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还会为人心动，那我就要全力以赴地去爱。我没能得到的，希望他可以得到。】——李成华大学时的日记。
……
“阿姨，我想知道成华的过去，在认识我之前，以及我和他分手以后，他经历过什么事。”
在成华狭小的房间里，他看见成华童年时的照片，笑得阳光灿烂。
他想起在一起的第一个春天，他们坐在树林下的长椅上，他背着单词，成华依旧陪伴着他。
“小杰，我最喜欢看你笑起来的样子。”
“真的吗？”
“真的。”成华抽起他的鼻孔，打趣着他。
“因为像一只小猪。”
“你才像猪！”
他们打闹在此刻，笑声不断。
他在成华的脖颈间撒娇地蹭了蹭，然后才直起身来，“好了，不闹了，我要继续背单词。”
成华安静地坐在旁边，依旧目不转睛，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小杰，其实是因为你笑起来像孩子，很美好，以后多笑笑。”
他记得那天的成华，含笑的眉眼间藏有无奈和愁绪。
成华的无奈和忧愁源自何处？
他无从得知。
真相至今仍在迷雾之中。
在前往成华高中的路上，他听着车上的音乐，大部分都很熟悉，都曾是成华爱听的，甚至是成华在他耳边轻唱过的。
在一起的那天黄昏，他们各自戴着耳机，不言不语，却听的是同一首歌，走的是同一条路。
在夜幕降临后，他们手牵着手，时不时注视对方，来到漆黑的无人角落处深深接吻。
在车上，他将他们的相识和告白，以及自己的感受悉数告知给周雪。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当自己回忆这段过往感情时，倾听者居然是成华的母亲。
真是世事无常，人生如戏。
“我手机上还有成华当时写给我的告白情书。”
“我想看看。”
他把手机凑到周雪的身边，周雪瞥了一眼。
“确实是他的字迹。没想到他还会写情书，原本我以为他对感情的事一窍不通，看来只是不和我说。”周雪顿了片刻，又说：“宋杰，这张照片可以发到我手机上吗？”
“可以。”
周雪依旧目视前方开车，只是说道：“你拿我的手机过去添加我的好友吧，手机密码是成华的生日。”
宋杰沉默着解开手机密码。
原来自己什么都记得，自己从来没有忘却。
既然如此，当初的自己为什么要选择离开？为什么要选择背叛他们的爱情？
原因太多，一时半会他实在理不清。
回过神时，他们已经来到老城区，这里的房屋几乎是红瓦房，街上也尽是中老年人，鲜少见到年轻人，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气息。
成华读的高中远离街道，在老城区最偏僻的角落，他们正沿着学校的围墙行走着。
“为什么成华要来这么偏僻的地方读高中？”
周雪解释道：“别看这里偏僻，其实这里是全县最好的高中，我高中也是在这里读的。以前读书的时候，老城区可热闹了，只不过这些年新城发展，年轻人都出去了，所以这里落寞了。”
“我记得成华说过，他高中每天都被要求起很早，睡很晚。”
“我们这的高中都是这样，你的高中是怎样的？”
“至少没有这么要求严格，还是相对比较自由的。”
“每个地方的教育水平不同，我们这里的孩子往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和你们站在同一条起跑线。”
“成华高中很努力吧。”
“还好吧。”周雪摇头否认，“以前他高中老师说他总是给人感觉静静的，不像别的男孩那样在学习上有冲劲。他初中成绩好，上高中后成绩中等，不过我也没对他有多高的要求，考上本科就很好了。”
宋杰不语。
其实考上本科也不容易。
他看向校园里上体育课成群奔跑的学生，在寒冷潮湿的冬天依旧活力满满。
“成华住校多久回一次家？”
“一个月一次，大部分时候的周末他都在学校，学校周六也要求上课的，只放周日一天，我和他爸爸会一起来老城区看他。”
“那平时你们都不知道他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是这样的，没办法，住校生不允许有手机，我们和他联系不上……其实回想起来，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越来越不懂成华了……”
“不懂他什么？”
“很多，比如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考那么远，大学毕业后为什么不选择回来。”
“他只是和我提过，他说单纯不想回来。”
“回不回到这座县城都不重要，只要他好好的就好……”说到最后周雪怅然一叹，“其实我当年大学毕业的时候也不想回来。”
“为什么呢？”
“好不容易考出去了，离开大山了，外面的世界那么精彩，回来做什么呢？”
“那为什么还是回来了？”
此时他们走上一道长桥，周雪眺望远方，眼里是平静的忧伤。寒风继续吹着，脸颊已经被冻僵，倒也不觉得冰冷了。
“我大学毕业那年我妈妈去世了，我爸让我毕业回来，别一个人在外面，他不放心，其实现在回想起来，我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回来是唯一的选择。”
宋杰看着周雪的眉眼，想象着她年轻时的风采。
“你呢？后来出国最后又选择回来也是因为父母吗？”
“是的，从小就学会的道理，家有老不远游。”
“你的父母应该很爱你。”
“是的，他们很爱我。”
“他们知道你是同性恋吗？”
“不知道。”
“所以这是你最后和成华分手的原因？”
“有这个原因……”宋杰承认，他也眺望远方，神情愈发低落。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其实你们就算当年没有分手，也不代表后来不会分手，毕竟不被认可的爱情是很难走到最后的。
周雪在想象，如果当时成华没有和宋杰分手，而是告诉自己真相，自己会做出怎样的反应？是愤怒反对，还是无可奈何地接受？
一切已经没有意义，她停止想象。
“从前成华一直很坚信我和他能在一起很久。”宋杰说道。
“你们在一起有多久？”
“有四百四十二天。”
“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成华每天都会数着。”
他们都沉默下来，凛冽寒风乍起，天空又一次飘下细雨。
“回车上吧。”周雪先迈出脚步往回走去。
宋杰跟在身后，雨水淋湿发丝和衣裳。
夜里，他把白天的经过回忆，渐渐地昏沉睡去。
在梦里，他梦到和成华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寒假，他们相隔南北，三千多公里，近两个月，每天都深深地思念着彼此。
开春时他和成华提前一天返校，两人相约在机场见面。
一走出机场，他就一眼看见抱着一束白玫瑰的成华，至今仍记得那束白玫瑰馨香扑鼻。
更记得成华深深地拥抱住他，不愿松手。
他提醒道：“周围有那么多人……”
“那就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成华暧昧的嗓音传来，令他一时浑身燥热。
在酒店里，他们深深地热吻着，拥抱住**的肌肤，做出一切有关于爱的肢体语言。
宋杰永远无法忘却，初春之时他被李成华炽热的爱意包裹，一直被压抑的灵与肉第一次得到完全的释放。
他与身上的成华四目相对，看见成华眼中有隐忍的意乱情迷。
他伸手轻抚成华的眉眼，心生怜爱。
他知道，成华和他一样，也一直被压抑着，如今在只有他们的房间里，他们要肆无忌惮地打开自己。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华哥……”他呢喃重复着。
“我要你说爱我……”
“我爱你……”
他从梦中惊醒，一身的冷汗。
从前他们在床榻上遣倦缠绵，相互依偎着
如今只剩自己孤零零的一人翻阅着从前的聊天记录。
在这样的夜里，他怀念从前短暂的美好时光。
如果自己当时没有和成华分手，如果当时自己坚定地选择成华，如今的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也许成华就不会死，自己也不会如此落寞。
他不停地猜想着，不知不觉来到天明时分，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照映在他的脸颊上，有清晰的泪水流下。
对不起，成华，我真的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