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剑冢的天亮得极晚,透着一股灰蒙蒙的冷意。
萧湛睁开眼,入目便是那只雪白的海棠精。
她正趴在他平日里用来打坐的青□□边,花瓣收拢成一团,睡得正香。一缕微弱的晨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身上,那雪白的花瓣边缘竟泛起一丝近乎透明的浅粉,看着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
萧湛看着那只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的剑冢,寸草不生,他的蒲团,更是连灰尘都不染。
如今倒好,不仅进了只妖,还霸占了他的蒲团。
“起来。”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柳眠被这声音吓得一激灵,花瓣猛地一抖,瞬间清醒过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面前那张清冷俊美的脸,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唔……剑尊大人……”
她软软地喊了一声,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
萧湛看着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心中那点不悦莫名地散了几分。他站起身,长袖一拂,径直往外走去。
“跟上。”
柳眠愣了一下,赶紧手忙脚乱地从蒲团上滚下来,顺着地面飞快地爬行,追上了萧湛的脚步。
剑冢没有路,到处都是积雪和断剑。
萧湛走得极快,仿佛身后有鬼在追。柳眠那点微末的法力,化作原形后更是慢得像只蜗牛,没一会儿就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等等……剑尊大人……等等我……”
她急得不行,花瓣都快磨破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白衣身影越走越远。
萧湛走出老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雪地里,一个雪白的小点正艰难地挪动着,速度慢得可怜。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忍心将她扔在这里喂煞气。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去,在柳眠惊愕的目光中,弯下腰,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花茎,将她提了起来。
“……”
柳眠被提在半空中,晃晃悠悠,花瓣吓得都快掉了。
这……这可是修仙界第一人啊!怎么能做这种提花花草草的事情!
“抱紧。”萧湛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柳眠赶紧听话地用花茎缠住他的手指,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手上。
萧湛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软触感,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快步走到剑冢中央的一块巨石旁。
那巨石上插着一柄断剑,剑身漆黑,剑刃上布满了裂纹,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萧湛将柳眠随手放在巨石上,淡淡道:“在此处待着,莫要乱动。”
柳眠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断剑,还有那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断剑,吓得瑟瑟发抖。
这里……好可怕!
她想下去,可是萧湛已经盘膝坐在了巨石下,手中长剑出鞘,开始演练剑法。
剑光如雪,纵横交错。
萧湛的剑法极快,也极美,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一种大道至简的韵味。
柳眠看得有些呆了。
虽然她不懂剑,但也能感觉到,这剑法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好吃?
不,是好喝!
随着萧湛舞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为精纯的灵力,那是剑气淬炼后的精华。
柳眠的花瓣忍不住微微张开,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逸散出的每一丝灵力。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好,那被萧湛一剑削去的半片花瓣,似乎也在隐隐作痛中,有了生长的迹象。
萧湛舞剑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能感觉到,那株小海棠正在“吃”他的剑气。
这小东西,倒是机灵。
他没有停,反而加大了灵力的输出,剑光更盛,将那巨石上的小海棠完全笼罩在其中。
柳眠舒服得差点哼出声来。
这哪里是练剑,这分明是在给她开小灶!
她舒展着花瓣,像是一只在阳光下晒太阳的小猫,惬意极了。
半个时辰后,萧湛收剑。
他转过身,看着巨石上那只已经睡着的小海棠,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醒醒。”
柳眠被叫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萧湛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饿……”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萧湛:“……”
他堂堂剑尊,竟要负责喂养一只花妖?
他沉默了片刻,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
那不是灵露,而是他用自己的精血炼化出的一滴剑元。
“张口。”
柳眠看着那滴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液体,本能地有些害怕,但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去,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轰!
一股热流瞬间冲入她的体内,那感觉,就像是喝了一碗滚烫的热汤,从头暖到脚。
柳眠舒服得打了个哆嗦,原本有些萎靡的花瓣瞬间变得饱满起来,雪白的花瓣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像是染了胭脂。
“好吃……”她眯起眼睛,像是喝醉了一样,摇摇晃晃地往萧湛的手指上蹭,“还要……”
萧湛看着她这副贪吃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没了。”
他收回手,将玉瓶收好,“今日只有一滴,多了你受不住。”
柳眠有些失望地瘪了瘪花瓣,但身体里那股暖洋洋的感觉让她还是很满足。
她顺着萧湛的手指,一点点爬到他的手腕上,像只小宠物一样趴在那里,不肯下来。
萧湛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将她甩开。
“既然跟了我,便要守我的规矩。”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淡淡地说道,“第一,莫要离开剑冢;第二,莫要打扰我练剑;第三……”
“若是再敢喊‘夫君’,我便将你扔进煞气池里。”
柳眠吓得一缩脖子,赶紧用花瓣捂住自己的“嘴”。
她……她那不是情急之下胡乱喊的嘛……
看着她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萧湛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虽然只是一株花,但这小东西,倒是比那些所谓的修仙天才有趣多了。
至少,她让他这死寂了千年的剑冢,多了几分……生气。