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比迫在眉睫,近几日,白芷被心底潜藏的慌乱与危机感死死逼着,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摆烂散漫。
她起早贪黑、日夜死磕修炼。
日日紧握雷弓练箭,弓弦磨得掌心发烫;夜夜引雷淬体,天雷噬体之痛疼得她浑身发颤、龇牙咧嘴。高强度修炼压榨着身心,她每日累到极致,一沾床便沉沉昏睡,无梦无思,睡得彻底昏沉。
本以为这般苦修,顶多能稳固筑基后期巅峰,勉强拉近与一众天才的差距。
可今日清晨,她刚睁开眼,浑身骤然一轻。
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润厚重感自丹田蔓延四肢,经脉被彻底拓宽舒展,通畅宽阔、毫无滞涩。往日狂烈桀骜的紫雷灵力温顺驯服,如溪水般圆润流转,安稳又磅礴。
白芷猛地僵住,愣神足足三息。
她凝神内视。
丹田深处,一枚莹紫剔透、萦绕细碎雷光的丹核静静悬浮。
浑圆饱满,灵光澄澈,雷韵四溢。
——她结丹了。
不止突破瓶颈,更是一夜之间,从筑基后期,直接跃至金丹初期!
巨大的冲击砸得白芷脑壳嗡嗡作响,她当场在心底咆哮:
【死魔尊!你给我滚出来!】
沉寂数日的神魂深处,那道慵懒欠揍的男声慢悠悠响起,带着初醒的沙哑戏谑,漫不经心又透着肆意张扬:
【哟,醒了?这么大声喊本尊,是睡醒就想跟本尊亲热?】
【亲热个屁!】白芷气得神魂炸毛,满心慌乱又暴怒,【这几天是不是你暗中动用魔气干扰我修炼、强行催我境界?!你是不是让我走火入魔了?!】
否则根本解释不通!
修仙大道循序渐进,结丹乃是无数修士苦修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跨过的大关。
就连宗门天资卓绝的大师兄,也是稳稳修炼两月才顺利结丹。
而她,不过夜夜疲惫昏睡,一觉醒来直接跨阶结丹,离谱到毫无天理!
溯源低低失笑,语气理所当然,半点不觉逾矩:【你这身子底子太差,连金丹都没有,也敢惦记宗门大比?真要是被人碾压落败,丢的可不只是你的脸,连带着本尊的颜面都被你连累。】
【我弱?!】白芷气得天灵盖冒烟,满心不服,【我从入门平平无奇,一路逆袭觉醒变异雷灵根,短短时间稳扎筑基后期,这叫弱?!】
【于本尊而言,凡间修仙,皆为蝼蚁弱者。】他语气淡漠,透着万古魔尊的俯瞰疏离,【顺手替你洗髓伐脉、淬炼经脉、凝实丹核,免得你擂台之上不堪一击,白白憋屈了本尊绑定的魔引。】
这句话瞬间浇灭了白芷所有怒火,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她浑身僵硬,心底发寒,一字一顿地在心底发问:
【你……你能直接操控我的身体、干预我的修为?】
【不然呢?】溯源嗤笑一声,语气轻佻又危险,【这道魔引是神魂绑定的枷锁,只要本尊愿意,随时可接管你的肉身掌控权。只是你这小身板太过脆弱,经不起魔气强行催持,本尊懒得折腾罢了。】
完了。
彻底完了。
白芷眼前一黑,心态彻底崩盘。
这魔尊不止能潜藏她识海、窥探她思绪、暗中扰乱灵力,居然还能趁她熟睡无知之际,偷偷上线代她修炼、强行拔高境界!
【你这个死寄生虫!】
白芷满心恐慌,【万一你趁我睡着,操控我去闯祸、去顶撞师尊、去挑衅宁寒清?我第二天醒来,直接就得被宗门清理门户!】
【放心。】溯源语气散漫慵懒,全然不以为意,【本尊只帮你变强,没兴趣折腾这些无聊琐事。再者,千重仙息锐利通天,本尊稍有异动,不出一炷香便会被他察觉锁定,犯不着自找麻烦。】
听见“千重”二字,白芷心道果然。
师尊和这蛰伏万年的魔尊,绝对旧识颇深,渊源匪浅!
【你和我师尊,到底是什么关系?】
【秘密。】他笑得邪气缭绕,吊足胃口,【等你足够强、能接住本尊一招之时,本尊便告诉你。】
白芷懒得跟他周旋打哑谜,此刻压在心头的,是更致命的危机。
一夜结丹。
这件事一旦暴露,绝对是惊天动地的大祸!
宗门之内,无数弟子苦修数年磨一剑,步步稳健方才突破境界。而她睡一觉直接跨阶结丹,离谱到无人可信!
传出去,必然会被冠上修炼邪术、魔改灵根、被邪祟夺舍的罪名,届时严查拷问,她身上的魔引、私闯魔渊的秘密,通通藏不住!
最致命的是——
师尊今日恰好要全员检查修炼进度、核对境界,为宗门大比抽签备档!
白芷瘫在床上,抱着脑袋疯狂打滚,心态炸裂:
【死魔尊!你真是害死我了!我本来还能装勤奋努力、稳步进阶的小天才!现在倒好,直接变成逆天怪胎!师尊那双眼睛,我藏半点猫腻都难,一夜结丹这种离谱突破,一查一个死!】
【慌什么。】溯源依旧漫不经心,半点不急,【你不是最会耍小聪明吗,随便找个由头糊弄便是。】
【糊弄个屁!】白芷抓狂不已,【我□□藏颗瓜子师尊都能看出来!一夜结丹,你让我怎么编?!】
【那你便说……】他故意拖长语调,带着戏谑的看好戏心态,【你天赋异禀,酣睡顿悟,大道垂青,天降机缘,睡梦凝丹。】
【我谢谢你的神仙借口!】白芷气得牙痒痒,【这话我自己听着都觉得离谱可笑!】
就在白芷濒临崩溃、无计可施之际,门外传来朝蓝清亮的喊声,准时得如同阎王点名:
“师妹!快些起身!师尊传令,全员前殿集合,核对修行境界、清点修为,准备宗门大比抽签!”
白芷:“……”
毁灭吧。
她磨磨蹭蹭起身整理衣袍,指尖冰凉,下意识抚过腕间温热的金色仙印,又轻轻按住心口那处隐秘蛰伏的魔引。
此刻的她,就像一颗内外矛盾、随时会炸裂的雷灵珠。
仙印护身,魔引缠魂。
一夜破境,隐患重重。
【死魔尊,我警告你!】白芷在心底咬牙警告,满是威慑,【等下乖乖闭嘴、安分蛰伏!不许出声、不许扰我灵力、不许暗中搞事!敢坑我,我当场自爆坦白,去找师尊自首同归于尽!】
【放心。】溯源轻笑出声,笑意狡黠又玩味,【本尊最喜欢,看你故作镇定、装模作样的模样。】
白芷深吸一口长气,压下满心慌乱,拖着沉甸甸的脚步推门而出。
门外日光炽盛,朗朗晴空落在眼底,她却只觉得前路茫茫,步步惊心。
-
逍遥峰主殿静肃清幽,灵气缓缓流淌,殿内早已整整齐齐站定四人。
朝蓝、颜羽、莫云、昀煜四位师兄师姐尽数到齐,垂手立在殿中,依次等候师尊核查修为、登记境界,为即将到来的宗门大比备档。
唯独缺了最晚赶来的白芷。
她此刻正猫着身子,半躲在朱红殿门阴影之后,指尖死死攥着门框,只敢探出半颗脑袋,紧张窥探着殿内情形。
心跳快得离谱,砰砰撞着胸腔,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后背早已浸出一层薄凉冷汗。
前方,四师兄昀煜已然迈步上前,正对师尊躬身回话,接受灵力探查。
核查有条不紊,一步不落,很快——就轮到她了。
白芷欲哭无泪,只剩满心抓狂。
她此刻无比怨念,逍遥峰怎么人这么少?!
别的峰弟子成群结队,核查排队能拖上许久,好歹能给人留一点临场缓冲、编织说辞的余地。
偏偏逍遥峰人丁稀薄,四个人核查转瞬即完,半分准备时间都不留给她。
短短数息,她脑海飞速翻飞,乱成一团浆糊。
她该怎么解释这一夜结丹的离谱突破?
如实说自己天降机缘、睡梦顿悟、凭空凝丹?
鬼才会信!
修仙千年,从未听闻有人睡一觉便能跨大境界结丹,这话一说出口,荒唐得离谱,傻子都能看出破绽。
那……直接坦白,把魔尊溯源的存在全盘托出,主动自首?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白芷狠狠掐灭。
不行,更不行!
私闯魔渊、沾染魔气、被魔尊种下神魂魔引、被魔力强行催升境界……
桩桩件件,皆是触犯宗门铁律的大忌。
一旦坦白,勾结魔族、私藏魔息的罪名绝对跑不掉。
以师尊秉公严苛的性子,最轻也是废除修为、押入思过崖冰封面壁万年。
运气差一点,直接当场清理门户,不留半分情面。
左右都是死路一条。
白芷绝望。
【你还是别胡思乱想了。】
识海里,溯源慵懒的声音悠悠响起,一眼便看穿了她心底的盘算,带着几分戏谑的笃定。
【闭嘴!你千万别说话!】白芷在心底咬牙,又慌又气。
不用他说,她也知道自首是死、撒谎也是死。
里外皆是绝路。
殿内核查的动静渐渐落幕,昀煜退至一旁,下一位,便是她。
无形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袭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白芷手足无措站在门口进退两难之际。
一道声音稳稳从殿内落出,清晰传入耳畔。
“白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