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帐前对质,沙谷脱身

暮色渐浓,中军大帐之内灯火已经点燃。

沈惊戈简单用布条捆扎住左臂伤口,掩去血迹,先一步求见主将。入帐之后,她不慌不乱,躬身行礼。

主将抬眼看向她:“沈百户,你此时求见,有何事?方才周嵩派人传讯,说你在西侧旧烽墩,与粮料司苏主簿私下密会,拒捕顽抗。”

“属下正是为此事前来禀报。”沈惊戈语气沉稳,提前按谢晏辞教她的说辞娓娓道来,“属下此前向校尉禀明,打算去西侧废弃烽墩察看地形,考量能否改作前沿哨点。到了荒墩,恰逢苏主簿路过,他是去清点那边旧仓遗存粮册,我们不过驻足闲谈几句,聊聊边关粮草转运的难处。”

她话锋一转:“谁料周参将忽然带着数十亲兵围上来,不由分说便要拿人,口中咬定我二人密谋不轨。属下不明缘由,拔刀只是自保,绝非拒捕。苏主簿见情势凶险,只得寻路避开。”

主将指尖轻轻叩着案几,目光审视她:“只是闲谈粮草?周嵩说你们神色诡秘,像是在交接物件。”

“荒墩偏僻,少有人至,难免引人猜疑。”沈惊戈坦然迎上目光,“属下身上只有佩刀,并无别的文书密信。主将若是不信,可以当场搜身。只是无端构陷,若是传开,恐让边关将官人人自危。苏主簿是大营粮料官,素来尽心打理粮草,并无异状。”

话音刚落,帐外脚步声杂乱,周嵩大步而入,身后跟着周承,面色愠怒。

“主将!”周嵩一进帐便高声开口,“你不要听她狡辩!苏砚本就是沈家旧幕僚,改换姓名潜伏在此,二人必然是暗中串通!方才荒墩之中,分明在传递密件,是我亲眼所见!”

“周参将亲眼看见密信上写了什么?”沈惊戈立刻反问,“既然看见了密件,为何当时不直接截下,拿来呈给主将核验?只凭猜测定罪,怕是不合军法。”

周嵩一噎。当时沈惊戈将东西贴身收好,仓促之间他没能搜出来,苏砚又跑了,手里没有实打实的物证。

“苏砚逃跑,便是心虚!”周嵩冷声道。

“苏主簿是被参将亲兵举弓围逼,性命堪忧,不得已躲避,谈不上心虚。”沈惊戈寸步不让,“若是心中有鬼,我又何必主动先来中军禀报,自投罗网?”

主将沉吟不语。

一边是战功在身、两次守住前沿烽燧的百户,主动前来陈述;一边是周嵩,空有怀疑,拿不出物证,只靠推断。镇西主将本就忌惮柳党在军中势力扩张,不愿轻易顺着周嵩的意思罗织罪名。

“好了。”主将抬手止住二人争辩,“苏砚下落未明,案情缺少实证。沈戈暂且回住处待传,不得擅自离开大营范围。周嵩,你继续派人搜寻苏砚,但传令下去,搜捕之时不可滥捕,不得私自动刑,一切等寻到苏砚之后再行审讯。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私自带兵围捕将官。”

周嵩脸色难看至极,主将这番话,等于暂时没有采信他的指控。可军令已下,他不能违抗,狠狠瞪了沈惊戈一眼,躬身领命,转身退下。周承跟在他身后,走之前回头剜了沈惊戈一眼。

沈惊戈躬身告退,退出中军大帐。

走出帐外,晚风一吹,左臂伤口又开始渗血。她强忍着不适,回到大营分配给她暂住的偏帐等候消息,心却一直悬在沙谷那边——苏砚能不能甩开追兵?谢晏辞会不会如约施以援手?

另一边,东侧连绵沙谷。

夜色已经漫进沟壑,沙谷里乱石交错,荆棘丛生。苏砚拼尽全力狂奔,青衫被荆棘划得破烂,手臂小腿多处被碎石划伤,身后追兵的呼喊声、马蹄声越来越近。

“前面就是苏砚!别让他跑了!”

四五名亲兵打着火把,沿着足迹紧追不放,火把的火光在沟谷间跳跃。

眼看追兵距离不过数十步,斜前方沙丘岔口,一队巡骑缓缓转出,正是谢晏辞。他勒马横在路口,拦住追兵去路。

“停下。”谢晏辞声音平静。

领头亲兵一愣:“谢主事!我们奉周参将命令,追捕逃犯苏砚,还请让开!”

“追捕嫌犯,要有主将签发的搜捕牒文。”谢晏辞坐在马上,淡淡开口,“方才中军传下将令,搜捕苏砚,不许私自深入偏僻沙谷,防止遭遇狄人游骑伏击。这片沙沟往东,就是狄人常出没的地界,你们带着火把,目标太显眼,若是撞上狄骑,全军覆没谁来担责?”

亲兵急道:“可是人马上就要抓到了!”

“军令在上。”谢晏辞抬了抬下巴,“要么,你们先返回大营,去中军取牒文,禀明主将,再带队前来;要么,我现在就派人回禀主将,说周参将部下无视军令,擅闯险地。”

亲兵面面相觑。周嵩只给了他们口头命令,根本没有牒文。谢晏辞是大营主事,有权核查巡捕军令。他们不敢硬闯,更不敢得罪谢晏辞,迟疑之间,谷深处已经再看不见苏砚的身影。

“我们……我们先回去禀报周参将!”领头亲兵无可奈何,只能恨恨转身,带人原路折返。

谢晏辞静静看着他们走远,直到火把光亮彻底消失在沙丘后方,才转头望向幽深沙谷,低声说了一句:“路在北边,抓紧走。”

隐蔽在一块巨石后的苏砚听见这句话,心头一松。他没有现身道谢,借着夜色掩护,循着谢晏辞暗示的方向,继续向着北边无人戈壁遁去。

谢晏辞静坐马上,在沙谷口停留片刻,确认追兵不会折返,才带着巡骑调转马头,返回大营。

夜半时分,大营寂静。

谢晏辞独自来到沈惊戈暂住的偏帐。帐外值守的兵卒认得他,没有阻拦。

掀开帐帘,沈惊戈立刻起身,手握刀柄,戒备看向他。

“不必紧张。”谢晏辞声音压得很低,“苏砚脱身了,我引开了追兵,他往北边走了,暂时安全。短时间内不会再回玉门大营。”

沈惊戈悬着的心稍稍落地,长长呼出一口气:“多谢。”

“不用谢。”谢晏辞目光落在她渗出血迹的衣袖上,递过来一小罐伤药,“你的伤口要尽快重新处理。周嵩不会就此罢休,他会派人严密盯着你。明天,主将大概率会准许你随同校尉返回碎沙关,但回到碎沙关之后,监视你的眼线只会更多。”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苏砚带走了笔录副本,你贴身藏好的那一份,千万保管妥当。那个驿卒的线索,是眼下唯一的突破口。但切记,近期不要动身去找他。周嵩已经传令河西沿线关隘,盘查过往行人。”

沈惊戈接过药罐,指尖触到冰凉的陶面:“谢主事,我一直想问,你到底为什么屡次帮我?你和柳秉权,也有过节?”

谢晏辞沉默片刻,抬眼望向帐顶摇曳的烛火,轻声道:“我只是不想边关大乱。柳秉权为了权位,构陷良将,蚕食边军根基,北狄一旦大举南下,受苦的是万千戍卒与百姓。我身在局中,能拦一分,便拦一分。但我不会和你一同起兵翻案,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他说完,不再多留,转身离开偏帐,消失在夜色里。

一夜无眠。

第二日清晨,主将传令:准许校尉一行人启程返回碎沙关,但留下口谕,沈惊戈所部,大营会持续派人核查,若有异动,即刻拘拿。

沈惊戈跟着校尉,跨上战马,踏上归途。

一路向西,风沙扑面。她手按着衣襟内那卷油布裹好的简牍残页。

苏砚逃出生天,证据保住了。可周嵩的怀疑已经钉死,沿途关隘布下盘查,寻找驿卒的路被暂时堵死。碎沙关里,周承还在,暗处新的眼线想必已经就位。

前路依旧步步荆棘。

但是,她手里握着翻案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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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戈赋:女帅临朝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