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沙底拔钉,借役设局

阿石养伤的这几日,北麓烽燧反倒安静下来。北狄游骑只是远远在戈壁外围窥探,没有再发起进攻。

沈惊戈表面上照旧带队巡哨、加固壕沟,仿佛已经把采石场一事抛在脑后。只有私下里,她召来周虎,低声交代。

“周老四,苦役营里那个告密的人,是柳秉权安插的眼线。只要他还在,陈策时时刻刻都在险地,我们也处处受制。”沈惊戈指尖在沙面上划出苦役营的布局,“明着动手万万不可,我们若是主动寻他麻烦,周承立刻就能抓住把柄,反咬我们蓄意报复。”

周虎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狠劲:“那怎么办?难不成任由他盯着?要不找个机会,趁夜里悄悄……”

“不行。”沈惊戈摇头,“私下灭口,一旦露出半点痕迹,便是滔天大祸。要动他,必须借军规、借公事,让他栽在自己的过错上,旁人挑不出一丝和我们相关的关联。”

她已经打听清楚,三日之后,校尉要征调一批苦役前往东边河谷搬运石料,用来修补碎沙关残破城墙。苦役营所有人都要轮流出工,周老四也在名单之中。

河谷一带,河道干涸,沟岔纵横,常有狄人零散游骑出没,历来是警戒重点。押送苦役的只有两名监卒,人手单薄。

“机会就在这次劳役。”沈惊戈声音压得很低,“河谷有狄骑出没是实情。周老四这人,靠着告密换监卒优待,平日里偷懒耍滑,不愿干重活。我们可以这样安排……”

周虎越听眼睛越亮,听完重重点头:“妙!全程不用我们亲自出面,就算事后查起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切记分寸。”沈惊戈郑重叮嘱,“我们的目标,只是坐实他贻误公事、私藏逃遁之心,不是直接取他性命。能按军法发落,驱逐或者转去最苦的硝石矿役,再也没法盯着陈策,就够了。”

接下来几天,一切如常。

沈惊戈照常去校尉帐中回话,遇见周承也只是客气行礼,不提苦役营半个字。谢晏辞偶尔会在文书房看见她,目光淡淡扫过,并未多问。

转眼到了劳役之日。

天色微亮,苦役营一众流犯被监卒集合,清点人数,押往东边河谷采石运石。陈策也在队伍之中,依旧是沉默寡言,独自走在队伍末尾,时不时不动声色扫视四周,一眼就看见了混在人群里的周老四。

周老四仗着自己能告密报信,监卒对他多有宽待,一路上磨磨蹭蹭,搬石头的时候也是挑最轻的,大半时间躲在背风土坡偷懒观望,眼睛还时不时瞟向陈策。

两名监卒要照看三四十名苦役,来回奔走,顾不过来。

按照预先安排,周虎换上普通哨卒的号衣,带着三个可靠弟兄,奉命到河谷外围巡哨警戒。他们不靠近采石区域,只在远处沙丘来回游走,装作例行巡查。

日头爬到正中,监卒被一批争执斗殴的苦役缠住,抽身不开。周老四见没人盯着,心里打起了算盘。他早就听说河谷往西北走,有条沙路可以绕去北狄地界。他替柳党在边关当眼线,虽是有好处,可终究是苦役,日子难熬。他心里盘算,干脆趁乱逃去狄人那边,换一笔好处。

他左右张望,见监卒背对着这边,悄悄丢下手里石块,借着乱石遮挡,慢慢往西北方向的沙丘挪。

这一幕,早被周虎安排在暗处的人看在眼里。

巡哨的哨卒不急着上前拦他,先绕路快步找到两名监卒,高声禀报:“两位监兄!方才看见苦役周老四脱离队伍,独自往西北戈壁去了!那边常有狄骑出没,怕是想要逃役!”

监卒一听大惊,连忙丢下手里的事,提刀跟着哨卒追过去。

周老四刚跑出两里地,还没翻过沙丘,就被追上堵个正着。他又慌又急,张口辩解:“我没有逃!我只是想寻点清水!”

“寻水?往狄人方向寻水?”周虎这时恰好带着人巡到此处,沉声开口,“河谷东侧就有积水洼,西北方向是狄骑常来的地方,哪里来的水源?周老四,你分明是想叛逃投狄!”

周老四脸色煞白,拼命辩解,可路线摆在眼前,说什么都苍白无力。

监勃然大怒,他押送苦役,若是有人逃了,他也要担责。当下不由分说,捆了周老四,押回河谷采石场,劳役也顾不上继续,草草收队,直接押回碎沙关,送到校尉面前请罪。

消息很快传到沈惊戈耳中,她正在烽燧校场练兵,面上神色不动,仿佛只是听见一件寻常公事。

校尉升帐审讯。

周老四哭喊着喊冤,说自己只是一时糊涂走错方向,绝非想要投狄。可河谷巡哨的兵卒都出来作证,路线指向狄境,人证俱全。

周承闻讯赶来,原本还想帮周老四说两句好话——周老四是他暗中联络的眼线,丢了可惜。可这件事是巡哨哨卒亲眼撞见、监卒亲手捉拿,证据摆在明面上。他若是强行求情,反倒惹人怀疑他和这个苦役有牵扯,只能硬生生把话咽回去。

帐侧,谢晏辞捧着卷宗静静听着,目光若有若无飘向帐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校尉最终定案:周老四心怀异志,擅离役队,意图逃向狄地,虽未出逃成功,罪责不轻。免去死罪,革去所有优待,发配至西疆最苦的红柳硝矿做苦役。硝矿瘴气弥漫,劳作凶险,十个人进去,往往活不下两三个。这一去,等于半只脚踏进鬼门关,再也不可能回到碎沙关苦役营监视陈策。

判决落下,周老四面如死灰,被亲兵拖了下去。

帐外,周虎悄悄绕到沈惊戈身侧,压低声音,难掩喜色:“成了!这下钉子拔掉了!硝矿那边山高路远,他再也盯不了陈策。”

“不要声张。”沈惊戈轻轻颔首,“这只是除去眼前一个隐患。柳党在边关,绝不会只安排他一个眼线。我们依旧不能大意。”

当晚,夜色深沉。

趁着换班、苦役营看管松懈的间隙,沈惊戈安排阿石(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借着送柴草的机会,悄悄给陈策传去一句简短口信:“盯你的人已发往硝矿,暂安。但仍有耳目潜藏,不可轻动。静待时机。”

陈策接过口信,垂着的眼睑微微一动,依旧是那副麻木苦役的模样,轻轻点了下头,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阿石顺利退走。

压在心头一块巨石落地,沈惊戈却没有半分松懈。

拔掉周老四,只是暂时扫清了联络陈策的阻碍。周承吃了一次亏,必定会更加警惕。谢晏辞依旧如迷雾一般,看不透立场。而远在京城的柳秉权,权柄滔天,当年构陷沈家的证据,依旧深埋。

几日后,一封自玉门大营送来的军令,快马送到碎沙关。

校尉拆开阅览,神色一变,抬头看向沈惊戈:“沈百户,大营主将传令。三日后,随我一同前往玉门大营议事。镇西军各部百户以上将官都要到场,商议抵御北狄主力大举入寇的布防。”

玉门大营。镇西军中枢,各路将官云集,其中不乏当年参与构陷沈家、依附柳秉权之人。

这一趟,是荣光,也是鸿门宴。

沈惊戈攥紧刀柄,心底清楚。

踏入玉门大营,她要直面的,将是来自朝堂柳党势力更直接的审视与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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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戈赋:女帅临朝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