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慏眼圈微微发红，当年被堙灭的希望，似乎又燃了一点火星：“二审都败了，事情也过去这么多年了，再审申请会受理吗？”
“我们既然能来找你，就做好了准备。”时穗的语气坚定，“要是再审申请被驳回，那就起诉计算机行业协会，让他们承认剽窃你知识成果，必须让他们给你道歉，让真相公布。总之，你会得到一个公正的结果。”
会见室很安静，落根针都能听见，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时穗和晏燃坐在一旁，静静等着黎慏的反应。
良久，黎慏开口，打破沉寂的氛围：“时律，我在京城听说过你，律师们给你取了个绰号，‘时’足把握，比那个‘秃驴’好听。”
好多年了……
算算日子，今年自己也四十岁了。
无期徒刑……
自己剩下的后半辈子，大概都要在牢里度过了。
就算减刑了，等出来了早就物是人非，自己也老态龙钟了吧。
十七年前，黎慏大学刚毕业。
黎慏本科读的财经类专业，同时自学编程，毕业那年已经拿下了软高。后来通过筛选，进入国药京研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从基层开始，成功入职央企。
刚入职的时候，他意气风发，对未来无限憧憬。握着央企的offer，感觉自己离扎根京城指日可待。
一日上班，这个二十出头、刚毕业的愣头青满心欢喜。
黎慏刚刚收到京城很有名的计算机行业协会的入会邀请。邀请函上这样一段话，让黎慏开心至极。
“阁下年未而立而才动四方，诚可谓‘骐骥出匣，已具千里之势；青鸾振羽，先鸣九霄之音’。”
努力终被看见，是金子就会发光。纵使京城金碧辉煌，那自己也要做那24K足金金光闪闪！
“那个谁，你把这个送给晏工一下，快点！”领导单手拿着文件，往黎慏那塞，催促着，“晏工就要去机场了，麻溜的！”
“好！”黎慏答应。
刚接过一沓密封的文件，黎慏正要转身出发，又回过头，问领导：“那个领导，不好意思，我问一下，晏工是哪位？”
“你傻啊！”领导明显不耐烦，“你在这都多久了？连晏工是谁都不知道？”
黎慏脑袋一下子蒙了：“领导，我上个月刚入职的……”
“上个月？”领导愣了一下，他似乎把黎慏和另一个员工弄混了。
很快，领导又反应过来，对黎慏说：“你去科研部门那边吧，晏工在那。”
“诶诶！好嘞！”黎慏得令，马上往科研部门那边跑去。
到了科研部门，门前一道卡就把自己拦住了，要刷工牌才能进去。
黎慏来之前听说过，国药京研生物制药有限公司这边的科研部门，里面的一切都要严格保密，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进入。
关于这个神秘的科研部门，有一个野史般的传说：要是有人非法闯入，格杀勿论。
闸机横在自己面前，前面是一道深深的走廊，有点黑。那个野史般的传说，虽然一听就是假的，但是侧面反映出这个部门的保密性，自己也不好闯进去。
正对着闸机的两个摄像头，一左一右，红点闪烁。
“有人吗？”黎慏朝里面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黎慏又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
走廊传来稚嫩的童声。
不一会儿，一个小女孩在走廊尽头出现，她还穿着校服。校服上面的校徽显示，小女孩在周边的一所附小读书。
小学生怎么在科研组这边？
不是说保密部门吗？
小孩子都能进去？
难道是家属？
小女孩跑到闸机面前，问黎慏：“大哥哥，你是谁？”
黎慏俯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小女孩齐平：“我是财务部门那边的，我们领导让我来找晏工。”
小女孩的乳牙还没换完，侧边牙齿掉了还没长出来，说的话都有些漏风：“你是来交材料的吗？给我就行。”
黎慏把材料往怀里夺了夺，有些防备：“小妹妹，这个可是很重要的东西，不能随便给别人哦。”
“你是新来的吧，不知道我是谁？”小女孩皱眉，声音稚嫩，带着这些小孩子生气的幼稚，“来国药京研有一段时间的人，都知道我是晏工的徒弟。”
说完，小女孩从校服口袋拿出晏郢的工牌，给黎慏看。
“这……”黎慏还是有些谨慎。
对一个小学生，他实在信任不起来。
因为来的时间很短，他对这个央企的事情知道的很少，而且多半都是从非正规传闻那得知的，。
“晏工方便吗？你能让他来拿吗？”黎慏友好地想要碰小女孩的肩膀。
小女孩马上退后一步躲开：“别碰！”
黎慏不解，这是为什么？自己又不是瘟神。
搞科研的人都这么……傲娇？
察觉到黎慏的不满，小女孩又解释道：“大哥哥你别误会，实验室要无菌环境，我这会儿出来一下子，等会儿进去还得消杀。”
“这样啊，我知道了。”黎慏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真的很重要，我要亲自交给晏工哦。小妹妹，你能不能让晏工来一下？我们领导说要赶紧交给晏工，不然的话他就要去机场了。”
见黎慏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小女孩叹了口气：“哎，行吧行吧。”
小女孩刚要走，走廊又出现一个身影，他正打电话。
“他来了？欸，好好！”
“嗯嗯，挂了。”
“行，就这样。”
到了闸机前面，晏郢才挂了电话。
不过到腰间的闸机，抬个腿就能跨过去，此时却像个楚河汉界，成了跨不过去的鸿沟。
晏郢摘下口罩，嘴角一圈有些乌黑，有一阵子没刮胡子了。
晏郢充满慈爱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声音满是喜爱：“欢欢，你怎么这么慢？干嘛去了，嗯？”
“这个大哥哥新来的，不知道我是你徒弟。”徐清欢有些委屈，“然后这个文件不给我。”
“没事没事，你去消毒，然后看看培养皿，乖。”晏郢将徐清欢往走廊里推。
打发走徐清欢，晏郢打量了一下黎慏，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资料，确认封条完好。
“你别介意，小伙子。那个，欢欢她还小，可能说话有点不注意，刚刚要是冒犯到你了，别往心里去。”晏郢先是客套了一通，然后伸出手，“送资料的吧？给我就行，我就是你要找的晏工，刚刚我也和你们部门领导打电话沟通了。”
黎慏双手递出去：“给您。”
晏郢接过以后说道：“没你事儿了小伙子，你走吧。”
黎慏欠身示意，正要离开，晏郢手机响了。
“喂？”
“嗯对，我说过，实验数据需要建立防火墙防护，尽快安排。”
“我两个小时之后的飞机，时间很紧张，一切事情可以和我助手交接。”
……
黎慏听到“防火墙”的字眼，停住了脚步。
等到晏郢挂了电话，准备往实验室走的时候，黎慏喊了晏郢。
“晏工留步！”
晏郢心里有些着急，语气尽量维持耐心：“还有事吗？”
黎慏长话短说：“我有软高证书，相关技能大赛我都有获奖，我可以写防火墙！”
晏郢停顿了，因为焦急而皱起的眉头有些舒缓。
黎慏乘胜追击：“而且我是央企内部员工，不是外聘、劳务派遣，泄密问题也比外来人少些风险。”
晏郢有些心动。
黎慏眼神很坚定。
后话是晏郢火急火燎赶去机场之前，交代了组里的助手，让黎慏试试水，要是可以的话，让他上。
黎慏和晏郢助手有过这样一段对话：
“黎先生，你一个搞财务的，计算机怎么这么厉害？”
“不瞒你说，我拿过的比赛奖项，足以让我保送。”
“那你怎么不保送，还去读财务？”
“家里双亲认知就那样，跟电脑有关的都是‘打游戏’、‘不务正业’。”
晏郢坐飞机离开京城后，要两个星期才能回来。期间助手和晏郢汇报工作和实验进度，顺带在晏郢面前狠狠夸了黎慏。因此，黎慏也和晏郢有了些私交。
黎慏有的时候会简单和晏郢汇报一下防火墙研究进度，晏郢也会回复。
两人的聊天记录似乎仅限于工作，直到某次，晏郢把本来要发给财务主管报销的机票信息错发给了黎慏。
晏郢很快就撤回了，但黎慏一开始还以为是晏郢专门发给自己看的什么资料，点开看的时候，才发现是机票。晏郢撤回很快，黎慏只看到“瑾安”的字样。
晏郢解释，发错了人。
后面聊天过程中，黎慏发现，自己和晏郢都是瑾安人，算是老乡。
晏郢还说道，他的小徒弟是京城本地人，从小就对药理方面有非凡天赋，很多东西都是一点就通。
在黎慏面前，晏郢都称呼徐清欢为“欢欢”，黎慏不知道晏郢的小徒弟叫徐清欢，只知道“欢欢”这个名字。
接下来一段时间，黎慏写了一些程序，科研组试了水以后，觉得很不错，黎慏的技术在科研组广受好评。
黎慏因为一手好技术，能够跨越那道闸机，尽管他目前还只能去类似于休息室功能的地方。
一般人，连闸机都跨不过去。
此外，黎慏给京城那个有名的计算机行业协会看了自己写的一个防火墙，协会惊觉黎慏实力不凡，将他奉为上宾。
后来，这个防火墙被黎慏用于科研组技术研究的保密。
那段时间，黎慏感觉诸事顺遂，“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这句话就能很好形容那时的心情。
但是好景不长……
“小黎，这个防火墙确定是你这段时间研究出来的，对吧？”尽管是隔着手机，黎慏也感受到了晏郢那质疑的语气。
“是。”黎慏肯定，“这是我自己一个人独立创作的。当然，沿用了我之前的一些作品思路。”
“但是法务那边告诉我，有一个专利申请公告，内容和你这个防火墙一致，你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