹码。

趁着夜色,她避开哨卡,主动现身于北狄中军大营之前。

守营的狄兵蜂拥而上,冰冷的弯刀架在她脖颈。

“我便是沈知微。”她声音不大,在呼啸北风之中清晰传出,“求见你们王庭主事之人。”

消息飞速传入王帐。

北狄王族没有立刻杀她。

她是对方出兵最重要的借口,活着的沈知微,远比一具尸体更有利用价值。

沈知微被铁链锁了手脚,押入王帐。毡帐之内烛火跳动,北狄一众贵族环坐,目光如同豺狼,落在她的身上。

“你果真敢主动送上门。”北狄的亲王冷笑,“大启的通缉要犯,竟有胆量踏入我军营。”

“你们举兵,口口声声为了我沈知微旧约。”沈知微身处重围,脊背依旧挺直,“今日我人在此处,所谓密约,拿出凭证。拿不出半分实证,便是借故侵略大启,涂炭万千边地百姓。”

帐内一片哄笑。

凭证本就是凭空捏造,哪里拿得出。

亲王抬手,示意兵士把她押下去囚禁。

“留着你的性命,当做筹码。传信大启天子,想要换回沈知微,就要割让三座边城土地。如若不从,便将你当众处斩。”

冰冷的锁链再度缠上她的腕骨,旧的伤痕叠加新的勒痕。她被关进帐篷深处的囚牢,四面只有粗布围帐,外面全是持戈看守的狄兵。逃,几乎没有可能。

北狄使者快马南下,将要挟书信送入京城。

皇宫御书房。

要挟文书摊开在案上,字字刺目。以沈知微为人质,索要边境三座重镇,不允则即刻行刑。

看到“沈知微孤身入北狄敌营”这一行,萧珩手中的笔“咔”的一声,笔杆生生折断。

心底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前世是诏狱毒酒,今生,她竟把自己送入敌国牢笼。

一旁众臣得知消息,朝堂炸开。

“陛下!万万不可应允割地!三座边城乃是北境屏障,一旦拱手送人,中原门户大开!”

“沈知微祸乱边境,自作自受,不该以国土换一罪臣!”

“恳请陛下拒绝敌国要挟,舍弃沈知微,整肃边关将士,以兵马御敌!”

满朝文武,绝大多数都主张放弃她。江山社稷,重于一人性命,道理堂堂正正,无可辩驳。

柳嵩遗留下来的残余党羽更是借机大肆进言,反复渲染沈知微叛国之实,力劝陛下切莫被私情蒙蔽。

内侍低声劝道:“陛下,满朝皆如此看法。若是执意营救,会背负置江山于个人私情的骂名,朝中人心恐会大乱。”

萧珩立在大殿台阶之上,望向北方沉沉天际。

前世那场遗憾,夜夜梦魇纠缠。这一世他步步筹谋,明颁通缉、暗布护卫,用尽隐忍,所求不过是保她活下来。

如今她身陷敌营,若是就此舍弃,两世所有守护,尽数化为泡影。

可若是妥协割地,便是出卖疆土,万千边民往后要受异族践踏。帝王肩上扛着天下万民,不能拿国土去交换一人。

两难绝境,再一次降临。

长久死寂之后,萧珩缓缓开口,声音响彻殿廷。

“不割一寸土地。”

众臣松了一口气,以为陛下终于以国事为重。

可下一句,让所有人神色剧变。

“传朕旨意,整顿禁军,调集北境各路大军。三日后,朕,御驾亲征。”

满殿哗然。

“陛下!不可!天子身居九重,万万不可轻涉沙场险境!”

“北狄兵锋正盛,御驾亲征风险莫测!为一个戴罪女子,赌上大启国本,万万不可!”

此起彼伏的劝阻、劝谏、抗议汹涌而来。

萧珩目光冷冽,扫过阶下众臣。

“北狄狼子野心,割地换不来安宁。今日拿沈知微做借口索取边城,明日便会索要更多。战事早晚避无可避。”

他没有说心底那一份跨越轮回的执念,只以家国为说辞。

“天子守国门,本是本分。朕亲赴北疆,不是为救一人,是为平定边患,护我大启河山。”

道理掷地有声,堵住悠悠众口,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沈知微身陷敌营,便是促使帝王御驾出征最直接的缘由。

不少官员内心惶恐,柳嵩旧部暗中躁动,四处散播流言,言说帝王被私情迷了心智。

退朝之后,偌大御书房只剩萧珩一人。

他拆开密卫送来的密报,上面写着沈知微在敌营囚牢之中,受尽冷遇,拒不妥协,不肯屈从北狄的威逼。

指尖抚过纸面,眼底翻涌着痛楚。

他清楚,此刻远在北狄囚牢里的沈知微,依旧认定,是他下的通缉,将她逼到这般境地。

就算他亲率千军万马奔赴北疆,兵临敌帐之下,待到相见那日,迎接他的,恐怕依旧只有怨恨与误解。

可他别无选择。

就算误解永世难解,就算她一辈子都不会明白全部真相,他也要把她从狼窝之中带回来。

几日后,京城城外十里郊野。

旌旗蔽日,铁甲生辉。数十万大军列阵待发。

萧珩一身冰冷铠甲,褪去帝王常服,腰佩长剑,翻身上战马。

百官立于道旁相送,神色各有忧思。

一声号角长鸣,震彻云天。

马蹄踏动尘土,浩荡大军向着狼烟四起的北境,浩荡开拔。

千里之外北狄囚帐。

沈知微靠着冰冷帐壁,听外面狄兵闲谈,得知大启天子御驾亲征,大军正在向北逼近。

她闭了闭眼,心中五味杂陈。

她猜不透萧珩此举的用意。

是要击溃北狄,顺便将她这个“叛国罪人”捉回去,当众定罪,给天下一个交代?

还是,尚存一丝旧情?

可那张传遍天下的通缉皇榜,时时刻刻烙印在心底。

她不敢再抱有半分奢望。

荒原之上,两大力量正在急速靠拢。沙场、权谋、两世宿命,全部汇聚于北漠这片烽烟土地。

(第十九章完)

两军对垒沙场,幕后内奸在军中暗中作乱,战场危机爆发,萧珩身陷险境,囚牢之中的沈知微意外窥见北狄与朝中内奸往来密信,得知部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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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骨知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