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出租车司机的询问，刀疤有些惆怅：“我也不知道。”
“哎，看你走过来的那个方向……”出租车司机寻思着路线，又看了看刀疤整齐的平头发型，坐在后座板板正正的，语气有些犹豫，带着点试探，“刚出来？”
“是啊。”
“害，那都不算啥！”出租车司机安慰道，“谁还不能犯个错了是不？出来后咱好好生活，还是一条好汉！”
刀疤略疲惫的脸上，有了丝慰藉：“谢谢你。”
出租车司机带着刀疤在这个城市漫无目的地开了一会儿，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出租车司机再次问刀疤要去哪里。
刀疤顿了会儿，说道：“你送我去附近最便宜的宾馆吧。”
“好嘞！”出租车司机答应下来。
路上，车外川流不息，人们都穿上了羽绒服。叶子全都落了，光秃秃的枝丫上，耷拉着雪白的颜色。
好一会儿后，出租车司机耐不过车上过分安静的氛围，主动说话热场子：“诶哥们，我和你说，前几个月，就国庆那段，我拉了个男的，他说他老婆出轨，我嘎嘣一下油门拉满，跟着某辆车就上乾埠山那边了，过程可刺激了！要听听更详细的过程不？”
出租车司机滔滔不绝，刀疤脸阴沉沉的，带着些迷茫，回应出租车司机的话也有些敷衍。
似乎察觉到刀疤不乐意聊这些，出租车司机便不说了，换了个话题：“那个哥们，方便问问你为啥进去吗？”
“抢劫，判了个十五年，不让假释减刑。”刀疤叹了口气，整个人靠在座椅上，手还是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入室抢劫，给主人家发现了，就……没把握好，给人捅死了。”
“阿这……”出租车司机挠了挠头，不知道咋说，瞥了一眼自己藏在驾驶座底下用来跑夜车防身的菜刀，神经紧绷了些，“那啥，咱好好改造，嗯对，好好改造！”
刀疤对出租车司机的反应并不膈应，像是有些认命的无奈：“改造啥啊，我亲爹妈都不稀罕认我这个儿子了，像我这样的，活该给人瞧不起。”
出租车司机手心已经浸出一层汗，心扑通扑通跳，说的话都有些抖：“诶别这么说，好好改造，还是……有希望的。”
刀疤闭目养神，没有继续聊天。
在里面呆着的时候，听说那个主人家的孩子被一个警察收养了。庭上，那个孩子看着自己，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
一开始，本想着进去偷点东西就走，可是这家的男主人刚好在家，被发现了……
然后事情就不可控了……
那个孩子大概恨透了自己，庭审结束后，连带着辩护律师也一起骂了。
监狱里看新闻的时候，听着新进来的人聊天的时候，刀疤偶尔能够听见，似乎当年那个主人家的孩子，后来也成为了警察。
现在，那孩子是瑾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
命运弄人。
快到宾馆的时候，刀疤的老人机（出狱的时候没有通讯工具，监狱给发的）滋滋响了一下，有一条短信。
对方的话很短。
“闻哥一年之后就出来了，你来我这先呆着。”
……
周末是圣诞节，晏燃来市局的时候发现周围的店铺出了很多圣诞周边。
今天，晏燃心情格外好。
路过时穗所在的律所，晏燃看到大厅前台，看到律所给律师们准备的圣诞福利堆砌在角落。
自己开车的动作好像不受大脑控制了，停了下来。
今天，她会记得是什么日子吗？
晏燃打开手机，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因为快乐糖案而加上的好友通过验证消息，无他。
十年。
自从公大毕业后，就没有联系了。
她不记得，应该也很正常。
晏燃想到这，隐约升起的期待又落了回去。
天上雪花纷纷落下，在地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白毯。
到市局的时候，晏燃扫了扫身上的雪花，走进刑侦支队办公室，陈谅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窗台，那个仙人球球呆在那。
最近没什么案子，所以仙人球很可爱。不知道是谁，耷拉着个迷你圣诞帽，放在仙人球上面。
上个跟快乐糖有关系的案子送检察院，没有退回补充侦查，倒是清闲了些。
最近晏燃脑壳里面的脑细胞，主要是为了今年的元旦晚会而消耗的。
指针滴滴答答。
钱昀说，市局照例要在元旦搞个晚会。今年的元旦晚会不同往年，前两年的元旦晚会因为某些意外因素只在市局内部公开，今年领导班子拍板决定，在元旦晚会上搞一些反诈、法治和国安宣传，一定要在新闻频道上实时转播，不容有错。
而且，市局领导班子还特意跟钱昀重复了一遍“不容有错”四个字。钱昀嘴角一抽搐，想到了支队里那个年轻小伙子陈某，在前两年元旦晚会的光辉事迹……
等到刑侦支队的人来的差不多的时候，晏燃将大家凑在了一块。
“今年元旦晚会，大家都听说了吧？”晏燃开了个头，“策划案我发在咱们的刑侦群里，大家都看看。”
市局文员写出来的策划案，末尾有一句：望各部门知悉，承上级领导指示，今年元旦晚会务必要在新闻台上转播，不容有错。
这个策划案，是钱昀在市局处级以上干部群转发给自己的。在那个合并转发的聊天记录中，晏燃看到，局长除了将策划案发到处级以上干部群，还特别艾特了刑侦。
其实，今年并不是第一次打算在新闻台上转播市局的元旦晚会节目，只不过前两年因为意外的不可抗力因素取消了转播。
“前两年之所以没有在新闻台上转播咱市局元旦晚会，什么原因想必大家心里也有数。”晏燃低头咳嗽，眼神不自觉的瞟向自我感觉仍旧良好的陈谅，“陈谅，你……今年歇会儿？前两年刑侦支队的元旦晚会节目都有你，今年也该歇一歇了，别太累。”
刑侦支队的人憋着笑，肩膀一颤一颤的。
陈谅不明就里，十分积极：“晏队，为了咱刑侦支队能够在元旦晚会上大放异彩，我不怕苦，不怕累！”
晏燃美名其曰是怕陈谅连续三年参与刑侦支队元旦晚会表演累着了，实则，是想让今年市局的元旦晚会能够顺利在新闻台上转播。
这两年，陈谅来队里，承包了元旦晚会搞笑担当的重任。
陈谅来刑侦的第一年，刑侦支队出了个《“警”急救援》的小品，其中一个场景是要扮演小偷的陈谅翻窗逃走，然后被埋伏在窗外蹲守的警察抓到。
但是！陈谅一个漂亮飞跃，完美卡在窗户（道具做的）缝里，连人带道具墙轰然倒塌。
饰演独居老人的钱昀拿着保温杯的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依靠几十年的从警经验，临场发挥控场，来了句：来人呐！小偷给我家墙弄塌了！
在小品里承担警察角色的同事涌上来，给陈谅扣住。
陈·卡窗户缝·谅，最后腰上卡着道具窗户跟观众鞠躬致谢，曾好一段时间让钱昀在市局里抬不起头。
第二年，刑侦和经侦联合出演小品《“警”防诈骗》，陈谅和经侦的一个警员一起饰演在街头推销商品的诈骗犯。
当饰演某上当围观群众的同事假装上当，扫付款码支付的时候，饰演街头骗子的陈谅忘记关闭他手机的付款提示音（陈谅觉得默认的付款提示音过于无趣，自己DIY了一个），腰间挂着的那个麦响彻整个礼堂：陈大老板，您的钱包进账啦！随后，“恭喜您发财”的BGM，从手机里播放，礼堂爆发雷鸣般的笑声。
当陈谅反应过来想要关掉自己提示音的时候，却误触了音量键，声音更大了……
坐在前排的局长，默默给新闻台那边发了个消息：今年市局的元旦晚会还是不在贵台播出了吧。
那次元旦晚会之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很多人见到陈谅都会调侃一句“陈大老板，恭喜发财”。
旁边的同事一边笑一边拍了拍陈谅的肩膀：“陈啊，听哥一句话，你小子今年就好好歇着吧。”
陈谅挠了挠头，眼珠子滴溜滴溜转的。
晏燃巡视四周：“你们都有啥好点子吗？”
话音刚落，当陈谅举手想要跃跃欲试的时候，晏燃预判了陈谅：“你的点子很好，先别说。”
刑侦支队七嘴八舌，想出来的点子都跳不出那个思维定式，没什么心意。
当大家讨论半天，还没讨论出个结果的时候，晏燃死马当活马医，将眼神投到陈谅那。
“晏队，我觉得我们可以直接来一场模拟法庭庭审！”陈谅眼神亮晶晶的，“我去大学城那一块的法学院要一份模拟法庭的庭审笔录！刑法483个罪名，晏队得意哪个我去给您要！”
晏燃又问：“大家怎么看？”
“晏队，这个点子倒是不错。”
“嗯嗯，我觉得听上去也靠谱。”
“公诉人宣读起诉书的时候，犯罪构成要件都可以包含在里边，完美地达到了普法宗旨。”
“没错没错！”
陈谅笑得有点贼兮兮的，用胳膊肘捅了捅晏燃：“诶，晏队，咱们上个案子林武那个辩护律师，咱还可以友情邀请她本色出演，这效果不得嘎嘎好？”
晏燃嘴角抽搐了一下，陈谅，你还真是想啥说啥。
有一说一，晏燃心里窜起了一股莫名的期待。
元旦晚会的意见征集，暂时敲定陈谅提出的模拟法庭。
下班后，晏燃开车，鬼使神差来到时穗在的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