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燃后知后觉。
李明就是黎慏。
“是。”钱昀认可,“我看了看咱们调查进度的时候,我就觉得李明供述貌似自己一直是一个基层挣扎求生者,如果李明仅仅只是一个底层挣扎求生的角色,他是怎么做到拉拢‘熟客’,自己非法经营着某些东西,还能形成完整经营链的呢?”
钱昀又补充说:“关于‘李明’这个名字,我去户籍登记机关查了一下,黎慏出狱之后就改了名。咱们一直干着刑侦的工作,比较少接触经济类犯罪,很难把这两个名字联系起来。黎慏犯罪过程中,赃物有一辆车已经转卖给别人,追回困难,黎慏退赃的时候以钱代物了。”
黎慏和林武曾一起共同犯罪。
林武和赵伟是表亲。
林武经常去不正规经营场所。
孙珠也在看上去不是很正规的经营场所干过活。
入室杀人,犯罪签名……
会不会……是这个黎慏指使的林武!
晏燃脑海里不断闪现着从赵伟尸体发现,到后面案件侦查的每一个过程,将每一个人都联系起来,抽丝剥茧。
忽然,晏燃想起白天那辆差点撞上时穗的车。
原本,是林武要去买水的。
时穗拦着,不让林武去买水……
晏燃噌一下站起来:“钱队,林武现在有危险!”
晏燃迅速离开了办公室,走前顺手抓了一副手铐。
陈谅下意识想要跟上,被钱昀截胡:“陈谅,别老是跟在你晏队后面当个小尾巴了,你帮我干点事儿来。”
陈谅望着晏燃的背影,又看了看钱昀。
晏燃走的好快。
钱昀看出来陈谅想要跟上晏燃,声音低了几分:“何厅来了。”
霎那间,陈谅感觉心里有什么猛猛撞了一下。
周围刑侦支队的同事们都在忙着自己手里的活,没人注意到这边。
陈谅脸色变得有些煞白,用着很低的声音说道:“他……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不想让他知道你?”钱昀先是一问,脸上彰显着年龄的褶皱,好像藏着很深的秘密。
陈谅回答的有些模棱两可:“不……也不算……吧。”
钱昀笑着说:“你是咱市局的刑警,何厅稍微查查,就知道有你这号人了。更何况,你对他而言,意义重大。”
“那……我能来瑾安市局,应该和何厅没有关系吧?”话音刚落,陈谅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天真得很。
“想哪去了?”钱昀将手轻轻搭在陈谅肩膀上,笑得很慈祥,“你本身也很优秀,不要有太大心理负担。何厅他,只是想见见你而已。”
“嗯。”
钱昀也不知道,何焱找陈谅干什么,只是感觉何焱谈到陈谅的时候,有点怪怪的,但也不好多问。
何焱找陈谅谈了话,谈了什么,陈谅缄口不言。
魅魔宫。
晏燃开着车,火速到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晏燃喊了声陈谅。
没有熟悉的声音回应自己,晏燃这才发现他没有跟上。平时自己不招呼,他都会很自觉的跟在后面,今天怎么了?
魅魔宫的招牌出现在视野范围的时候,晏燃知道自己来不及想这些,迅速下了车,赶紧走进去。
还是那熟悉的前台小哥。
“我们林哥没有回来,昨天出门之后就没有他消息了。”前台小哥见晏燃火急火燎的,下意识回答。
“还没回来吗?”晏燃有些不可置信,又问了一遍。
刚刚时穗带走林武,按理来说现在应该已经到魅魔宫了!
前台小哥很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
晏燃问:“你知道他家在哪吗?”
“不知道,平时林哥就睡在魅魔宫。”前台小哥回答。
看来,从这厮嘴里问不到什么有效信息。
忽然,晏燃想起来拘传林武的时候,是在阿香洗脚城那边。
没有多余的话,晏燃立刻往洗脚城那边跑去。
晏燃前脚刚走,后脚前台小哥就看见门乐从角落里现身。
“艾玛,大老板,你吓我一大跳。”前台小哥拍了拍自己受惊的胸脯,“咋神出鬼没的呢?”
门乐没有理会前台小哥,只是问了句话:“姓晏的又来了?”
“嗯呐。”
门乐转身又回了那个隐蔽的包间,翻开手机,拨通了那个电话。
“喂,门乐,怎么了?”
“晏燃好像意识到什么,找林武了。”
“林武应该已经被释放了吧?他不是在你安排的那个刑辩那边吗?”
“她……根本没那么好控制。”
“控制?当时我就说了,别试图把她变成棋子,毕竟学法律的,她也不像是那种能被金钱蒙蔽双眼的人。”
“闭嘴。”门乐语气显然蒙上一层怒色。
“好好,不说不说。”
“你也该,去见见你的老朋友了,我猜他会去阿香洗脚城。”
“巧了不是,我就在阿香这边。”
“那确实很巧。还有,记住我们说好的。”
“我说到做到,不过,你答应我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呢。
“我向来恪守诚信。”
“我知道,信你!”
“还有,当尾巴的时候,别再用那辆车了,我觉得那个刑辩能看得出来。”
……
阿香洗脚城。
晏燃开车到这的时候,真的很巧,时穗刚好带着林武上车,脚步很快,很着急。
看样子这是要离开。
晏燃在车上,顺着阿香洗脚城看进去,视野范围有限,除了正常经营的景象,没有什么异常了。
还没来得及多想,时穗的车就开了。
没有多想,晏燃跟上了时穗开走的车。
时穗的车上,林武喘着气。
“律师,你先是不让我回魅魔宫,刚在洗脚城,屁股还没坐下呢,咋又拉着我走了?”
“想活吗?”
“想。”
“那你就把嘴闭上。”
“好!但是……”
“说!”时穗带着些愠怒。
“我担心我妹妹和我爹……”
“他们拿你妹妹和你父亲拿捏你,无非就是你能听他们的话。”时穗耐着心,尽力将自己的话说的很通俗易懂,“如果他们发现你彻底失控,连你妹妹和你父亲都不能威胁到你,那么他们自然不会对你家人怎么样了。”
“可是……我们那会儿混社会,都不管这些的……”
“那你现在除了信我,你还有别的出路吗?难倒你要去找那个能拿你妹妹和你父亲威胁你的妹夫吗?”
“可是!他能请你把我从公安局保出来,说明他还是在意我的!在意这份亲情!”
“那么我现在给你个建议。”时穗降下了车后排的车窗,凉风从外面灌进来,窜入林武脖颈,让他冷得哆嗦一下,“从窗户跳下去,找你那亲爱的妹夫吧。”
“不是……你是他请来的律师,难道你不应该听他的话吗?你现在违抗他的命令……这……”
“我们之间签的是委托合同,不是卖身契!”时穗将注意力放在开车上,差点没背过气去,毫不掩饰自己心里的不耐烦,“你现在要么选择相信我然后闭嘴,要么从窗户跳出去!”
见时穗对自己好像没了耐心,林武也闭上了嘴。
果然,对这种人就是不要太客气,吼两句才能消停。
几年前,门乐委托自己给一个故意伤害的犯罪嫌疑人辩护。几年后,门乐又委托自己给一个涉嫌故意杀人的嫌疑人辩护。这两个嫌疑人,是同一个人。
门乐以为,自己就是个普通的刑辩。一开始,时穗也以为门乐是个普通的某有限合伙企业的有限合伙人。
啧,背后的秘密真多。
林武,也是真的憨(蠢)。
昨天,当门乐找到自己的时候,甚至隐晦提出,能否通过一些操作,让林武从故意杀人的犯罪嫌疑人变成被告人。
一个憨货,还有一个自以为是的“张三”。
时穗感觉自己头都有些大了。
不过,接下来能带林武去哪呢?
刚刚在阿香洗脚城,刚刚准备进去,却发现旁边的临时停车位,停着一辆宝马三系。
黑色车身。
和凌晨那辆市局门口的,如出一辙。
其实,就林武这脑子,就算留一个活口,也没有威胁,毕竟这脑子……有一种就算他全招了,证言效力还会因为其精神和智力状态,与其供述罪行程度不相匹配,存在瑕疵。
思考了一会儿,时穗就往城郊处开。
林武见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偏僻,心里有点不安。但是现在除了她,好像也没有谁能相信的了。
故意杀人……会死吗?
好像都说故意杀人会判死刑的……
可是,只要自己死了,妹妹就能好好活……
自己的人生已经烂掉了,如果能让妹妹过的好些,也不算白活一回吧?
“苒苒……”林武嘴里呢喃着。
快乐糖,他们都说不上瘾。那就不是毒品,对吧?既然不是毒品,那自己卖这些,肯定不能构成贩卖毒品罪吧?
只要,卖的东西不是毒品,那自己卖这玩意,就不算是干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了。
顶天了的,大概会被工商局或者别的部门开几张非法经营之类的罚单吧。
但是,不是什么大事儿,为什么黎慏和门乐要偷偷摸摸的?为什么在对外人的时候,要假装他们仨个互相不认识呢?
难倒……快乐糖真的是毒品?
可是,明明不会上瘾的……
林武有些胆战心惊,心里的疑虑很多。
如果快乐糖不是什么毒品的话,那为什么赵伟和孙珠会死?
这时,时穗注意到,后面有一辆车从刚刚开始就跟着,开始的时候以为是顺路,但是现在已经到外环了,他还跟着?
黎慏跟上来了?
不对……
不像。
透过后视镜,后面那辆车开车的风格,堪称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