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Z大下了最后一场春雨。许欢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看见温野站在雨里,没打伞,头发湿成一绺一绺的,手里捏着两张飞机票。

"去哪?"她问。

"海边。"他说,把票塞给她,"我打工攒的钱,够七天。"

许欢低头看票,目的地是她去年朋友圈发过的一张照片——青岛的栈桥,夕阳把海面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她当时配文说"想去",但是许欢后来自己去过了,没想到他记了整整一年。

许欢靠着窗,温野靠着她,凌晨三点车厢里安静下来,她迷迷糊糊睡过去。

醒来时发现他的外套盖在她身上,自己只穿一件单薄的T恤,在空调冷风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不冷?"她要把外套还给他。

"不冷。"他按住她的手,掌心滚烫,"你暖和就行。"

青岛的民宿是温野提前订的,老城区一栋德式小洋房的阁楼,斜顶的天窗能看见星星。

房东是个笑眯眯的阿姨,看见他们俩就笑:"小情侣来旅游呀?"

许欢要解释,温野已经接过钥匙,面不改色:"嗯,麻烦您了。"

阁楼很大,一张床,一个沙发。许欢站在门口,看着那张两米的床,耳根慢慢红了。

"我睡沙发。"温野把行李箱推进来,"你睡床。"

"沙发那么小……"

"我腿长,蜷着正好。"

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许欢没再争,但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听着沙发那边的声音就怎么也睡不着。

"温野,你睡着了吗?"

"没有。"

"……沙发是不是很硬?"

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听见他走过来,脚步声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他在床边蹲下,下巴搁在床沿,眼睛在黑暗里很亮。

"欢欢,你是在邀请我吗?"

许欢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没有。"

"哦。"他站起来,"那我回去了。"

"等等。"

她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他的皮肤很烫,脉搏在她指腹下跳动,很快,很乱。她没说话,只是往床里侧挪了挪。

温野站着没动,呼吸声在黑暗里变得很重。

"欢欢"他说,声音哑了。

许欢从枕头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轮廓。窗外有月光漏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斜顶的天花板上,像某种温柔的巨兽。

许欢往旁边又挪了挪,空出大半张床。

温野站着看了她很久,然后慢慢躺下,动作很轻,像怕压坏什么。他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姿势僵硬得像具尸体。

"你可以转过来的。"许欢说。

"不用。"

"那你别抖。"

"……我没抖。"

"你被子都在抖。"

温野不说话了。许欢在黑暗里弯起嘴角,往他那边靠了靠,额头几乎碰到他的肩膀。

她闻见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混着海风从天窗漏进来的咸涩,像某种让人安心的咒语。

"温野,晚安。"

"……晚安。"

那一夜谁也没睡着,但谁也没再说话。

凌晨四点,许欢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感觉他的手悄悄覆上她的手背,十指相扣,握得很紧,像怕她消失。

青岛的夏天是热闹的。

他们凌晨四点去石老人看日出,温野骑着租来的电动车,许欢坐在后座,搂着他的腰,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日出的时候,海面从墨蓝变成金红,温野忽然转头看她,晨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欢欢,你头发里有沙子。"

"哦……"

他伸手,不是去摘沙子,而是捧住她的脸,拇指蹭过她的眼角。许欢愣住,看着他越凑越近,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然后一只海鸥从他们中间飞过,翅膀扇起的风把沙子吹进她眼睛。

"啊——"

"别揉。"温野抓住她的手,低头对着她的眼睛轻轻吹气,"闭眼。"

许欢闭着眼,感觉他的呼吸拂在脸上,温热,带着海风的咸。她心跳快得要炸开,但他只是吹了几下,然后说:"好了。"

她睁开眼,看见他耳根红得滴血,却板着脸转身去看海,背影僵硬得像块礁石。

"温野,你刚才是不是想亲我?"

"……没有。"

"你耳朵红了。"

"晒的。"

许欢笑出声,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他的心跳透过薄薄的T恤传过来,又快又重,像某种藏不住的秘密。

"下次想亲就亲,"她说,"我又不会跑。"

温野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下来。他握住她环在腰间的手,十指相扣,没说话,但许欢感觉他笑了,胸腔的震动传过来,像某种安稳的回应。

他们在青岛的七天,像被按了快进键的夏天。

白天他们去八大关逛老别墅,去啤酒博物馆喝原浆,去海鲜市场买刚捞上来的蛤蜊,回民宿用房东的电磁炉煮。

温野不会做饭,但会洗蛤蜊,蹲在厨房水槽前,用牙刷一只一只刷,神情认真得像在做实验。

"你干嘛刷这么仔细?"

"有沙。"

"饭店都不刷的。"

"饭店是饭店,"他头也不抬,"你吃的不行。"

晚上他们去台东夜市,人挤人,许欢被挤得东倒西歪,温野把她护在怀里,手臂撑在她两侧的墙上,形成一个狭小的空间。

烤鱿鱼的油烟味、臭豆腐的臭味、冰淇淋的甜味混在一起,吵吵嚷嚷,她却只能闻到他身上的肥皂香。

"温野,我想吃那个。"她指着远处的棉花糖。

"等着。"

他挤进人群,背影很快淹没在五颜六色的灯光里。许欢靠在墙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这一切热闹都是背景,只有他是真实的。

他回来得很快,棉花糖举得高高的,怕被人碰坏。粉色的糖丝在灯光里闪闪发亮,他递给她,嘴角弯着,眼睛很亮。

"给。"

"你吃吗?"

"不吃。"

"甜的呢。"

"我不爱吃甜。"

许欢咬了一口,糖丝粘在嘴角。她正要抬手擦,温野忽然俯身,拇指蹭过她的唇角,把那点糖渍抹掉。他的指腹很烫,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

许欢愣住,棉花糖举在半空。

"有糖,"他说,语气平淡,耳根却红了,"脏了。"

"……哦。"

他们就这样在青岛过了六天,第七天是七夕。房东阿姨送了他们一瓶自酿的杨梅酒,说"小情侣过节要喝点甜的"。

那瓶酒是深红色的,装在玻璃瓶里,封口用蜡封着。温野用钥匙撬开蜡封,倒了两杯,酒液在灯光里像流动的琥珀。

"能喝吗?"许欢问。

"度数不高,"温野抿了一口,眉头皱起来,"……有点甜。"

许欢也喝了一口,杨梅的酸甜在舌尖炸开,然后是淡淡的酒劲,像温水一样漫上来。

他们坐在阁楼的天窗下,空调吹着,远处有人在放烟花,砰的一声,照亮半个夜空。

"温野,我今天很开心。"

"嗯。"

"你呢?"

温野转头看她,眼神在烟花的光里变得很柔和。他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许欢,"他说,"我每天都很开心。"

"真的?"

"真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你坐在我后面,"他说,声音很低,"偷偷睡觉的那一天。"

许欢愣住。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早晨,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她趴在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半梦半醒间听见笔掉在地上的声音。

她以为是巧合,原来不是。

"温野,"她说,眼眶有点酸,"你怎么什么都不说?"

"说什么?"

"说你喜欢我。"

温野看着她,眼神很深,像要把她吸进去。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说了,"他说,"怕你觉得烦。"

"不会的。"

"万一呢?"

"没有万一。"

许欢也喝完杯里的酒,杨梅的酸甜还在舌尖,酒劲却慢慢涌上来,像温水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胸口。她感觉脸很烫,心跳很快,看着对面的江野,忽然觉得他很远,又很近。

"温野,你过来一点。"

他愣了一下,然后往她这边挪了挪。阁楼很小,他一动,膝盖就碰到她的膝盖。

许欢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自己满脸通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再近一点。"

他又挪了挪,现在他们膝盖抵着膝盖,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她闻见他呼吸里的酒气,混着杨梅的甜,像某种让人头晕的咒语。

"许欢,"他说,声音哑了,"你喝醉了。"

"没有。"

"你脸很……”

许欢没让他说完。

她凑上去,吻住他的唇。

那个吻很轻,像蝴蝶振翅,像雪花落在皮肤上。

许欢的嘴唇碰着他的,感觉他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变得很重。她不会接吻,只是贴着,像某种笨拙的试探。

然后温野动了。

他的手覆上她的后脑勺,指腹插进她的发间,轻轻扣住。

他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带着杨梅酒的甜,带着海风的咸,带着某种压抑了很久的、滚烫的东西。

许欢脑子嗡的一声,像有烟花在颅内炸开。

她睁着眼,看见他近在咫尺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忍耐什么,又像在沉溺什么。

他的吻很深,很烫,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却又在碰到她舌尖的时候放轻,像怕弄疼她。

"闭眼。"他含糊地说,唇瓣擦过她的。

许欢乖乖闭眼。黑暗里,其他的感官变得敏锐——他的呼吸拂过脸颊。

他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胸膛传过来,他的手从她的后脑勺滑到腰侧,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T恤,像要烙进皮肤里。

她感觉自己在下坠,像从高处跳进海里,海水温热,包裹着她,让她无法呼吸,却不想挣扎。

"温野……"她含糊地叫他的名字。

“你……"

她想说什么,却被他更深的吻堵住。

他的舌尖缠着她的,吮吸,舔舐,像某种贪婪的兽。许欢腿软了,整个人往下滑,被他捞起来,按进怀里。他的手臂箍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欢欢,"他在吻的间隙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不,你不知道。"

他把她按在墙上,单手撑在她耳侧,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红,像烧着一团火,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他的T恤被汗浸湿了一小块,贴在锁骨下方,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如果我再亲下去,"他说,"就不太好了。"

许欢仰头看着他,酒精让她的胆子变得很大。她伸手,抓住他的T恤下摆,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温野的眼神暗下去,像有什么东西断了弦。

他低头,再次吻住她,这次比刚才更凶,更深,像要把她吞下去。

他的手从她的腰侧,停在肋骨下方,指腹轻轻摩挲,引起一阵战栗。

"痒……"她缩了一下。

"这里?"他的唇移到她耳边,气息滚烫,"还是这里?"

他的手往上移了一寸,停在某个敏感的位置。许欢倒吸一口气,手指攥紧他的T恤,布料在她手里皱成一团。

"温野……"

"嗯?"

"你……你怎么……"

"怎么什么?"

"怎么这么……"

她说不出口。她想说"骚",想说"坏",想说"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但那些词在舌尖转了一圈,变成一声呜咽,被他吞进吻里。

温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过来,像某种得意的宣告。他的唇从她耳边移到颈侧,轻轻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欢欢,"他说,声音低得像在耳语,"你知道我忍多久了吗?"

"多久?"

"从你坐在我后面睡觉的那天,"他的唇继续往下,停在锁骨凹陷处,"到现在,四千九百八十四天。"

许欢愣住。四千九百八十四天,整整十四年,从她小学五年级到现在。原来那么早,原来那么久。

"你……"

"我什么?"

"你怎么忍住的?"

温野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的火还在烧,但深处藏着某种柔软的、脆弱的东西。

他伸手,拇指蹭过她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吻过的湿润。

"因为,"他说,"我怕吓跑你。"

"那你现在怎么不怕了?"她脸颊的红晕更红了。

"怕。"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但眼睛弯了起来,"但更怕错过。"

许欢看着他,看着这个为她转学、为她早起做饭、为她挑鱼刺、为她织围巾、为她考专业第一、忍了五年多才敢吻她的男生。

酒精让她的眼眶很酸,心里某个地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沉甸甸的,很烫,很满。

"宝宝,"她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也怕,怕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那是她第一次叫出亲昵的称呼。

他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箍得很紧,像怕她消失。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会让它变成真的。"

窗外又有人在放烟花,砰的一声,照亮半个夜空。许欢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很稳,像某种不会停止的誓言。

"宝宝,再亲一下。"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传过来,像某种安稳的回应。

他捧起她的脸,拇指蹭过她的脸颊,眼神柔软得像要滴出水来。

"欢欢,"他说,"你喝醉了。"

"没有,那你也醉了。"

"我没有。"

"你脸比我还红。"

温野不说话了,低头吻住她。

这个吻比刚才温柔,像春风拂过湖面,像月光落在枕上。

他的手捧着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耳廓,引起一阵酥麻。

许欢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在漂浮,像躺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他的吻从她的唇移到她的眼角,吻掉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眼泪,然后移到她的脸颊,轻轻咬了一下。

"疼……"她皱鼻子。

"知道疼就好,"他说,声音里带着笑,"下次别喝这么多。"

"是你倒的。"

"我没想到你这么不胜酒力,欢欢。"

"半杯而已嘛……"

"半杯就敢亲我,"他的唇贴在她耳边,气息滚烫,"那喝一杯呢?"

许欢的脸更烫了,把脸埋进他肩窝,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海风的咸,像某种让人沉溺的咒语。

"温野,你凶我……呜唔……”

"我没有,对不起嘛!亲一口。"

许欢抬头看他,他嘴角弯着,眼睛很亮,像落满了星星。

那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某种坦荡的、近乎得意的语气,让她一时不知道该脸红还是该笑。

“你怎么这么骚啊……宝宝……”许欢说。

"许欢,"他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低下去,"我只对你这样。”

他顿了顿,"只能是你。"

和很久以前一样的答案。许欢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感觉眼眶又酸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坐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脊背,想这个人什么时候会回头看她一眼。

现在他不仅回头了,还走了很远的路,来到她身边,忍了五年,才在一个醉酒的夏夜,吻了她。

"温野。"

"嗯?"

"我喜欢你。"

他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手臂箍得更紧,像要把她嵌进骨血里。

"我知道。"

"你知道?"

"嗯。"

"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写我名字写了一百二十七遍的那天,"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就知道了。"

许欢愣住,然后笑出声,眼泪却跟着流下来。她想起那个下午,苏宁指着她的笔记本说"你陷入爱河了",她红着脸辩解"我们只是朋友",原来他都知道,原来他一直在等,等她迈出那一步。

窗外烟花还在放,一声接一声,像某种热闹的祝福。阁楼里电风扇吱呀转着,杨梅酒的甜味在空气里浮动。

许欢握紧温野的手,在心里默默说:

这一步,我会一直走下去。和你一起。

不止这个夏夜,不止这个夏天,还有以后的每一个季节,每一年,每一个可以一起醒来的清晨。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禁爱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