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苏晚就醒了。
窗外还是一片深蓝，连鸟叫都没有，整座别墅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她撑着发沉的身体，慢慢爬起来，没有开灯，只借着一点微光收拾东西。
她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
这里的一切都是傅斯年买的，衣服、鞋子、护肤品，每一样都贴着“傅家所有”的标签。她真正属于自己的，只有口袋里那点零钱、一部旧手机，还有那张被揉得快要烂掉的诊断书。
药瓶已经空了。
最后一粒药，昨晚疼得发抖时吞了下去，现在连安慰都没有了。
她轻轻打开房门，走廊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还没醒。她不想惊动任何人，更不想再看见傅斯年，不想再听他说出更伤人的话。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走，对谁都好。
苏晚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慢慢往下走。心脏的位置一阵阵发紧，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咬着牙，死死撑着，不敢停下。
快了，再走几步，就能出去了。
就能离开这个困住她三年的地方。
就能离开那个她爱了三年、也伤了她三年的人。
就在她快要走到玄关时，楼梯转角处，忽然传来一声轻柔的女声。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苏晚浑身一僵。
是林知衍。
她下意识地抬头，撞进一双明媚温柔的眼睛里。林知衍站在不远处，穿着精致的睡袍，妆容精致，气质干净，像一束光，耀眼得让她不敢直视。
那是傅斯年放在心尖上的人。
苏晚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我马上就走。”
她低下头，想绕开对方尽快离开，可林知衍却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目光落在她苍白得吓人的脸上，眼神微微一变。
“你……长得好像我。”
一句话，戳破了所有遮羞布。
苏晚的手指死死攥紧衣角，指甲掐进肉里，疼得她浑身发颤。她不敢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替身两个字，像烙印一样烫在她脸上。
“你是斯年藏在家里的人对不对？”林知衍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他一直不肯告诉我，原来，是藏了一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
苏晚咬着唇，一言不发。
她不想解释，也没资格解释。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凌厉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
傅斯年站在楼梯口，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死死盯着被林知衍拦住的苏晚，眼神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苏晚居然敢出现在知衍面前。
她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傅斯年快步走下来，一把将林知衍护在身后，看向苏晚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肮脏的入侵者：“谁让你出来的？我昨天的话，你当耳旁风？”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下意识护着林知衍的动作，心脏像是被狠狠撕开一道大口子，冷风呼呼往里灌。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她只是想走。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片苦涩。
解释有用吗？
在他心里，她从来都是心机深沉、贪图富贵、不择手段的女人。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会信。
“我没有。”她声音轻颤，却异常平静，“我只是想离开。”
“离开？”傅斯年冷笑，眼神里满是嘲讽与厌恶，“你会这么安分？苏晚，你别以为你装可怜，就能博取同情，就能留在傅家。我告诉你，不可能！”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我现在就带你走，永远不要再出现在知衍面前！”
剧烈的疼痛从手腕传来，苏晚疼得脸色瞬间惨白，眼前一阵阵发黑。胸口的闷痛骤然爆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像是有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她的心脏，用力挤压。
“放开……我……”
她艰难地开口，呼吸急促得可怕，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开始泛青。
可傅斯年却以为她在演戏，只觉得更加不耐烦。
“别装了，你这套把戏我看够了！”
他手上的力道不仅没松，反而更紧，强行拉着她往外走。
“啊——”
苏晚疼得发出一声轻喘，一股浓烈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咙，她再也控制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鲜红的血，溅在光洁的地板上，刺目得让人心脏发紧。
空气瞬间死寂。
傅斯年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看着地上那摊刺眼的血迹，又看着眼前浑身发抖、嘴角不断溢出血丝的女人，大脑一片空白。
那不是装的。
她是真的……在吐血。
苏晚的身体软软往下滑，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她看着傅斯年震惊的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开口。
“傅斯年……我没有……装……”
“我只是……真的……很疼……”
“我……从来没有……想过……破坏你们……”
“我只是……爱错了人……”
话音落下，她眼睛一闭，彻底失去了意识，像一片被狂风暴雨打落的枯叶，直直倒了下去。
傅斯年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她软倒的身体。
怀里的人轻得吓人，几乎没什么重量。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沾满血迹，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浑身冰凉，没有一点温度。
那一瞬间，傅斯年心底某个坚硬的地方，骤然碎裂。
恐慌，从未有过的恐慌，像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他抱着怀里毫无生气的人，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晚？”
“苏晚！你醒醒——”
“你别给我装死，听到没有！”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的风，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