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已经换好睡衣，窝在院落的榻榻米上等跨年。
刚刚申菀先上来，趁叶念还在泡温泉时对着她的背影偷偷拍了一张。蒸腾的雾气里，叶念披着湿发靠在池壁上，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和一段白皙的肩颈。
她把这张照片发在微信朋友圈里，第一条朋友圈。
没两分钟，时朱砂的夺命连环call就打过来了
一接通就是她那个经典的皱眉表情，人还在公司加班，背景音里有人正在讨论
“你去哪里玩了？不是才在佛海下飞机吗？怎么有雪？算了不管你跟谁嗨——你半个月没发ins更新动态！赶紧拍几张发了，营业！别再跟我抱怨说粉丝剪你的鬼畜视频！后宫的妃子都忍不了冷暴力——”
“我在……那个……”
申菀刚要开口解释，对面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下一句紧接着砸过来。
她干脆闭嘴，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端坐着挨训。
时朱砂连续数落了好几分钟，语速快到旁边正在整理文件的同事都抬头看了一眼。
“听到我说的话了吗？三号早上十点我要在江城总部看到你，时间紧任务重，项目要落地了，你再想休息就没时间了我跟你说——我警告你啊，回来后把你那心不在焉的状态收起来，工作！”
对面传来几句和同事简短的交谈声，然后电话挂了。
申菀锁屏，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抬起头，正对上叶念的目光。
她趴在贵妃椅上玩平板，看到自己往这边看，立刻低下头去调小视频音量，但慢了一步。
平板里传出申菀自己的声音，被剪得抽搐还配着魔性的BGM。
“我会会会会——光脚——我会光脚——在草坪上。”
“会光脚——在草坪——唱歌。”
申菀黑了脸，走过去抢过平板，退出视频，把那个名叫抖音的APP从桌面上干脆利落地删掉了。
叶念眼看着她操作完成，嘴角动了动，没出声，但眼睛弯了起来。
然后申菀拿起自己的手机，推开落地窗，走到院子前面。
对着雪山和庭院拍了几张，又对着池水的倒影拍了自己。
感觉少了点什么，她重新打开相机，把手机举高，让身后的雪景和温泉的雾气占满屏幕。
寒风迎面吹来，她打了个喷嚏，赶紧把照片随便挑了几张发了出去，配文还没来得及多想，手指已经按了发送。
然后她裹紧浴袍，赶紧钻回屋内，把落地窗推上，冷空气被隔绝在外，室内的暖气重新裹上来。
叶念还趴在贵妃椅上。平板搁在旁边，屏幕亮着，她顺手点开了ins。
首页刷新了一下，第一条就是申菀刚发的动态——几张雪景，一张温泉倒影，没有配文。她没点进去细看，只是随手点了个赞，然后继续往下滑。
下面是崔素丽和李知恩的合照，两个人在烤肉店里对着镜头举着烧酒杯，笑得毫无偶像包袱。她一张一张翻过去，看得很认真。
申菀靠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自己刚发的ins被点了个赞就划走了，而她的女朋友正在专注地翻看别的队友的照片。
她站在叶念旁边，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看了片刻。
然后伸出手，把冰凉的指尖从叶念的领口里伸进去，贴在她的后脖颈上。
叶念被冻得倒吸一大口气，肩膀猛地耸起，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攥住申菀的手腕，把她往外拽。然后张开嘴，对着她的虎口一口咬了上去。
“啊啊啊————”
申菀的嚎叫声穿透了落地玻璃和院墙，在安静的雪夜里弹出去老远。
远处的松林里扑簌簌飞起几只惊鸟，枝头的雪块被震落下来，砸在青石板上。
申菀揉着自己的虎口，坐进贵妃椅旁边的软垫里，用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愤愤不平地给崔素丽发了条消息：把你刚才发的动态删了。
不久后崔素丽回了三个问号。
下一秒，叶念收到一条崔素丽发来的信息：
你女朋友搞什么鬼？
叶念看到信息，她微微笑了一下，把平板翻过来放在一旁。
然后转过身，把申菀那只被咬过的手拉过来，轻轻握在掌心里，拇指在虎口上一下一下地慢慢蹭着。
两个人靠在一起发了会儿呆。跨年还有两个小时，温泉水泡过了，照片拍过了，朋友圈发了，ins也更新了。
剩下的时间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不知道该怎么填满。
“你平板上的Stardew Valley是怎么弄的？帮我下一个。”申菀从她肩膀上抬起头。
“应用商店可以下。你突然想玩这个？”
“我想跟你一起玩。”申菀打开手机应用商店，搜索，界面蹦出好几个名字差不多的。
她把屏幕转向叶念，叶念没说话，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第一个。几分钟后游戏下好了，两个人研究了半天怎么联机。
叶念新开了一个存档，进入游戏就开始按自己的惯例去做任务——清理农场，播种，浇水，去镇上和每个NPC对话。
申菀在捏人界面犹豫了将近十分钟，她要捏一个最好看的小人。
进入存档后没有新手教程，连叶念的人影都没看到。
她摸索着在镇上到处跑，终于看到一个人影从左下角闪过，她跟了上去，追了半分钟，结果是一个NPC。游戏时间过得很快，夜晚降临。
叶念的像素小人已经升了好几级，而申菀的屏幕突然一黑
你晕倒了。昨晚没睡觉。
“……你瞎逛什么，不睡觉。”叶念看了眼她的手机屏幕，语气无奈。
“还要睡觉啊。”
“假如你白天跳了一天的舞，晚上睡不睡觉？”
“喔。”她恍然大悟。
两个人玩了很久，时不时交流几句。
申菀大概摸清楚了游戏规则，她偷偷在网上查了一下，做了一个戒指出来，还在森林的小角落简单布置了一下，没告诉叶念。
时间已经很晚了，离跨年还有半小时。申菀收拾好装备，回到自己的小床。
她把床放在了叶念的房子里——这个人已经把房子升级到最高级了，但总是很晚才回来睡。
申菀盯着屏幕上那个空荡荡的房间，忽然觉得游戏里她们两个的角色好像调转了。
她变成了每天在卧室里等待的那个人，等一个总是忙到深夜才推门进来的身影。
第二天起床，屏幕上跳出一个动画：所有的NPC聚在一起，叶念的像素小人和另外一个NPC站在一起，头顶飘着爱心。
申菀盯着那个画面愣了愣，眼睛一酸，抱着手机不可置信地转过头。
“你怎么和别人结婚了——！？！”
“我想解锁隐藏家具。”叶念的语调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合理的游戏策略。
“你不能和她结婚！！你快离婚啊——！！”
“为什么？隐藏家具很好看的。”
“我都把戒指做出来了！！你赶紧离婚——！”申菀摇着她的肩膀，声音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了
“啊啊快离婚——快离婚——我不同意！！”
叶念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箱子里无故消失的高级物品，森林里那些不明所以的装饰。
她的脸颊慢慢红了，尴尬地笑了一下。这家伙原来是要和她求婚。
“好好，我马上离婚。你放开我。”
“我看着你离。”叶念在游戏里找到离婚选项，按下去的时候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花了很多稀有物品去攻略那个NPC，全打水漂了。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正在生气的NPC，又看了看旁边抱着手机、眼眶还有点红的申菀，觉得这笔损失大概还是划算的。
婚礼在小镇广场上举行，申菀如愿和叶念的像素小人站在了一起。
她穿着叶念临时赶制出来的白纱裙——其实一开始做的是西装，她不要，非要换成裙子，叶念只好重新收集材料赶了一套。
除了叶念的前妻，全镇的NPC都来了。
呸，什么前妻，那是她为了解锁隐藏家具不得不攻略的工具人。
申菀按了好几次截屏，不过瘾，又点了录屏。
叶念看着她手指在屏幕上忙个不停，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怪怪的，怪舒服的。
碗碗窝在她怀里，一边盯着屏幕一边傻笑，那样子和她自己一个人窝在被子里看申菀视频时傻笑的样子一模一样。
“你现在满意了吧？”
“嘿嘿，满意了——老婆。”
叶念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敲了一下，好像能清晰感知到全身的血液正以某个从来没被测量过的速度流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身体往申菀那边又靠近了几分。
“休息吧，玩太久了。”
叶念保存了存档，关掉游戏。她可不想在跨年的时候还抱着平板打游戏。
“嗯。”申菀也放下手机，两只手环住叶念的腰，抱得很紧，箍着她的胸腔。
有点痛，但小家伙没有推开她。
申菀抱着她，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忽然松开一点距离，仰起头，冒出一句。“Stardew Valley里，我们两个可以生小孩吗？”
叶念的耳尖又开始泛红。“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结婚了不能要孩子吗？”
“我们都是女生。”她的声音小了一点，像是这句话本身比平时多了几分不值得深究的重量。
“你就说能不能。”
“……能。”叶念觉得这个人大概是把游戏里的机制当成正经事了，但又接住她，等着她接下来的问题。
“那你想要孩子吗？”
叶念安静下来。
她想到的是自己记忆里为数不多的童年画面——餐桌上永远留一个空座位，父亲冷冷的下命令，母亲用“为你好”包裹所有安排。
她从小就在扮演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从来没有被当成一个独立的、被期待的孩子来爱。
她不想要孩子，和谁都不想要，申菀的也不想要。
不是不喜欢，是她知道自己没有能力把“家”这个字拆解成温暖的样子。
她自己还站在冰窖的门口，刚刚被申菀拉着走出去，还没学会跑，怎么可能来得及学会怎么给另一个人盖一座不需要被修补的房子。
她摇了摇头。顿了顿，
在游戏里的话……什么都不用付出，孩子还是会健康成长。
她想了想，又轻轻地点了两下头。
“能生几个？”
“一个还不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