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这辈子跟过三个老大。前两个一个比一个能吹,最后都进去了,唯独陆枭,他跟了整整五年,从替人看场子的小弟混到如今的二当家。他自认这世上最懂枭哥的人,除了枭哥自己,就是他阿强。
枭哥什么样?枭哥不笑,枭哥不喝奶茶,枭哥看见粉色的东西会下意识皱眉,仿佛那颜色欠了他八百万。枭哥抽烟只抽最烈的,打架永远冲第一个,五年里他没见枭哥脸红过一次——挨刀缝针的时候都没有。
所以上周三,阿强站在枭哥办公室门外,听见里面飘出一句软乎乎的"兔兔那么可爱~"少女音效时,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拿稳。
他当时安慰自己听错了。
可昨天,他亲眼看见枭哥桌上摆了副粉兔子造型的耳机。毛茸茸的白色长耳,耳尖还一闪一闪亮着粉光,怎么看都是小姑娘的玩意儿。他推门进去送文件,那位身高一米八五、能单手把人拎起来的冷脸猛男,正把那对兔耳朵往脑袋上戴,听见脚步声,慌里慌张摘下来往抽屉里塞,耳尖——是枭哥的耳尖——红得跟番茄似的。
"强子,"枭哥清了清嗓子,努力把声音压得又低又哑,"东西放这就行,出去吧。"
阿强点头,退出去,关门的手都在抖。他不是怕,他是懵。枭哥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粉兔子了?还耳尖红?
他靠在走廊墙上想了半天,得出一个自己都觉得离谱的结论:枭哥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
(心声:完了完了阿强哥盯着我桌上的兔耳机了怎么办——陆枭哥你听见没有救救我——)
正在城西老破小出租屋里、对着镜子练习"凶狠表情"的陆枭,忽然捂住了脑袋。那道软糯的、带着哭腔的小嗓门,清清楚楚钻进他脑子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这双小小的、白嫩的手,叹了口气。
"丫头,你先把那玩意儿藏好,别让他瞧见。"他在心里回了一句。
(心声:我藏了呀!可他进门的时候我正戴着……枭哥,阿强哥会不会觉得我变态?)
"不会。他顶多觉得我变态。"
陆枭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这一个月,他算是摸透了——只要苏糖一慌,这股心声就格外清楚。俩人灵魂互换,不知怎么的,偶尔能"听"见对方心里头的话。开始他还嫌吵,现在倒成了唯一的联络方式。
阿强没走远。他在楼下点了根烟,一边抽一边回想这阵子枭哥的种种不对劲。
头一件,枭哥最近不抽烈烟了,改喝温蜂蜜水。前天开会,刀哥(赵天刀)在那儿拍桌子骂街,枭哥没像往常一样一脚踹翻椅子,而是慢条斯理拧开保温杯,吹了吹,小口抿了一下——那动作,怎么看怎么像他家闺女。
第二件,枭哥开始准时。以前枭哥是"夜行动物",半夜三点还在外面转。现在倒好,晚上九点半准时回屋,美其名曰"养精蓄锐",可阿强有回送夜宵,听见屋里传出"晚安宝贝们明天也要开心哦"的甜嗓——那绝对不是枭哥能说出来的话。
第三件,也是最要命的——枭哥护着那个叫苏糖的小主播,护得没边了。以前枭哥对姑娘向来客气但疏离,如今倒好,三天两头问"糖糖那边怎么样",还特意嘱咐阿强"没事多去照看照看"。阿强去过那小姑娘的出租屋,开门的是个一米五五的软萌丫头,笑起来俩酒窝,可那丫头看他的眼神——冷、准、带着点上位者的审视——跟枭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阿强猛地一激灵。他想起一件事:上回刀哥的人去堵苏糖,明明该是那小姑娘吓哭的场面,结果苏糖反手一个过肩摔,把刀哥两个手下撂倒,动作干净利落,跟枭哥年轻时一模一样。
"不会吧……"阿强喃喃。一个念头冒出来,又被他按了回去。这年头,还能有这种事?
他掐了烟,决定再探一探。
第二天上午,阿强抱着一摞账本进办公室,故意把文件夹"啪"地掉在地上,弯腰去捡的时候,余光扫向桌底——粉兔子耳机好好地塞在抽屉缝里,露了半只耳朵。他捡起文件夹,状似无意地问:"枭哥,今晚陈爷那边来的饭局,还去不?"
"去。"枭哥头也没抬,手指在平板上划拉,划拉的动作却有点……黏糊。阿强眯眼——那是小姑娘刷直播间的手势,枭哥以前只看纸质文件。
"那,糖糖姑娘那边……"
"嗯?"枭哥抬头,眼神一瞬间晃了神,像被戳中心事,"她、她怎么了?"
阿强心里"咯噔"一下。枭哥从不会用"她、她"这种结巴语气。
"没怎么,就问问。"阿强退出去,关门时透过门缝又看了一眼——枭哥重新戴上了那副粉兔子耳机,低头对着平板笑了一下。那笑容,软得不像话。
阿强站在门外,只觉得后背发凉,又莫名想笑。他跟了枭哥五年,从没见枭哥这样过。要是旁人,他早当对方是冒充的了。可这人知道只有他和枭哥才懂的老底——五年前雨夜那笔账,枭哥亲手替他挡的刀。
"管他是人是鬼,"阿强摸了摸下巴,"只要还是我枭哥,就成。"
只是他心里那点疑窦,像根刺,扎下了。
傍晚,阿强借口"顺路"去了趟苏糖的出租屋。开门的果然是那小姑娘。今天她穿了件宽大的卫衣,袖子长长地盖过手,整个人缩在里头,可一站定,那股子"老子说了算"的气场又冒了出来。
"阿强哥?"苏糖(陆枭的灵魂)微微歪头,"枭哥让你来的?"
"嗯,枭哥说您……说糖糖姑娘最近直播辛苦,让我送点吃的。"阿强把袋子递过去,眼睛却往屋里扫——茶几上摆着哑铃,墙角立着根棒球棍,阳台上还晾着件明显大三个号的黑T恤。这哪是小姑娘的家,分明是个猛男的窝。
苏糖顺着他目光看去,淡定地挡了挡:"健身,爱好。"
阿强憋笑憋得肚子疼。就这演技,也就骗骗外人。
"糖糖姑娘,"他试探着问,"您跟我们枭哥,认识挺久了吧?"
苏糖(陆枭)眼神一凛,那是陆枭招牌的警惕:"怎么?"
"没,就觉得……"阿强斟酌着,"您俩挺像的。说话的调调,一个样。"
苏糖(陆枭)耳根一热——是陆枭的耳根,此刻却因为苏糖残留在身体里的习惯反应而微微发烫。她(他)岔开话题:"枭哥那儿有事,你多上点心。"
阿强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沉。他越想越觉得,这两人之间的"像",不是性格相投那么简单。可到底哪儿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夜里,阿强给相熟的算命先生发了条微信:"哥,问个事,这世上有没有魂儿串了门的说法?"
对方秒回:"你小子又看玄幻小说了?"
阿强盯着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久久没说话。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陆枭坐在苏糖那张粉色小桌前,戴着粉兔子耳机,听着苏糖(在他身体里)发来的心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丫头,"他轻声说,"阿强那小子,起疑了。"
(心声:那怎么办?要不要告诉他?)
"先别。"陆枭望向窗外那盏远处隐隐泛着紫光的路灯,"等该回来的时候,自然就回来了。"
他没说的是——他竟有点,舍不得这副小小的、被所有人温柔以待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