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探出栏杆呸了声,转过身,看着班里一些瞧热闹的同学汇聚在门口,还有窗户边。
“真有意思嘿,这么多男的,她忙的过来吗?也不嫌累。”
这隐晦表达的东西太恶毒,方斯年皱眉看了她一眼,原本没觉得陈静这人怎么着,为什么一旦涉及到异性,就能让她变得这么......恶心。
“干嘛去了?”杨文浩扭头问。
“我......”柳灿顿住,眼珠转了转,“我心疼人去了。”
斜前方的段颖转过身,“谁啊,又需要你心疼了?”
柳灿看着她一脸哀怨,笑了笑,“怎么?你吃醋了?”
段颖飞了一眼,“去。”
第二节晚自习,柳灿一门心思写作业,在她这,作业能不带回家就不带回家,好在刚开学,老师布置的作业很少。
半节课也就做完了。
剩下的时间跟段颖闲聊天。
柳灿同桌,从开学到现在还没出现,说是暑假的时候出了车祸,至今还没好利索,因此请了假。
叫什么名字来着?
“郑天月。”段颖说,“等下次排座位,咱俩坐一起吧。”
段颖,原高一同班,关系不错,但又没好到那种干什么都一起的地步。
可柳灿知道,这女生是喜欢自己的,没好到一定程度完全是她自己的原因。
因为她不想得到再失去,这么不远不近就挺好。
没什么流言蜚语将她裹挟,若是有朝一日,她被别人说。
“你跟柳灿玩,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不会是看上谁谁谁了吧?”
“还是单纯想跟她似的多几个好哥哥罩着?”
若是这些话,甚至更难听的话说在她面上,想必,也会跟自己渐行渐远吧。
柳灿自我认知到位,她觉得......自己有病,就比如被人骂了后,对方骂的什么,她总不愿意去反驳,甚至更激起自己顶风上的冲动。
你不要脸。
诶,你看人真准,我就是不要脸。
你这么爱跟男生一起玩,真骚。
诶,对对,我骚的一批。
本来自己跟男生接触,很注意边界感,出了校外,基本不联系,但就是顶风上的性格,促使这边界感弱化了。
而多年的好闺蜜也因此跟自己渐行渐远了。
“你爱上我了啊?赶紧回你自己位置去吧。”
段颖眯了眯眼,“我怎么感觉,你总是在拒人于千里之外呢?不......不对,拒女生于千里之外。”
柳灿故作欲言又止,抿着唇上下扫了人一眼。
这神态看得段颖浑身起鸡皮疙瘩,她环抱着自己往过道后仰。
柳灿俯身上前一把捞过人的腰,眯着眼道:“你猜?”
段颖偏过头,“呕。”
“哈哈哈......”还没待柳灿笑意散去,就瞧着段颖回正了脸,并且嘟起嘴来。
“嘎吱——哐当——噗通!”
段颖连人带椅子摔了个四仰八叉。
“诶?这是言情小说吗?借我看看呗?”陈静扭过半边身子,自顾地拿起来端在手里。
方斯年一把抽过来,没说话,将其塞进了桌洞。
“干嘛啊?看看不行,这么宝贝的。”
她估计是心里的邪火没出干净,跟方斯年说话的语气就没收敛。
“是宝贝,要看自己买去。”
“什么?方斯年我哪招你了。”
张雯雯跟陈静隔着走道,她往前倾身,拍了下陈静胳膊,“你才是吃枪药了,人家那书薄膜塑封还没拆呢,你看什么啊。你别把火洒在别人身上,有本事去找柳灿。”
“要不是你拦着我,我非...”
“现在也来的及,去找补回来就是了。”方斯年打断她的话。
“你认真的吗?”陈静不可置信地盯着她,见她似笑非笑地挑了下唇角,腾地站起来。
但即便是俯视着她,陈静的气势依旧落于下乘。
方斯年微微后仰,迎着她的目光。
空气凝固了。
此刻场面,完美诠释了物理高位,心理低位。
开学几天,之前认识方斯年的,不认识的都对她有粗浅的了解,漂亮、学霸、有钱。
漂亮就算了,一举一动又透着浑然天成的优雅。
学霸这点没得说了,虽说德清是私立中学,但她的成绩就是放在一中,也排得上前五。
所用的电子设备、所穿戴的、以及日常消费都可以看出她家相当有钱。
单有钱这点,就让她们不自觉地将她奉为某种模糊的参照物,一个需要小心对待、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存在。
在食堂点菜时,如果方斯年流露出对某道菜的短暂迟疑,旁边立刻会有人说“这个看起来挺腻的”,或者“听说今天鸡腿不太新鲜”。
如果自习课她被安排到去讲台上坐着,下边同学总会给面的压低自己的音量。
此刻,她的‘有钱’更像是淬了冰的玻璃。
陈静一时间没说话,只看着她。
“去吗?我不插手,只能给你站场。”方斯年又说。
张雯雯闻言簌地扭过头去,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刚才说的是‘站场’两个字?
陈静错愕了一瞬,脸色渐渐地由羞愤变成兴奋,“姐姐,你认真的吗?”
方斯年点点头,“坐下说。”
可能是自打来到抚新,诸多波澜都把自己排除在外,觉得生活过于平静了;又或是叛逆期梅开二度;又或是柳灿转身之际那一扫而过的眼神;又或是因为看到了日月争辉......
说不清楚,难以准确定位。
直到晚自习放学后,她们把柳灿叫到高三教学楼旁边的过道。
直到......柳灿一巴掌扇在陈静脸上。
方斯年才明白,原来自己说找补回来,是想让柳灿找补回来。
当时看着她紧握到关节泛白的拳头,就知道,这人不是好欺负的。
或许还有一层自己不愿意承认的阴暗心理,那就是借借柳灿的手。
她原本就是这样的,打小就睚眦必报,除了对范海君容忍到无下限,其他人皆是有仇必报,别管怎么报,只要让对方不舒服了就好。
脱离范海君的掌控后,方斯年一度以为自己这睚眦必报的性子有所改善,然......并没有。
院墙外树木繁茂,影影错错,在柳灿头顶形成遮天蔽月之势。
有些东西还真是说不清楚,比方两条毫无交集的平行线,即便是接触,也该呈现叉号才对。
但跟方斯年,碰撞之后不知道触发了什么机制,直接缠绕上了。
柳灿一口气,在胸膛里停滞了好几秒,听到方斯年“呵—”地笑了声后,才从紧咬的牙关中缓缓地泄出来,继而肩膀起伏比此前更甚。
她觉得此刻,这条过道像蛇窟。
方斯年那声短促的嗤笑,便是暗处吐出的信子,冰凉,细锐,馋的要命似的,靠汲取她人的失态,她人的慌乱来填补自己。
由此可见,短发女生和眼镜女生不过是先行的卒子,在教室里堵住她,丢下几句夹枪带棒的“提醒”,便将她逼来这里。
真正的猎手,正等在此处。
方斯年就那样闲闲地站着,周身却笼着一种与明亮外表截然相反的阴冷气息。
柳灿并不认为要个联系方式就把人得罪了,那么她这就是典型要为人出头了,学霸啊,这么闲呢,把她当乐子了是吗?
柳灿齿间渗出一点无声的冷笑。
是了,特别漂亮、特别聪明的学霸......配这等做派,真是,一点也不违和。
陈静被那一下打得身子歪斜,手捂上脸时眼里已经烧起火来。
她反手挥去,手腕却在半空被柳灿死死攥住,那力道铁钳似的,指节都压得发白。
柳灿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视线往下一扫,另一只手就抓住了陈静那只空着的、微微发抖的手,猛地将其抵在她自己肚子上,顺势将人狠狠推向粗糙的墙面。
后背撞上墙壁的闷响,混着陈静吃痛的抽气声。
“我靠!”张雯雯下意识要冲过去,脚刚抬离地面,一道目光就钉住了她。
是方斯年。
她没动,只是微微侧着头,目光平静地掠过来,没什么情绪,却让张雯雯硬生生止住了脚,最终慢慢缩了回去,踩回原地。
幽暗的过道里此刻只闻两道明显的喘息。
“我的好哥们都是睡出来的?那你的好姐妹也是你睡出来的?嗯?教教我,这可能是我没有女性朋友的原因。”
张雯雯:“......”
陈静:“......”
方斯年:“......”
陈静错愕之下,气都泄了大半,心道:这话有什么震慑力吗?
柳灿浑然不觉,她自认刚那话大赞,绝了,正好把方斯年也捎带上。
一阵穿堂飞吹过,卷起几片不知是哪个班级丢下来的碎纸,打着旋的贴地飞出过道。
方斯年怔忪片刻迎着风吸了口气,继而吐出:“算了。”
......
柳灿看着三人走出过道,靠在院墙上平静了会,拽了拽斜挎包的带子,正准备出去,视线扫过刚才方斯年站着的地方。
事实证明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笑出声来的那种。
“呵——够能装的啊。”
“我跟你说啊,我刚才差点进不去学校。”视频那头的简宁呼哧带喘地说。
宿舍里一阵嘈杂,一张长条桌横在中间。
对面放着一桶泡面,打开来一阵热气升腾,继而味道弥漫开来。
“叶琳,你在干什么!是谁说要我监督减肥的!”
“我今天没吃晚饭。”
陈静此刻从外面走进来,“晚饭?晚饭是什么?你看人方斯年有没有吃过晚饭,就你这样还怎么减肥,我说李欢你就别管她了。”
李欢看了她一眼,没应这话,过去把人的泡面拉到自己跟前,虚虚环抱着,“你今儿要吃了,咱俩就绝交。”
叶琳嘟起嘴,“绝交一晚行不行?”
李欢像看孩子般无奈地松了胳膊,“分我一半。”
方斯年手机平放在桌上,她瞥了一眼后将蓝牙耳机塞进耳朵里,问:“怎么了?”
“我出去买奶茶来着,学校大门九点半就关了,我正卡着关一半时冲进来的。”
方斯年刚端起水杯凑近唇边,砰的一声又放下来,盯着手机左上角看了眼。
九点四十三分。
宿舍里的人在她杯子发出砰的一声后,皆抬起头,目光汇聚在她身上。
显而易见,这猝然有失人设的举动,容易让人会错意,她生气了?
叶琳吸溜着面条的动作顿住,见她起身出去,忙松开咬着的泡面,“斯年去哪啊?待会就熄灯了。”
方斯年头也没回,只道:“有事。”
“怎么了?”简宁感觉视频界面一阵晃动。
“干了件特别傻逼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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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