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睡着了就不会难过，没想到现在连睡着都是奢侈品。】——成华工作后的日记。
……
“所以你当时接到的电话是谁的？”
“我男朋友的。”可欣拿起易拉罐啤酒敬了胡冰一下，“他对我和成华的关系一直不满。”
“你们两个要是真有什么，还轮得到他吗？”胡冰戏谑一声，“没有成华，你们两个都不一定能和好。”
“是啊，多亏成华……”
“我记得成华和我说过，大学时他还给你和你男朋友拍过照。”千芮开口说道。
“是的。”
可欣从包里取出一张照片，放在转盘上转动着，展示在众人面前。
“这么些年我一直随身带着，成华拍得特别好，还是他替我和我男朋友修的图。”
周雪看着转到面前的照片，勉强抽动唇角微笑一下。
千芮又说：“当时成华和我说过，他给你们拍照修图时，特别羡慕你们这一对，因为你们是彼此的初恋。”
可欣深深一笑，沉默着，直到照片转回面前收下，“我知道，他后来和我感慨过。”
“可欣，好羡慕你和戴哥啊，给你们修这组照片，看着你笑得那么开心的时候，我真觉得能和最初喜欢的那个人在一起，是一件特别幸福特别幸运的事情。”
当时他们驻步在夜晚的市区河边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嘈杂不止。
她清晰地听见成华的言语，也清楚地看见夜风吹拂着成华的发丝，眼里倒映着绚丽灯火。
寂寞不已。
“我相信我很快也会遇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和幸运！”
成华笑着与她对视，神色言语都坚信憧憬着。
“再后来，他就遇上了宋杰，对吗？”沉默许久的林爽开口问道。
“是的。”
“当时我们都以为成华真的遇上了自己的幸福和幸运。”
“是啊，成华当时和我们联系时简直是昭告天下，把他们相遇相识的点点滴滴都分享给我们，我们也是真的替他开心。”千芮微笑一下，只是因为想起成华当时兴奋喜悦的嗓音。
周雪沉默着吃了一两口饭菜。
儿子恋爱的喜悦并没有分享给自己，甚至所有的喜悦几乎都没有分享给自己。
好像儿子真的没有在自己的面前有过喜悦的时候。
全然失去胃口。
为什么会这样？没有清晰的答案。
看着眼前的饭菜，她在想儿子会喜欢吃吗？会和自己分享吃到美食的喜悦吗？
此时，他们开始说起成华和宋杰的相遇相识，说起成华对待宋杰的悉心呵护。
林爽说道：“我记得有一次，成华说本来和宋杰约好出去吃饭的，结果宋杰临时有事得在寝室改作业，于是成华二话不说，立马骑着车跨过一整个校区给宋杰买回他爱吃的面条，还帮着宋杰一起改作业，特别为宋杰考虑。”
胡冰喝下一口闷酒，摇头叹气，说：“我倒宁愿他多考虑自己，为宋杰那样的人考虑做什么？之后还那么开心和我们分享这件事，真是不值得。”
可欣看了一眼宋杰，然后解释说：“成华很开心，主要是因为他发现自己除了刘乐学，还能这样去爱一个人，他是这样和我说的。”
“也是，他以前也是这样对刘乐学好的。”
听闻他们的对话，宋杰只觉得愈发眩晕，呼吸也开始变得艰难。
他稍微调整状态，开口说道：“请问，你们还知道成华高中的其他事吗？有关初恋……有关刘乐学的事。”
千芮说道：“那时候大家都是高中生，喜欢一个人，对一个人好的方式也不过就是买早餐，一起学习，一起吃饭什么的，很纯粹的，能说的其实也不多，要是我们真想知道更多，可能也得刘乐学亲自回忆。”
“其实也不止，”胡冰说道，“我们寒假一起去竹海完成实践作业，还有学校运动会，文艺晚会，想起来都是很开心的时光，可惜已经回不去了。”
“高一的时候这些活动中他们两个总是在一起。”林爽说道。
“他们还一起参加过学校开的奥数班，都是在周末上课。”
“你现在这么说我才反应过来，成华那样的文科生愿意去上奥数班，肯定是为了能和刘乐学相处。”胡冰笑出一声，“当时我还以为他是要好好学习。”
“是啊，当时上课时是冬天，地冻天寒的，成华坐在刘乐学身边总是打瞌睡。”
“不愧是我好兄弟，上课的时候总爱打瞌睡。”
千芮微笑道：“确实，那时候我和他上课真的总是打瞌睡。”
“千芮，你要是难过不开心，就学我睡觉，睡着了就不难过了……”
千芮想起从前的成华，那个上课爱打瞌睡的少年，如今已经永远地沉睡。
“那时的成华和我一样，有很多个夜晚一直睡不好。”
“阿姨，成华高中的时候晚上容易失眠，你知道吗？”
“其实他不止高中失眠，大学的时候也是。”可欣说道，只是她不由迟疑一下，也许毕业工作之后也是这样。
周雪心中一紧，只能坦诚说：“他没和我说过。”
想再去辩解什么，却已经听见林爽回忆起来：“我想起一件事，高中后来刘乐学有了其他喜欢的人，不知道成华知不知道这件事，我没有和他聊过。”
“他知道。”方天远开口，“我和他聊过，当时是成华主动问我的，因为分班之后我和刘乐学在一个班来着。”
“天远。”食堂里的成华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开口问道，“刘乐学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感觉最近他好像不大一样，几次远远看见他，都感觉他满面春风的样子。”
“是，听说他喜欢现在隔壁班的一个女生，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他没和你说？”
“我平时很少见到他，怎么会知道？”
“再后来我听说刘乐学向那个女生表白，不过没有成功。当时我告诉成华这件事，成华只是摇了摇头，其实成华后来与刘乐学好像有些疏远。”
“为什么？”周雪问道。
方天远回应说：“很难说，感觉他对刘乐学的感情态度其实挺复杂的……”
众人都沉默同意。
“大家先吃饭吧，别光顾着说话，菜都要凉了。”可欣提议道。
一边吃着，胡冰又说：“记得最后一次见成华还是三年多前的冬天，当时我们几个都在，除了刘乐学。”
“是，当时我们在KTV唱歌喝酒，好像是年后，大家快要上班的前段时间。”
“那天晚上喝酒，我记得成华先喝醉了，躺在沙发上睡过去了。”
“成华，醒醒，怎么酒量变得这么差？前几次和你喝酒可是千杯不倒。”
“哪有那么夸张？”成华迷迷糊糊醒来，又喝下一口酒，“我没喝醉，只是你们唱得太好听，把我唱得，就睡着了。”
“别说这种话，这首是你点的，到你唱了。”
胡冰笑着把话筒塞到成华手里。
成华胡唱了几句后，就说道：“我和你们说，我刚才做梦了。”
“梦见什么了？梦见我发财不用再上班了吗？”可欣笑问道。
“没有发财，我是梦见以前在高中的时候，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明明当时那么痛苦，结果刚刚在梦里我却笑得特别开心，现在想起来啊，那些年真是一段好时光……”
成华往后躺去，继续慵懒地唱着歌。
胡冰挑眉摇头，他们沉默着。
“唉，回不去了。”
胡冰吃着瓜子，微微叹气，眼中若有所思。
“我可不想回到过去。”天远喝下一口酒，“想起高中那时候就只想骂人。”
林爽调笑说：“你一直这样，我倒是同意成华说的，比起上班工作，我宁愿回到过去读书，在医院真是累得人仰马翻。”
“那你可不能像现在赚这么多钱。”
“大家会越来越好的。”
成华唱完一首，把话筒递给他们。
直到大家意犹未尽，却不得不散场时，他都没有再唱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听着他们。
“我家离得近，我走回去就行，你们打车走吧。”
他们坐上车，与成华挥手再见。
“拜拜。”
出租车往前驶去，回首看去，成华的身影伫立在有昏黄灯光的寒夜里，逐渐变得越来越渺小，成为一个小点，直至消失。
后来他们几乎都没有再见过成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