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闻聿看了她一会儿，才开口。
“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了？”
苏闻聿看着她。许砚辞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安静，眼睛却盯得很紧，像在确认一件对她来说太重要、不敢轻易相信的事。
“以前我总觉得，我的人生是别人安排好的。走哪条路，进哪个单位，见什么人，过什么样的日子，都有人在前面画好线。我只要照着走就行。”苏闻聿的声音很稳，不疾不徐，“后来那天晚上在清吧，你问我自己想要什么，我说我没有选择权。那时候我是真的这么觉得的。”
许砚辞安静地听着。
“现在我知道了。选择权是我自己留给自己的。”苏闻聿看着她，“我选你。不用再借了。”
许砚辞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她看着苏闻聿，看了好几秒，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水光慢慢浮上来。她偏了一下头，把那层水光压下去，再转回来的时候，嘴角弯起来了。
“其实在清吧之前的政企交流会上，我就遇见过你。那天我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我想要靠近的人。清吧那晚，我不是一时冲动，其实你也不是。所以我不躲了，你要是愿意，腿好了之后，我也想你留下。”
年年被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弄得有些不安，从卧室跑出去，趴在地垫上。福福也跟着从床尾跳下去，卧在年年旁边，一猫一狗窝在一起，不再看她们。
苏闻聿看着许砚辞，伸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从颧骨滑到耳侧。许砚辞偏过头，在她掌心里蹭了一下。然后苏闻聿俯下身，嘴唇贴上去。
许砚辞抬手，手指穿过苏闻聿还湿着的头发，按在后脑上，没让这个吻停在浅处，舌尖抵开苏闻聿的齿关时，苏闻聿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许砚辞偏过头，吻从嘴唇移到唇角，移到下颌，沿着颈侧一路往下。她吻得很慢，嘴唇贴着皮肤，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终于不用再压的笃定。苏闻聿仰起头，喉咙里压着一丝很轻的声响，手指攥着许砚辞睡衣的前襟，指节泛白。许砚辞吻到她颈窝的时候，苏闻聿的呼吸已经碎得不成样子，偏过头，嘴唇贴着许砚辞的耳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关灯。”
许砚辞伸手把床头灯关了。卧室暗下来，只剩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在地板上拖出淡淡的一条。
黑暗里，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
许砚辞的手从苏闻聿T恤下摆探进去，掌心贴着皮肤，慢慢往上。苏闻聿的身体绷了一下，又慢慢松下来，手臂环在许砚辞背后，指尖陷进她棉质睡衣的布料里。许砚辞在黑暗里摸到了苏闻聿的手，扣进指缝里，压在被面上。
“你腿......”苏闻聿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低而哑。
“我右腿不动就行。”许砚辞的呼吸扑在她耳侧，温热而急促，“你躺好，别碰我右边。”
苏闻聿的呼吸顿了一拍，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交缠，温热的、潮湿的、带着沐浴露淡淡的香气。许砚辞俯下身来，嘴唇重新落下去，一路往下。片刻之后，她的声音从极低的地方传过来，哑得几乎听不清。
“苏闻聿。”
“嗯。”
“你看着我。”
苏闻聿在黑暗里睁开眼睛。许砚辞的轮廓就在她上方，看不清细节，但能看见她眼睛里映着的那一点窗外漏进来的光。
“你别怕。”许砚辞说。
苏闻聿伸手，指尖碰到许砚辞的脸颊，顺着颧骨滑到耳后，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我不怕。”
许砚辞低下头，吻落在她唇上。很轻。
窗帘缝隙里那道光线在床尾的地板上安静地亮着。年年和福福卧在卧室门口的地垫上，一猫一狗挤在一起，耳朵偶尔转一下。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路灯的光在窗帘上晃了一下，又静下来。
卧室里的空气慢慢热起来。被面起了褶皱，平下去，又皱起来。苏闻聿的指甲在许砚辞后背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许砚辞的吻落在她耳侧，压着声音说了句什么，苏闻聿没听清，偏过头想问，又被吻住了。问不出口的话，都碎在呼吸里。枕头歪了半边，头发散了满枕，苏闻聿的T恤掉在床底下，谁也没去捡。
良久之后，卧室里安静下来。
许砚辞侧躺在苏闻聿右边，右腿伸得直直的，没有弯。她的手搭在苏闻聿腰上，苏闻聿的额头抵在她肩窝里，呼吸还没完全平下来，胸口微微起伏着，贴着许砚辞的手臂。
“你睡着了吗？”苏闻聿的声音闷在肩窝里，含含糊糊的。
“没有。”
“在想什么？”
许砚辞偏过头，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在想怎么让你以后都别睡沙发。”
苏闻聿闷笑了一声，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她抬起头来，下巴搁在许砚辞的锁骨上，看着她的脸。黑暗里看不清细节，只能看见彼此轮廓的明暗。
“许砚辞。”
“嗯。”
“你腿好了之后有什么打算？”
“回律所上班，这段时间落下了很多工作，周屹一直帮我撑着。”许砚辞的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哑。
“那过年之前把律所的事都重新理顺。”苏闻聿说，“今年我想带你回家过年。”
许砚辞偏过头来看她，安静了一拍。然后她把手覆在苏闻聿圈在她腰间的手上，指腹轻轻按了按她的指节。
“好。”
苏闻聿把脸埋回她肩窝里，手臂环得更紧了一些。许砚辞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个人的肩膀。
窗外夜色很深。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床尾的地板上安安静静地亮着。客厅里年年和福福挤在一起睡着了，呼吸又轻又匀。苏闻聿的呼吸也慢慢长了起来，搭在许砚辞腰上的手渐渐松了力道。
许砚辞没有立刻睡着。她偏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苏闻聿在黑暗里模糊的侧脸轮廓，手指无意识地在她后背一下一下慢慢画着。她忽然想起清吧那晚，苏闻聿站在她面前，说“借我一晚”时的样子。那时候她以为这一晚是借来的，过了就要还回去。
现在不用还了。
借一晚的意外，变成了想借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