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落,像要把烬骨台的所有活气都埋进冻土。
沈惊寒被锁链锁在高台中央,玄铁的冷意顺着皮肉往骨头里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他蜷缩在黑石地上,单薄的囚衣根本挡不住风雪,冻得牙齿打颤,意识却偏偏清醒得可怕——清醒地记着,那个曾说要护他一世安稳的人,如今正坐在金銮殿上,受百官朝拜。
台边传来靴底碾雪的声音,他不用抬眼,也知道是谁。
玄色锦袍扫过他冻得发紫的指尖,萧烬羽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烛火在他眼底跳动,却照不进那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惊寒,”他的声音像雪水淬过的冰,“沈家通敌的证词,已经递到了陛下案前。”
沈惊寒猛地抬眼,干裂的嘴唇翕动着,血沫从嘴角渗出来:“你明知道……沈家满门忠烈,怎么可能通敌?”
萧烬羽蹲下身,指尖抚过他脸上的血痂,动作轻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瓷,语气却冷得刺骨:“我知道。可现在,需要一个人来担下这罪名,稳住朝局。”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惊寒手腕上那截发黑的红绳——那是少年时沈惊寒亲手为他系的,后来他又系回了沈惊寒手上,“沈家,是最好的棋子。”
“棋子?”沈惊寒笑了,笑声里带着血沫,呛得他浑身发抖,“原来我沈惊寒,我沈家满门,在你眼里,都只是你摄政路上的棋子?”
萧烬羽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很快又舒展开:“时移世易,惊寒。你我都回不去了。”
他想起少年时的雪夜,沈府暖阁里,他拍着沈惊寒的肩说“待我功成名就,必护你沈家一世安稳”;想起沈惊寒为他缝补铠甲,指尖被针扎得流血,却笑着说“我等你回来”;想起他们在桃树下约定,等天下太平,就弃了这朝堂纷争,归隐山林。
可现在,他亲手把沈惊寒锁进了这囚笼,亲手给沈家安上了通敌的罪名。
“我会留你一命。”萧烬羽站起身,背对着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留着你,看着我一步步坐稳这江山。”
他转身走下烬骨台,玄色锦袍在风雪里扬起,像一只决绝的鸟。
沈惊寒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点玄色消失在雪幕里。锁链勒得更紧了,皮肉裂开,血顺着铁链往下淌,在雪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风雪更紧了,裹着烬骨台的冷意,一层层将他包裹。
他知道,萧烬羽不会让他死。
他要让他活着,活着看他权倾朝野,活着看他一步步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活着承受这“被挚爱背叛”的凌迟之痛。
这才是最钝的刀,最窒息的折磨。
火,还未燃起。
可沈惊寒的心,早已在这寒夜里,烧成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