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闷热老城里的一阵清风，我留不住他。】——李成华高中时的日记。
……
“当时真的很无助，就好像和儿子永远隔了一道墙，再也无法翻越。”
周雪回忆起自己当时在屋外敲门。
“华华，把门打开……华华！把门打开……”
她听见自己的嗓音哽咽，情绪全是焦急害怕。
真怕成华做出傻事，怕失去成华。
怕极了。
“成华高中到底发生过什么？他为什么讨厌高中？”
宋杰的声音让她回归到现实。
现在的她已经失去成华。
“我不知道……我以为他会喜欢的，他明明在高中时也交到好朋友的，应该开心的，他去世时，那些朋友都来送他的……”
周雪疲惫叹息，又问宋杰：“你们这代孩子都不喜欢高中生活吗？我们那代人最难忘的就是高中生活了。”
“没有，我还是很喜欢我高中生活的，那三年过得很单纯，很简单，也是一种幸福。”
“是啊，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或许我们可以问问成华的高中朋友，了解成华的心事。”
“可以，也只能这样了。”周雪答应下来，继续翻着相册，“其实成华的照片很少，基本都是他小时候的，初高中开始就没有几张了。”
“其实我手里和他的合照也就这一张。”宋杰从钱包里拿出他和成华的合照，出神地看着。
“这张照片是在哪里照的？”
“一家饭店，当时我过生日，又正好领了奖学金，就请他吃饭，当时我们都特别开心……阿姨，这张照片你要吗？回头我可以再洗一张，把成华那半单独裁下来给你。”
“好。”周雪指着相册上的一张照片，“这是他的高中毕业照。”
宋杰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成华。
“他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好像一直游离在人群之外。”
周雪点头，回忆着儿子的模样。
确实如宋杰所言，儿子个高，在南方是少见的，好像总是疏离于人群，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孤独。
“这里面没有他的照片了……”周雪合上相册，停止对回忆的解剖。
“成华还有其他东西吗？比如奖状什么的？我记得他说过，他小时候绘画得过奖，他画画蛮好看的。”宋杰将他们的合照翻到背面，“你看，这是成华画的我和他，漫画版的。”
周雪一愣，是两个可爱的小人，栩栩如生。
原来儿子还有这样的技艺，或者是一直都有，只是自己没有好好地注意过。
“他的奖状都在房间里，我去找一找。”
他们来到成华的房间，周雪翻找着奖状，宋杰则环视四周，床上有一个史迪仔玩偶，书柜上整齐摆放着成华看过的小说。
一切已物是人非。
周雪从最下面的柜子里找出奖状，纸张已经陈旧，有了岁月的痕迹，但上面的章印依旧鲜红。
“小学绘画一等奖。只有这两张吗？”
“后来他应该没参加过了。”
“他画得很好，是报过绘画班吗？”
“没有，成华没有上过绘画班。”
“他是有天赋的，如果上绘画班一定会画得更好。”
周雪微勾唇角，回应道：“那时候他学习紧张，没有时间报班。”
其实也没有多余的钱，周雪未说出口。
“他是有天赋的，应该报班好好画下去。”
“他不肯，后来我也问过他要不要报个什么兴趣班，他说没时间。”
宋杰点头不语，拿起成华初高中时的草稿本翻看着。
“阿姨，你看，这上面有他画的画，是他高中时候画的，都是一些很可爱的小人。”
看着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小漫画人，周雪也不禁一笑。
“这孩子……”
“他太懂事了。”
周雪不解地看向宋杰。
“他不想花家里的钱吧，所以不报兴趣班。我记得在一起的时候，他也很少伸手向家里要钱，他的钱不少是靠给杂志画插画赚来的。”
“原来是这样，难怪他很少主动开口要生活费，我也以为应该是够的，所以也没问他……为什么呢……”
周雪不解地自语着，翻看着成华的草稿纸，只觉得那些可爱的小人笑得刺眼。
“可能怕亏欠你们吧，我也怕亏欠我爸妈。”
一边说着，宋杰一边从书架上拿下一本蓝色封面的小说。
“这是一本讲同□□情的小说，那几本也是，阿姨，你从来没有注意过吗？”
“没有。”
周雪苦涩一笑，随手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心不在焉地翻着。
“我注意力都不在这上面，以前太忙了，总觉得一天属于自己的时间太少，下班后只想好好休息或者娱乐。对成华，我很多时候算是放养，都没有怎么管他。”
宋杰看了周雪一眼，不语。
自己的父母如果也放养自己，多给一些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空间，现在又会是怎样的景象？
不敢想象。
他翻开书本，发现里面有一张折叠好的卡纸，打开一看，发现是一张写给成华的生日贺卡，落款人：刘乐学。
“阿姨，刘乐学是谁？”
“成华的高中同学，当时成华的葬礼他还来过，我记得他。”
“我爸妈就记不住我的同学朋友。”
周雪解释道：“其实我记得他，主要是因为成华的葬礼上，加上他一共也就三个男性朋友来，当时我挺意外的。”
周雪回忆起来，自己曾问过成华：“华华，怎么和你玩的朋友男生就那几个？”
“很简单啊，因为只和他们玩得来。”成华平静地回答，继续看着手里的复习资料书。
周雪无奈摇头微笑，随他吧，没什么好干涉的。
宋杰一边看着生日贺卡的内容，一边说道：“我没听成华提过他，其他的男性朋友他都对我说过，虽然没见过人，但也知道名字，胡冰和方天远。”
“是，他们两个当时有参加成华的葬礼。成华是怎么跟你说他们的？”
周雪静静地听着宋杰回忆。
“华哥，你在和谁聊天？”宋杰放下书本，凑过去看着成华的手机屏幕，用一种打趣的口吻说道：“不会是在和哪个帅哥聊吧？”
“确实是帅哥，而且不止一个。”
“真的假的？”
“真的，都是我的朋友。”成华含笑看着宋杰，揉了揉他的头，“想什么呢？都是直男，我和他们说我在陪你一起复习。”
“他们知道我的存在？”
“知道啊，我朋友们都知道你的存在，知道你是我男朋友。”
“他们知道你是同性恋？”
“知道。”
宋杰点头挑眉，又问：“那你室友知道吗？有几次我们遇到过他们。”
“不知道，我没和他们说过，我也不是见到一个人就会去袒露自己的性向。”
不知为何，面对成华注视自己的温柔目光，宋杰却感到不自在，像是被成华审视一般，看穿一切。
这时咖啡店走进一个女生，和宋杰打了一声招呼。
“真巧，宋杰，你也来这学习吗？”
“是。”
女生看了成华一眼，又问宋杰：“是你朋友？帅哥好。”
“是，我的学习搭子。”
“好，不打扰了，继续学吧，拜拜。”
女生走后，成华把手机伸到宋杰的面前。
“来，学习搭子，我给你介绍一下他们两个，一个叫胡冰，臭屁男一个，高中的时候最喜欢打瞌睡，另一个叫方天远，每天都在哭天喊地说学不下去了。”
宋杰笑着回应：“好了，我记住了，华哥，你也快学习吧，别聊了。”
成华放下手机，作罢。
周雪听完宋杰的回忆，说道：“原来他的朋友们都知道这件事……”
“但是好像这位叫刘乐学的人并不知道。”
周雪起疑，从宋杰手里接过生日贺卡开始看着。
【给全世界最开心的李成华：
首先，先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圆满成年！
十八岁了，就要多一些成熟与理智了，毕竟成年人的世界并不容易，但也还会有快乐，别想太多。在十八岁这一年里，你也即将面临人生的重大转折点——高考。所以，我希望你能在剩下的200多天里努力努力再努力，在来年的夏天收到理想的大学通知书，愿你能无悔你的青春。
其实，有时我也羡慕你，羡慕你活得自在无虑，想得少，当然，这不是说你笨。
我有时可能不善言辞，可能词不达意，可能各种可能……但我的本意是好的，所以有时你也别介意。现在我们都高三了，一转眼，我们认识也有两年多了，虽然时间不是很长，但关系绝对到位。
现在回想我们高一的时光，我也还会笑曾经的趣事，会感曾经的故事，会念曾经的往事。虽说只有一年的时间，但好歹我们也共同经历了运动会、艺术节、奥数课、课外实践……这些都是我们抹不去的记忆，高中时光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昨天仿佛还在抱怨怎么还不放假，转眼今天就要面对高考。所以，就好好珍惜剩下的时光吧。
对过去，你还记得我手上的那道疤吗？它现在都还留在我的手上，我感觉这道疤可能会留一辈子吧，看来我们缘分不浅呐。之前，我经常厚着脸皮去蹭你的零食吃，果然身边有个“吃货”就是好。虽然大家都说你的性格十分沉静温柔，不像男生，但我觉得这是你的优点！希望你能继续做自己，不要在乎别人怎么说。关于过去，还有很多很多故事，一张纸是容不下的，所以就说到这里了！
对未来，总是充满迷茫和未知的。未来不知道你会考上哪所大学，也不知道你会去哪所城市，也不知道我们俩会不会有缘去到同一座城市。
总之，一切还是看缘分吧！对了，我很期待的一点就是，你大学会不会找女朋友，如果你真的找女朋友，谈恋爱了，一定要告诉我。不过，在目前看来，以后的你会不会有女朋友我不知道，但女闺蜜绝对有一大堆！
未来，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发生转变，甚至可能会变成另一个人，但不管你变没变，你都要记住有我这么一个朋友。唉，现在想想，估计高中结束后，就很少见面了吧，不过可以常保持联系。
最后，虽然未来是未知的，但我也祝你未来一切都好，无论如何。——刘乐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