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风穿着华丽隆重的太子服饰,身后跟着数十名太监婢女,林小风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走在御花园里。在这之前,他已经尝试了各种方法逃出去,然而每次都被侍卫和禁军抓回来。就这样尝试了十几次,他也放弃了,现在每天如行尸走肉般在这皇宫里晃悠。
林小风对身后的奴才和婢女斥道:“叫你们不要跟着,不要跟着,你们为什么还要跟着?这皇宫很安全,我一丁点儿危险都遇不到,你们放心好了。”
奴才和婢女纷纷跪下,“太子殿下息怒,这是皇上的旨意,奴才们尽心伺候,不敢怠慢。若太子殿下有个闪失,奴才们可担不起。”
林小风又气又不忍,“起来起来,不要动不动就跪,这样到老了对膝盖不好。你们远远跟着吧,离我远一点,我看着心烦。”
灵乐出了桃源,悲伤之余又抑不住兴奋,她立于云头之上,俯瞰人间。人间繁华、车水马龙、市井百态,大街小巷,嬉笑怒骂,酒馆茶肆,烟火十足。与这烟火红尘一墙之隔的巍峨宫城引起了她的兴趣,她飞下云头,一道白光闪过,转瞬已立于金瓦朱墙、殿宇层叠的皇宫之中。
灵乐站在安和宫外,听到百官山呼万岁,声音震天。灵乐大摇大摆走了进去,百官惊讶,其中一人指着灵乐厉声道:“哪来的女子?女子怎可到朝堂上来?”
有人朝外喊道:“禁军何在?”侍卫立刻进来,严阵以待。
灵乐不以为意,走到一个人身边,礼貌地问:“伯伯,我问你一下,刚才你们欢呼万岁,我想问谁是万岁?我才600岁,我娘亲也不过几千岁,所以我想看看万岁的人长什么样子?”
那人指了指金銮上坐着的人,灵乐走到皇帝身边,上下打量了一下皇帝,“原来万岁长你这样,皮肤松垮,满脸皱纹,我大概知道我到一万岁的时候长什么样子了。”
李太监道:“姑娘,万岁只是一种贺词,陛下今年五十有二,正直壮年。”
灵乐不解,挠头:“那他干嘛让人喊他万岁,这不是不切实际、自欺欺人吗?”
皇帝脸色铁青,灵乐毫无意识,说完又大摇大摆地往外走,侍卫抓住灵乐,皇帝厉声:“你是何人?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到朝堂上来戏耍!”
灵乐一脸天真地说:“伯伯,有话好好说,你干嘛这个语气,还动手?”
皇帝怒道:“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拖出去,杖责二十大板!”
灵乐刚想问什么是二十大板,便被拖出来。灵乐怀着好奇的心理问压着自己的侍卫,“两位哥哥,请问什么是‘二十大板’,是烧火的木棍吗?”
一侍卫道:“就是让你屁股皮开肉绽的小惩大诫。”
灵乐惊道:“都皮开肉绽了,还只是小惩?”
另一侍卫道:“你触犯龙颜,罪该当死。皇上仁德,罚你二十大板已是法外开恩,你就偷着乐吧。”
灵乐道:“敢情我还要谢谢他,你们这是什么逻辑?”
侍卫道:“看你如花似玉,我们也不忍,不过皇上旨意,我们也不敢不从。”
灵乐眼球一转,开始使坏,她挣开侍卫的压制,“你们两个不是不敢不从嘛,那我就让你们从不了,你们来追我呀。”灵乐开始逗着两个侍卫玩,“来呀,来呀,追我呀,打我二十大板,让我皮开肉绽呀。”
两个侍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叫来其他侍卫宫人,灵乐坐在高处对底下的人大喊:“你们今天能抓到本姑娘,本姑娘就让你们打二十大板。如果抓不到,回去告诉你们那个皇上,让他以后不要再随便打人了。否则,我灵乐一定把二十大板赏给他。”
皇帝听闻大怒,当下便赶了过来,调来数百名禁军和弓箭手,将灵乐团团围住。皇帝道:“朕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这下你插翅也难飞了!”
灵乐抱胸,气愤又不解,“有话好好说,遇到问题,我们好好沟通嘛,你干嘛动不动就来武的。”
皇帝威严道:“你屡次犯上,罪不容诛,岂能再容你!”
灵乐道:“嚎~,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你要打我二十大板,我都没跟你计较。你现在让弓箭手瞄准我,我也没怪你,还在好好跟你说话。你自己说说,咱俩谁不讲道理?”
皇帝得意道:“你现在已是瓮中之鳖,穷途末路,自然要说好话,好让朕恩赦你。”
灵乐一听这话,立刻神气起来,“本姑娘才不要你的恩赦呢,让你的侍卫尽管放箭。我们来打个赌,如果我中了一箭就算我输,那我便任你处置。如果我赢了,你以后可不能再随便打人了。他们都是爹养娘生的,他们父母会心疼的。”
皇帝胜券在握道:“一言为定。”
侍卫放箭,利箭如箭雨般朝灵乐射来,灵乐身形如闪电般迅急避闪,皇上和宫人看得眼花缭乱,惊叹不已。
有一侍卫对皇帝说:“皇上,弓箭射完了。”灵乐毫发无损地站在高处,飞身立在皇帝面前,侍卫警惕。灵乐道:“你们人间有一句话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皇上可要言而有信。”灵乐飞走,留下声音:“这巍峨皇宫,看似辉煌繁盛,竟是这般无趣,本姑娘不陪你们玩了。”
灵乐来到御花园,观鱼赏花,追蝶采蜂,好不惬意。走着走着,忽看到林小风坐在栏杆上发呆,灵乐跑过去陡然吓他一下,林小风一个不及防,翻身掉进了荷花池里。
灵乐觉得好玩,拍掌叫欢。林小风沉入水下迟迟没有上来,灵乐觉得不妙,跳下水将林小风从河里捞起,在天空几个旋转,方才落地。
太监宫女冲上前,大喊:“有刺客!有刺客!”
林小风斥退众人:“我没事,都下去!”
众人不放心,但也只好应声退下。
灵乐忍不住笑出来,“这皇宫里的人一惊一乍,大惊小怪,没一个正常的。你就更奇怪了,掉水里怎么也不游上来,就算不会游泳,也该扑腾几下喊救命啊。”
林小风眼中无色,目如死灰地说:“我现在是关在笼子里的鸟,没有自由,没有快乐,总有一天会闷死的,与其闷死倒不如淹死。”
“原来是跟我同病相怜的人。”灵乐信心满满道,“你放心,有我在,你一定不会闷死的。”
林小风仍旧闷闷不乐,灵乐变出两把剑,扔一把给林小风,灵乐道:“我们来比试比试,谁输了,谁就是乌龟王八。”
林小风拔剑,自信道:“那你输定了!”
灵乐道:“我让你十招,你也赢不了。”
这下激起了林小风的战斗欲,双剑交击,火花迸溅,两人你来我往,寸招不让。灵乐剑路陡变,跃身当头劈下,林小风脚下发力,整个人向后飘退三丈。剑尖点地,借力腾空而起。林小风剑势骤然加速,灵乐急忙变招防御,回剑格挡,两剑相抵,两人面庞近在咫尺,陡然的亲近,让两个情窦初开的少年瞬间心跳加速,绯了脸,红了耳。两人反应过来,借着互推之力,各自后跃分开。
两人在原地兀自羞涩脸红,林小风走向灵乐,不敢直视对方,将剑递出,“你的剑。”
灵乐也不敢看对方,灵乐盲接,好巧不巧碰上了对方的手。两人一惊,都缩回了手。林小风克服羞涩,大方道:“谢谢你和我比试,我好久没这么开心了。我叫林小风,想做一个像风一样自由的人。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灵乐也不再羞涩,“我叫灵乐。擅长乐理知识,精通各种乐器、音律和词曲。可以用音律帮人疗愈伤势,这是我名字的由来。”
这时,皇帝赶了过来,身后数名侍卫。皇帝厉声道:“又是你!你为何将太子推入水中?你是不是想谋刺太子?”
灵乐气愤道:“你这个人说话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总是一副质问别人的口气。一看你的家教就不好,不然都不会教出你这种霸道无礼的人。”
皇帝气急,李太监当下道:“还不快堵上她的嘴,如此犯上,还不就地正法!”
林小风向皇帝拱手:“父皇,她是我宫外的朋友,溜进宫来看我的,不懂宫中规矩,不知者不罪,请父皇不要追究。”
皇帝虽不情愿,但看在儿子的面上还是语转温和道:“既然是太子的朋友,朕便不追究了。你闷闷不乐好几天了,带着你的朋友在皇宫里好好玩玩,散散心。”
众人走开,灵乐道:“你既然呆在这个皇宫里这么不开心,那我现在就带你出去。”
林小风皱眉,“皇宫戒备森严,我试了好多次都没有成功,所以我们必须要想个万全之策才能逃出去。”
灵乐挠头,“有那么麻烦吗?”她抓起林小风的手化作一道光消失不见,转眼已立于林州城的街上。
林小风看着眼前熟悉的街景,不可置信地揉揉自己的眼睛,又不可置信地看着灵乐,吃惊道:“灵乐,你不是凡人,你是天上的神仙!”
灵乐笑道:“我不是天上的神仙,我来自桃花源。”
林小风后知后觉,“怪不得你身上有一股桃花香气。”林小风突然想起说书人的话,“你说的桃花源,可是九天十界的桃源界,天堂界?”
灵乐立刻捂住林小风的嘴,看看周围紧张道:“我刚才说漏嘴了,你可要替我保密,桃花源所在不足为外人道。”
林小风用力点头,灵乐这才松开手。街上的东西灵乐都觉得很新奇,这也看看,那也摸摸,这也想要,那也想买,林小风跟在身后,帮她付钱。
舍生将白染尘带回朝阳宫,白染尘努力让自己保持往日的状态,冷声对宫内人说:“除了玉阳,所有人都出去。”
众人退下之后,白染尘立刻倒在地上,玉阳一慌,上前将他扶起,白染尘吐出一口鲜血。
玉阳慌乱,“太子殿下,你怎么了?你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白染尘嘴角扯出一点笑容,声音虚弱道:“玉阳,我找到了桃花源。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我们是可以在一起的。”
玉阳心痛不已:“别说话了,我去找岐伯童子,他一定有办法救你的。”
白染尘按住她,“没用的,我中了桃源的蛊咒,无药可解。玉阳,对不起,如果我知道去桃源的代价是死,我一定不会去。我想和你在一起,但我更想保护你。你仙力全无,我死之后,在这尚青天你的处境一定会很艰难,可我……可我已无力改变……”
白染尘声音减弱,很快便没了呼吸,玉阳抱着白染尘痛哭,笔凡和雾姬赶到,笔凡向白染尘渡送仙力,雾姬急声道:“快宣岐伯童子!”
岐伯童子,鹤发童颜,提着药箱匆匆进来,他将手搭在白染尘脉搏上,摇头叹息,起身向雾姬笔凡拱手道:“君上娘娘,太子殿下中了桃源蛊咒,天年已尽,小仙无力回天。”
雾姬大怒:“你是尚青天的神医,有妙手回春之力,岂有你救不了的人!”
白染尘□□开始消散,不一会儿只剩下魂灵虚体。岐伯跪下,伏地叩拜,“小仙纵有妙手回春之力,但也无法起死回生啊!太子殿下已经仙去,望君上娘娘节哀。”
“我曾经放弃过他一次,但这一次我无论如何都要救活他。”雾姬目光凌厉地扫向岐伯,“岐伯,如果你救不活我儿,那么留你也无用!”雾姬施法,岐伯双脚离地,紫色光弦牢牢缠住岐伯脖颈,岐伯痛苦挣扎。雾姬威胁:“现在,你应该知道怎么救太子了吧?”
岐伯艰难道:“娘娘,小仙真的无计可施。”雾姬发力,狠厉道:“既然你如此无用,那我现在就让你神魂俱灭,在这天地间彻底消失。”
岐伯求饶,“求娘娘手下留情,岐伯尚有一法。”
雾姬收手,岐伯坠地,脖颈布满紫色勒痕。岐伯跪地俯首道:“太子殿下初生之时遭禁术反噬,仙根已损,再加上桃源蛊咒,更是雪上加霜,无力回天。若想让太子殿下起死回生,只有一法。”
笔凡激动道:“快说,究竟是何方法?”
岐伯神色间几番为难挣扎,他道:“太子殿下仙灵尽毁,和凡人已无异。要想复生,需去下界找一个十六七岁的健壮少年,此少年需筋骨奇健,人中龙凤,非常人所及。我便可为太子殿下重塑肉身、再造筋骨。但终究仙凡有别,太子殿下需去人间历劫千年,吸收日月精华,滋养仙根,方才可以位列青天,做回太子殿下。”
听完岐伯这番言辞,玉阳不知是喜是忧。喜的是白染尘可以活过来,忧的是要一命换一命,这是她不愿看到的。
雾姬笔凡坐于尚青殿宝座,醉白进来,俯身拱手道:“君上娘娘召小仙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笔凡君威严道:“醉白,你经常去下界游历,可有遇到过一个十六七岁的健壮少年,筋骨奇健,非常人所及的人中龙凤?”
醉白想了想,道:“依稀记忆中似乎有一个,但不知道君上找一介凡人做什么?”
岐伯道:“太子殿下中了桃源蛊咒,已经仙逝,只剩下魂灵虚体,现下需要一个凡人少年为太子殿下重塑肉身。”
醉白心下一慌,后悔自己刚才的不慎之言,他郑重道:“君上娘娘,太子殿下仙去,我等悲痛不已。但九天十界互不相犯,各自相安,仙凡更要遵守这个数万年来的规矩。规矩万不可破,一旦破了,这天地间必有一场浩劫!”
雾姬不屑道:“醉白,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你只管将那少年的名字告知本宫,其他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醉白拱手:“君上娘娘,醉白整日醉酒不醒,很多事早就记不起来了,望君上娘娘恕罪。”
笔凡君邪魅一笑:“你既然想不起来,那本君就帮你想起来。”笔凡君两指间流出弦光,直指醉白头部,收了手道:“林州城,林小风。”
醉白愤道:“君上,您怎可如此越界,窥探我的记忆!”
笔凡君轻笑道:“九天十界,万物生灵,唯我独尊。区区你醉白记忆,本君有何取不得?”
醉白心痛,苦口劝道:“君上,下界生灵皆有命数,如若强加干预,必遭反噬。望君上娘娘三思啊!”
雾姬道:“下界凡人,寿数不过百年,凡胎□□,微不足惜,有何可惧?”
醉白道:“林小风是大观朝太子,人间帝王只此一子。如若薨逝,各方争权夺利,必会引起战乱,朝代更迭,变数不断,到时下界将会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林小风智慧仁善,心系万民,可为下界百姓带来从未有过的祥和昌盛,是百姓福祉,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治世之才啊。”
笔凡君挥手将醉白禁言,“真是聒噪,你说的这些跟本君救太子有什么关系?”转首对雾姬道,“雾姬,你去会一会这人间帝王,限他三日之内交出其子林小风。”
醉白不住摇头叹息,失望至极,他心中暗暗自语:这天地主宰者竟是这番德行,短视狭隘、冷漠自私、刻薄寡恩。如此下去,这天地必有浩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