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姨这人，泼辣，嘴利，眼神毒。她一个人把苏糖拉扯大，练就了一项绝活：隔三条街就能闻出女儿是不是在撒谎。
所以星期天中午，苏糖（陆枭的灵魂）刚推开家门，苏姨端着锅铲从厨房杀出来，上下一打量，眉头就拧成了麻花。
"你最近，不对劲。"苏姨一针见血。
苏糖（陆枭）心里咯噔一下。她现在用的是陆枭的身体，一米八五的猛男壳子，按理说跟"苏糖"这身份八竿子打不着。可自从互换，她（他）为了方便，周末还是回苏姨家蹭饭——毕竟苏姨只认"女儿"这张脸。问题是，陆枭的灵魂配上苏糖的脸，怎么看都欠点意思。
"妈，我能有什么不对劲。"苏糖（陆枭）压着嗓子，努力模仿记忆里小姑娘的软糯，"就是……直播忙。"
"忙？"苏姨冷笑，"你以前忙起来三天不洗澡，现在倒好，进门先洗手，还用洗手液！你打小讨厌那个味儿！"
苏糖（陆枭）低头看了看自己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陆枭有洁癖，这是改不了的——默默把手背到身后。
"还有，"苏姨刀刀见血，"你以前吃辣条能就着可乐，现在筷子一夹青菜，慢条斯理的，跟那什么……跟电视里演的贵公子似的。你、是、谁？"
苏糖（陆枭）后背沁出一层薄汗。她（他）清了清嗓子："妈，我长大了嘛。"
"长大？"苏姨绕着她（他）转了半圈，忽然伸手捏了捏她（他）的脸，"你以前一笑就咧嘴，现在笑——"苏姨比划了一下，"就嘴角动一下，跟忍着不揍人似的。还有你这站姿！脚分开同肩宽，背挺得跟电线杆！糖糖你小时候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
（心声：陆枭哥我妈要扒了我皮了——）
城东办公室里，陆枭正批文件，脑子里"嗡"地一声。他放下笔，揉了揉额角。这一个月，苏糖的心声越来越频繁，尤其一紧张就往他这儿窜。
"丫头，你顺着她说，别顶。"他在心里回。
（心声：顺不下来！她问我是不是被附体了！）
陆枭差点笑出声。苏姨这直觉，倒是跟他阿强有得一拼。
饭桌上，苏姨的盘问进入白热化。
"你跟那个陆先生，到底什么关系？"苏姨忽然问。
苏糖（陆枭）筷子一顿："哪个陆先生？"
"就那个！黑衣服、凶巴巴、上次来接你那个！"苏姨一拍桌子，"你以前提都不提，这阵子'枭哥枭哥'挂嘴边，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老实交代，是不是谈对象了？"
苏糖（陆枭）一口米饭呛在喉咙，咳得惊天动地。陆枭谈对象？说出去全城□□得笑掉大牙。可这话她（他）不能接，接了就是坑陆枭。
"妈！"她（他）好不容易顺过气，"人家是……是金主。对，直播金主，捧我的人。"
"金主？"苏姨眯眼，"哪个金主天天'顺路'送你回家，还站楼下看你亮灯才走？那叫金主？那叫盯梢！"
苏糖（陆枭）："……"
她（他）当然知道那是陆枭在守着这具身体的安全。可这解释……怎么越描越黑。
"我跟你讲，"苏姨筷子点着碗沿，一副侦探破案的表情，"你最近太稳了。太猛了。以前你被人骂一句能哭半小时，上回楼下王婶说你直播吵，你——你居然说'阿姨您说得对，我注意'！温和得我后脊梁发凉！我家糖糖会跟人道歉？"
苏糖（陆枭）默默扒饭。陆枭的处事风格，温和是假象，底下是"记着账呢"的冷。苏姨这双眼睛，竟看出了"太稳太猛"。
"还有你那屋，"苏姨越说越来劲，"我前天进去收衣服，好家伙——哑铃、棒球棍、一柜子黑衣服，连个布娃娃都没有！你小时候恨不得睡在毛绒堆里！糖糖，你把你那些兔子枕头弄哪去了？"
（心声：陆枭哥你听见没！我妈翻我衣柜了！你那些黑T恤暴露了！）
陆枭在办公室里扶额。他早该把衣服收一收。可这一个月，他住惯了苏糖的小窝，连那股桃子味的洗衣液都闻顺了。
"丫头，"他回，"回头我收拾。"
"收拾什么收拾！"苏姨忽然一拍大腿，"我想明白了！"
苏糖（陆枭）浑身一僵。
"你不是我闺女。你是——被什么附体了！"苏姨斩钉截铁，"网上都说了，年轻娃儿容易招东西！你这魂儿，是隔壁陆先生的吧？"
苏糖（陆枭）："……妈，您少看些短视频。"
"你还嘴硬！"苏姨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旧黄历，哗啦抖开，"我今儿就给你驱驱邪！"
接下来半小时，是苏糖（陆枭）这辈子最社死的一段。苏姨举着黄历绕着她（他）转圈，嘴里念念有词，还往她（他）脑门上贴了张"平安符"。一米八五的冷脸猛男，顶着张十八岁小姑娘的脸，额头一张黄符，坐姿笔直如松，任凭亲妈作法。
（心声：陆枭哥救命啊我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陆枭这回真笑出了声。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差点把茶杯打翻。
"忍忍，"他回，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笑意，"你妈这是疼你。"
"疼我能换个法子吗——"
苏姨贴完符，退后两步端详，忽然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他）的头："算了，附体也行。比以前那个动不动哭唧唧的强。至少现在稳当，妈放心。"
苏糖（陆枭）一愣。她（他）低头，看见苏姨鬓角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根白头发。
"妈，"她（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是陆枭的沉，却裹着苏糖的软，"我一直是您闺女。变的，只是……长大了。"
苏姨哼了一声，转身回厨房："长大个屁。吃饭。"
可她背过身去的时候，悄悄把那张黄符又按了按，像是怕它掉。
当晚，苏糖（陆枭）回出租屋，把陆枭的哑铃挪了挪，黑T恤叠进了柜子深处。她（他）给陆枭发心声："我妈那边，糊弄过去了。"
（心声回：难为你。）
"不難。"苏糖（陆枭）顿了顿，"就是……她问我是不是谈对象了。我说你是金主。"
对面沉默了两秒。
（心声回：……金主？）
"不然怎么说。"苏糖（陆枭）耳根又热了——这回是她（他）自己的情绪，"总不能告诉她，我魂儿在你身子里。"
陆枭没再回。可他坐在粉色小桌前，盯着那副粉兔子耳机，半天没动。苏姨那句"你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不知怎么，在他心口轻轻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