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晏燃说中间自己醒了一下,陈谅心里紧紧揪了一下。
是做梦的时候说的梦话吗?如果是的话,晏队听见了多少?晏队听见了,又会怎么想?
“我……”陈谅有些紧张,“醒来了然后干啥了?”
晏燃回答:“你眼睛都没睁开呢,应该是隐约看到了病房陈设,以为我们在拜访某个受害人。”
说完,晏燃用手在陈谅额头摸了摸,觉得好像用手摸不太稳,想找温度计,这个时候偏偏又找不着了。
晏燃索性将自己的额头直接贴在陈谅脑门上,还是有点热呢,不过比早上送来医院的时候好了点。
刹那间,陈谅感觉心慌的厉害,一下,两下。
心脏似乎都因为紧张,跳得更加强有力。
紧张?
不是。
好奇怪的感觉啊。
砰,砰砰。
空气在一瞬间安静,仿佛都能听得到心脏在胸腔跳动的声音。
“晏……晏队……”陈谅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咽了口唾沫,喉结轻微滚动,“你……你这是……”
“傻瓜,看看你好点了没啊。”晏燃笑着说道。
这小子今天是病号,给一点特殊优待好了。换作往常,直接“提干”。
接着,晏燃就去那个小桌子的果篮里,掏了两下,边掏边问:“你想吃苹果还是橙子?这里也有香蕉诶。”
随着晏燃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远,陈谅心跳也平稳了些。
“我……”陈谅愣了会儿后,随口说了个水果,“香蕉吧。”
晏燃拿出一串香蕉,掰了一个,又细心地将香蕉皮剥好,将香蕉的果肉完完整整的放在旁边的果盘。
嗯……这样子的话陈谅那小子好像还是不是很方便吃。
晏燃又在果篮里翻了翻,翻到水果店老板在底下赠送的塑料叉子,便拿起叉子将香蕉分成一块一块的小块。
看着晏燃在小桌子那边为自己忙活着,陈谅感觉心里暖洋洋的,比窗户外边的太阳还要暖和。
心里……砰砰跳的,感觉这不是紧张,也不是因为发烧。
更像是……心动。
当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的时候,陈谅慌到了极点。
不!不可以!
陈谅深呼吸,拼命克制着。
晏燃背对着陈谅,还在鼓捣着香蕉,碎碎念着:“钱队给你批了两天假,你就好好休息吧。”
“谢谢晏队。”陈谅轻轻回应。
感觉陈谅说话的调调有点不对,晏燃权当是这小子生病的。
“吃吧。”将香蕉分成小块之后,晏燃端到面前,“刚刚睡得跟死猪似的,连午饭都没有吃,饿不饿?吃啥,我给你叫个外卖。”
陈谅拿着叉子,胡乱往嘴里塞了几口香蕉。多动动嘴巴,心就不会动了吧。
“想吃咱们市局食堂的红烧肉,肥肉要少一点的。”陈谅嘴里的香蕉还没有咽下去,说话带着点含糊不清。
“你小子!”晏燃本能的想要给陈谅脑袋来一拍子,注意到他现在是个病号,手僵在半空中,停下了动作,“咱市局的食堂不提供外卖服务,让你失望了。”
说完,晏燃在外面软件上翻着:“吃面还是吃饭?”
“饭。”
“行,给你点个炖罐,你还在发烧呢,吃清淡点比较好。”
“好。”
陈谅将剩下的几块香蕉一起塞进嘴里,嘴巴鼓鼓囊囊的。
不一会儿,外卖就点好了。
“晏队,那个……”
“咋滴?”
“多少钱啊,我还你。”
“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赶紧好起来!这都是小钱,没多少,你别管这些了。”晏燃嘱咐道:“那啥,你先躺着,我去下厕所。”
晏燃离开的背影,还自言自语地吐槽着:“可恶,早知道订病房的时候再冷静一些好了,当时没仔细看,咋定了个没厕所的单间呢……”
此时,医院大厅缴费处,有一个穿着便装的老者,脖子上围着厚厚一圈围巾,还戴着棉帽。
“您好,你是病人家属吗?”缴费处的护士站起来,关切问。
“算是吧。”何焱声音很低,埋没在午后医院大厅的人潮中。
“那您是来缴费的吗?您是替哪个病人缴费的?”
“下午,有没有走警察医疗报销的?”
护士回想了一下,回答道:“今天我们这好像没有收生病的警察。”
没走报销?
何焱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那,有没有一个叫陈谅的?”何焱又问。
缴费处的护士有点怀疑,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反问:“方便问一下,您跟这位病人是什么关系呢?”
何焱不知道怎么说,索性不演了,拿出了自己的警官证:“我是他领导。”
护士眯着眼,凑近了那张警官证。
看清警官证上面职务一栏的职务时,护士瞬间打消了疑虑,甚至还蒙上了一层自己怠慢高官的慌乱:“不好意思,何……”
护士打招呼的的话还没有说完,何焱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护士闭上嘴,会意地点点头。
“那个叫陈谅的,我来给他缴一下剩余的费用。”何焱轻轻说。
“好的,稍等。”护士开始查询。
“那个,何警……”护士刚想说明,对上何焱带着点警告意味的眼神,立刻将话锋扭转过来,改了口,“何老先生,病人陈谅的医疗费用已经缴清了,没有没缴清的费用,甚至还预存了一笔。”
“行,我知道了。”何焱说完,就离开了大厅。
何焱离开后,护士左顾右盼,没有随从。
这么高级的领导出来,居然没有小跟班?
晚上,晏燃声称一直吃外卖不健康,非要亲自回家下厨给陈谅做顿饭送来。
号称全瑾安脸皮最厚、脸皮叠起来能绕地球三圈的陈谅真不好意思了,但还是拗不过晏燃。
晏燃走了,病房感觉空荡荡的,外面的天色黑沉沉的。
病房里就剩下陈谅一个,感觉心里也空了一块。
陈谅脑海里都是晏燃测自己额头温度的时候,贴着的画面。
那一刻,自己仿佛能吻上他的呼吸。
晏燃不抽烟,很少喝酒,呼出来的气息没有呛人的烟味。
那一刻很恍惚,好像回到了十年前,他抱着自己上救护车的样子。
陈谅踉跄着起身,带着旁边的吊瓶一起,慢慢地走到了窗边,看到晏燃离开住院楼的身影。
“晏队……”陈谅呢喃着,“十年了,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记得我……”
夜晚很黑,晏燃的身影很快埋没在黑暗中,陈谅再也捕捉不到。
医院门口,等了一下午的何焱,看到了晏燃离开的身影。
旁边的司机问何焱:“何厅,晏副支队长走了。”
“我看到了。”
“那个,何厅还要上去吗?”司机问。
何焱丢下一句话:“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来。”
病房里,晏燃离开前留下了一盏暖黄色的灯,陈谅还站在窗户前,痴呆着。
墙上的钟表显示,快六点了。
一会儿后,门口的病房就有了动静。
陈谅回头,看向门的方向,心里隐约升起一股期待:“晏队,是你落什么东西了吗?”
然而,进来的人却不是自己熟悉的模样。
“陈谅,好点了吗?”何焱推门而入。
陈谅看到何焱,有些惊诧:“何厅……”
何焱带上门,来到病床边,坐了下来。
“听钱昀说,你病了。”何焱说,“怎么回事?上个案子忙累了吗?”
“不是,可能是天冷了。”
陈谅来到小桌子边,用没有打吊瓶的手给何焱倒了杯水,有些一瘸一拐的递给何焱。
何焱连忙起身,两手接过水杯:“你这还生着病呢,不要这么客气!”
陈谅递完水,坐到了病床上,姿势很拘谨。
“放松,我就是来看看你,你就当……”何焱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神色有些落寞,“就当我是你长辈吧。
“好。”陈谅依旧放不开,带着些拘束,“麻烦何厅来看我了。”
“不麻烦。”何焱说道,“那个费用,晏燃都给你交了?”
“应该是吧。”
“哦……”何焱若有所思,“走报销?”
“晏队说没有。”陈谅回答着,“我这也不算因公负伤,走报销不合适。”
病房很安静,何焱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活跃气氛。
陈谅古灵精怪的脑子也没啥好主意。
何焱率先破冰:“你父母身体最近如何?”
“身体还行。”
“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
“工作压力大吗?”
“能接受。”
何焱问得很官方,陈谅回答得循规蹈矩。
这个场面,像极了领导深入基层慰问困难群众,提前排练好的那种。
何焱周身散发着的气场,让陈谅有些压抑,没法彻底放松,脊背都紧绷着。
没得问了,气氛更尴尬。
陈谅想到了个话题:“那个……何厅,那个元旦晚会,您还会像前两年一样,来市局观摩吗?”
讲到这个,何焱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你们局长有喊我。”
陈谅想起自己前两年的光辉事迹,有些不好意思。
“今年你们刑侦有什么节目?”何焱问,“卡窗户缝还是……恭喜发财?”
陈谅真没憋住,噗呲一下笑了,氛围稍微轻松了些。
陈·古灵精怪·谅又上线了:“那个……钱支队长特意让晏副嘱咐,别让我给市局丢人现眼。”
何焱看着陈谅手背上的医疗胶带,上面有血点,应该是打吊瓶留下的。
看着陈谅,何焱有些出神。
两年前,瑾安市公安局局长邀请省厅领导莅临指导元旦晚会,那是自己第一次见到长大后的陈谅。
此前八年,自己偶尔通过听下属回访受害者的方式,听到过陈谅的消息。
那次元旦晚会,市局有个实习警察,卡在窗户缝缝里。市局局长的太阳穴仿佛在跳踢踏舞,直突突。
第二年,自己不请自来,发函说想要观摩市局元旦晚会,理由是“有娱乐氛围”。陈谅果然“不负众望”,“陈老板”的收款提示音中气十足。瑾安市局局长的太阳穴一突一突,像极了动脉血液在跳霹雳舞。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这时,何焱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司机发来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