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欢开始调查。
她利用自己在学校里"清纯无害"的形象,接近各种人,套取各种信息。她去找了陆丰硕的室友,去找了和他同班的男生,甚至去找了处理这个案子的实习律师。
三个月后,她拼凑出了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真相。
陆丰硕的母亲是一个夜总会陪酒女,二十年前被陆父□□后怀孕。
她试图报警,但被陆父用权势压了下来,还反咬一口说她敲诈勒索。她生下陆丰硕后,精神逐渐失常,在陆丰硕十岁那年跳楼自杀。
陆丰硕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凭着惊人的天赋考上了这所重点大学。
他原本可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直到他在酒会上再次看见任凭意,都是他透露消息给的陆父——那个毁了他母亲一生的男人。
而他同时也看见了许欢。
那个被任凭意搂在怀里、笑得甜美却眼神冰冷的女孩。
他以为她是受害者,就像他的母亲一样。
所以他接近她,保护她,把她当成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她随手折的星星,他视若珍宝;她随口说的抱怨,他铭记于心;她写在星星里的"愿望",他用命去实现。
他不知道的是,许欢从来不是受害者。
她是猎手。
她故意接近任凭意,故意在他面前示弱,故意把行程透露给陆丰硕。
她算准了陆丰硕会为她杀人,算准了任凭意会死,算准了一切。
她唯一没算到的,是陆丰硕会死得这么快,这么决绝。
"当天下午枪毙"——这不是正常的司法程序。这是任凭意背后的人动的手,他们要灭口,要永绝后患。
陆丰硕在死前一定还掌握了什么,关于任凭意的犯罪证据,关于那个庞大黑暗网络的秘密。
而他为了保护许欢,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用自己的死,封住了所有的口。
许欢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资料,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她赢了。
任凭意死了,陆丰硕也死了,她干干净净,毫发无损,还收获了无数同情和赞美。她应该是赢家,她应该是笑到最后的人。
但她笑不出来。
她想起陆丰硕最后一次看她的眼神。那不是爱意,不是恨意,那是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现在她懂了——那是悲悯。
他在悲悯她。
因为他知道,她以为自己在操控一切,其实她才是被操控的那个。他早就知道她的算计,早就知道她的阴暗,早就知道她在利用他。
但他还是去了。
因为他答应过她,要帮她实现愿望。
"你这个傻子……"许欢喃喃自语,眼泪砸在键盘上,"你明明知道的……你明明什么都知道的……"
窗外,银杏叶全落在了地上,风一吹就连树枝上最后一片叶子也飘落在地上。
国庆节,她本应该回家里的但她没有,她拉着行李箱就坐车去了温野的公寓里,路上,她想了好多事情,包括温野这几年在外面闯荡,多多少少都有点存款吧。
那他为什么还住在那间破公寓楼里?
为什么还天天吃泡面?
另一边的温野手机响了一下,是许欢的定位,早在那几天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植入了定位,但是后面许欢还是发现了,她也没说什么,定位就一直在双方都能看到。
许欢提前一上午就请假了所以她到地方的时候才下午两点,当她推开门的时候却不见温野的人。
许欢:“喂,我辛苦的来找你,你人哪去了?”
许欢:“你在哪里我去接你啊!?”
许欢:“喂,别装死啊”
她发消息也不回,她觉得事情不简单,想换身衣服她可不能把她的裙子搞脏了,又想着万一她去晚了江野就死翘翘了怎么办?!
不行!救人要紧,她在家里到处看了看有什么踪迹,果不其然靠近电脑的地毯上有一滴血,然后就是玄关处的地毯上两条被拉扯的痕迹。
她立马看定位在南区东工厂的地方,“好家伙,离我这么远,三十公里啊!”
二话不说她提起头盔就向着楼下跑去,那是一辆机车,黑红色的很帅气,她开着车子就朝温野的位置去。
一桶水泼在他脸上,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他头上流下来的血都干在了脸上。
许欢把机车油门拧到底。
风灌进她的白裙子,猎猎作响。
三十公里的路,她骑了不到四十分钟,闯了三个红灯,差点撞上一辆转弯的货车。
南区东工厂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铁皮厂房锈迹斑斑,窗户玻璃碎了大半。她把机车藏在废弃的集装箱后面,贴着墙根摸进去。
厂房里传来说话声。
"……陆丰硕那小子嘴是真硬,到死都没吐出一个字。"
许欢的血液瞬间凝固。她屏住呼吸,从破窗的缝隙往里看。
温野被绑在一把铁椅上,头垂着,脸上全是血。他对面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背对着她,手里把玩着一把弹簧刀。
"你跟他什么关系?"黑西装用刀尖挑起温野的下巴,"别告诉我你们只是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会在他死前,去监狱看他最后一眼?"
温野吐出一口血沫,笑了:"我乐意,你管得着?"
"嘴硬。"黑西装一巴掌扇过去,温野的头歪到一边,"陆丰硕死前,把一份证据寄给了一个人。我们查了一年,终于查到了——"
他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但许欢还是听见了:
"他寄给了许欢。"
许欢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女的把证据藏得挺好,"黑西装继续说,"我们盯了她三年,她愣是一点马脚都没露。不过没关系,她今天会来救你的,对吧?"
温野猛地抬起头,眼里第一次有了慌乱:"你们跟踪她?"
"从她出校门那一刻起。"黑西装笑了,"她坐上车就要来找你,比当年陆丰硕还疯。你说,她会不会为了救你,把证据交出来?"
温野挣扎起来,铁椅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你们敢动她——"
"我们敢动任何人。"黑西装把刀抵在他脖子上,"包括你,温野。你以为你改名换姓,就能逃过当年的事?"
许欢在窗外,浑身冰冷。
改名换姓?
她想起温野住的那间破公寓,想起他天天吃泡面,想起他明明有存款却过得像个流浪汉。
她想起他总是在深夜惊醒,想起他手臂上那些她从未问过来源的伤疤。
原来他不是普通人。
原来他认识陆丰硕,不是在她之后,而是在那之前。
原来他一直在她身边,是为了那份证据。
许欢没有冲进去。
她退到厂房外,靠在锈迹斑斑的铁皮墙上,大口喘气。她的手在抖,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她打开和温野的聊天记录,往上翻,翻到三年前,那时候她还没有重生。
"你为什么总看着我?"
"因为你好看。"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
她当时以为那是情话。现在她才明白,那是赎罪。
温野在替陆丰硕看着她。陆丰硕死前把证据寄给了她,而温野——这个陆丰硕唯一信任的人——被派来保护她,或者说,来监视她。
监视她有没有把证据交出去。
监视她是不是安全的。
监视她……是不是还记得陆丰硕。
许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
她想起无数个夜晚,温野坐在她出租屋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她问他怎么了,他总是笑着说"没事",然后转移话题。
原来那些烟,都是烧给陆丰硕的。
她想起有一次她发烧,温野背着她走了三公里去医院。她趴在他背上,迷迷糊糊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说:"因为有人让我照顾好你。"
"谁?"
他没回答。
现在她知道了。那个人是陆丰硕。在死前,他托付了最后一件事——保护好许欢。
即使她利用了他,即使她毁了他,即使她从未爱过他。
而温野保护过她,现在就给她保护他了。
许欢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她打开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对方接得很快,声音恭敬:"许小姐?"
"是我。"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见你们老大。关于陆丰硕的证据,我有话要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许小姐,您应该知道,这很危险。"
"我知道。"她看着厂房的方向,"但有人比我更危险。如果你们敢动温野一根头发,那份证据就会出现在明天各大媒体的头条。"
"……您在哪里?"
"南区东工厂。给你们二十分钟。"
她挂了电话,从机车后座摸出一把扳手,藏在裙子下面。然后她大步走向厂房,高跟鞋踩碎地上的玻璃碴,发出清脆的声响。
黑西装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见她站在门口,白裙子被风吹得翻飞,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女鬼。
"哟,"他笑了,"许小姐果然来了。比我想象的快。"
许欢没看他,径直走向温野。他的头还垂着,但胸口在起伏,还活着。她蹲下去,用手背擦了擦他脸上的血,轻声说:"醒醒,我来了。"
温野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看见她的瞬间,他瞳孔骤缩:"你……你怎么来了?快走……"
"走不了啦,"她笑了笑,"我把你老大叫来了。"
黑西装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许欢站起来,转身面对他,"你们老大马上就到。在他来之前,你最好把刀放下。伤了我,你担不起。"
黑西装的脸色阴晴不定,手里的刀紧了又松。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厂房门口。下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唐装,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他走进来,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许欢身上。
"许小姐,"他微微颔首,"久仰。"
许欢没回礼,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任凭意的老丈人?还是他背后的金主?我懒得猜。直说吧,我要温野活着,你要证据。交换。"
老者笑了,皱纹堆叠得像树皮:"许小姐果然爽快。但您要知道,那份证据一旦公开,死的可不止我一个人。您确定要为了一个男人,毁掉一切?"
"他不是'一个男人',"许欢说,"他是陆丰硕的朋友。而陆丰硕……"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是我这辈子,唯一对不起的人。"
老者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陆丰硕那孩子,跟他母亲一样倔。当年我让人去孤儿院找他,想给他一笔钱,让他远走高飞。他不要。他说他要报仇,要让他父亲付出代价。"
他看向温野,目光复杂:"温野是他唯一值得信任的人,陆丰硕死前,把证据分成两份,一份寄给许小姐,一份让温野保管。他说,如果许小姐安全,温野就永远不要出现。如果许小姐有危险……"
"他就出现,"许欢接话,"然后替我去死。"
老者没否认。
许欢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们一个个的,都把我当什么?瓷娃娃?需要你们保护、需要你们牺牲、需要你们用命来换我活着?"
她猛地掀开裙子下摆,从大腿上抽出一把匕首——那是她藏在机车坐垫下面的,她一直带着,从陆丰硕死的那天起。
"证据在我手里,"她把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你们今天放温野走,我把证据给你们,然后我跟你们走,任你们处置。但如果你们敢动他——"
她手腕一用力,血珠渗出来:"我就死在这里。证据会自动发送给三家媒体,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许欢!"温野嘶吼起来,铁椅在地上疯狂晃动,"你疯了!把刀放下!"
"我没疯。"她回头看他,笑得温柔。
"我只是想明白了。陆丰硕为我死了一次,我不能再让你为我死第二次。"
"你他妈的——"温野的眼泪混着血流下来,"陆丰硕让我保护你!不是让你去死!"
"我知道,"许欢说,"所以这次,换我保护你们。"
老者最终同意了交易。
他让人解开温野的绳子,看着他踉跄着扑向许欢。许欢把匕首扔在地上,从内衣里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那是她三年来随身携带的,连洗澡都不离身。
"证据在这里,"她递给老者,"密码是陆丰硕的生日。"
老者接过U盘,目光复杂:"许小姐,您知道您这一走,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吗?"
"知道,"许欢帮温野擦了擦脸上的血,"但我不后悔。"
"为什么?"
她没回答,只是扶着温野往外走。经过老者身边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您问过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男人毁掉一切。我现在告诉您——"
她回头,目光清澈得像三年前的那个少女:
"因为我这辈子,只被人真心爱过两次。第一次我辜负了,第二次我不能。"
她扶着温野走出厂房,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温野在她怀里,浑身是伤,却死死攥着她的手:"许欢,你听我说,证据还有备份,在老地方,你去找——"
"我不找,"她说,"我哪儿也不去。"
"你疯了!他们会杀了你的!"
"那就杀吧,"她笑了笑,"反正我早该死了。从陆丰硕死的那天起,我就该死了。"
她把温野扶上机车,自己跨上去,发动引擎。江野从背后抱住她,头靠在她肩上,声音沙哑:"许欢,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骗了你好久。对不起接近你是为了证据。对不起……我不是陆丰硕。"
许欢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拧动油门。
机车咆哮着冲出去,风把她的声音撕碎:
"我知道你不是他。如果你是,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回到了温野的破公寓。
许欢帮他处理伤口,清洗、上药、包扎。温野坐在床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说:"陆丰硕死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许欢的手停住了。
"他说,'温野,我要去做一件事,可能回不来了。如果我没回来,你帮我看着许欢。别让她做傻事,别让她被发现,别让她……忘记我。'"
许欢背对着他,肩膀在抖。
"我问他,'她利用你,你为什么还要帮她?'"
"他说什么?"
温野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说,'因为她折星星给我的时候,手是抖的。她写那个愿望的时候,哭了一整晚。她不是什么猎手,她只是一个……不敢承认自己害怕的女孩。'"
许欢转过身,满脸是泪。
"他都知道,"她喃喃自语,"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温野说,"所以他从来不怪你。他只怪自己,没能早点出现,没能早点保护你,没能……让你不用去算计任何人。"
许欢跌坐在床边,把脸埋进掌心。
窗外,银杏树的叶子落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冬天要来了。
温野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许欢,陆丰硕不在了,但我还在。你让我保护你,好不好?"
许欢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和陆丰硕不一样。陆丰硕的眼睛是清澈的,像一汪泉水,看一眼就会陷进去。
温野的眼睛是深的,像一口古井,藏着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好,"她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也像陆丰硕那样,要去做一件回不来的事——"
她握紧他的手,目光坚定:"你别拦我。"
许欢站在陆丰硕的墓前,放下一束白菊。
墓碑上的照片还是他十八岁的样子,笑容青涩,眼神明亮。
风穿过墓园,卷起几片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